退出、思索、总结，罗曼一边想着那只小狐狸的事情，一边再次踏入试炼之中。

    光影转换、熟悉的传送感再次布满体感，当视线再一次恢复的时候，映入罗曼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大火。

    疫苗的自动防护立场展开，基本没派上过什么用场的基础疫苗，直接把过于耀眼的光与热隔绝了开来。

    “圣火？但是这内部的污秽……”

    罗曼感受着脑海中阿赖耶识灌输的资讯，这次他的身份依旧是拜火者。

    只不过照比上次要详细了许多。

    拜火者是该多元晶壁宇宙中最大的宗教团体之一———拜火教中负责传递、管理圣火、监察位于晶壁系内各个位面中的下属宗教。

    比如之前的浮世讴歌生命教便是其中之一。

    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圣火”，罗曼通过拜火者的知识仔细观察了一阵子。

    “腐坏了啊……”

    他最初在火焰中感受到的污秽并非错觉，该宗教所持有的圣火确实已经偏离，抵达了二元中“恶”的领域。

    也就是恶神阿赫里曼、或者叫做安哥拉·曼纽特、阿里曼的领域了。

    但这并非违背教义，本身拜火教的总之就是善恶斗争、分管轮回，一方胜利则为整个时代生命的本性

    ————“善”或“恶”

    如果拿星海来做比喻的话，就是巫师文明代表的“善”将蛊文明所代表的“恶”彻底压制，星海善性大好。

    虽然这种善恶的定性真正在星海中流传起来，还是在星海战争末期、伟大术式发动之后，人类的概念被泛化开始。

    人类的泛化导致巫师文明的道德体系、文化观念潜移默化的植入到了整个星海之中。

    所有生命获取知性的一瞬间，第一时间都会知晓何为“人”、何为“道德”、何为“度”等等诸多来自巫师文明发展中的基于哲学发展出来的种种道德体系及认知。

    而反映到当前罗曼试炼所在的晶壁宇宙之中，就是二元论，纯粹的善于恶互相斗争、掌管宇宙。

    金毛玉面九尾狐身为新生的善神，她的信徒就会自认而然的走上行善的道路。

    好人好事做得、反抗压迫者做得、对不公据理力争，但百无禁忌，至少是允许杀戮的。

    但这类善神的信徒不会理所当然的说什么“被逼无奈”“弱肉强食”“天地至理”之类的话，都会直面自身的罪过、不抛之脑后，而是将自身投入到无尽的行善事业之中。

    最后投身与圣火、飞灰湮灭。

    反之，恶神的信徒也不会满嘴“仁义道德”“天地至理”“弱肉强食”，而是会产生一种纯粹的“吾即是恶”的想法。

    不会标榜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坦然的面对自身的罪行、但就是不改，并以此为荣。

    拿罗曼和阿尔杰塔联机打的游戏中的台词来说，就是：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这么一群人。

    ……

    罗曼将手伸进变质的圣火之中，用力一捏，环术式的光环从环绕着手臂出现，手心中长出一张无法观测到的嘴来。

    那是夷的嘴，身为诡异生态位顶点的它，最适合处理这种饱含着大量信仰愿力的污秽了。

    可惜罗曼没有净化一类的幻兽化身，否则就能将这团不再神圣的火焰再次净化为圣火。

    位于大殿中心火盆中的圣火被手心的夷化身吞噬后，四处燃起的大火转瞬消失，将整个大殿的全貌再次展露了出来。

    看着四周如同石窟般的大殿，罗曼知道，这是盛放圣火的七重大殿中档次最低的那种。

    一般只用于低级位面的小型教派之中，比如浮世讴歌生命教就是如此。

    只不过这次，并没有什么小狐狸神明出场，有的只有被火焰腐蚀、侵蚀，不复温暖的冰冷且黑暗的洞穴而已。

    看着这一片断壁残垣，罗曼内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猜想，随后打开千里眼鉴定了一下。

    最初落下时就感觉到一丝不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他将手中用来鉴定的神殿石板重新放回到火盆前的石台上，在心中如此默默念到。

    千里眼反馈的信息是：

    记录石板，已破损。

    记录截至于一万五千七百年前，浮世讴歌生命教的神明自绝。

    罗曼现在所在的，便是无数年月后的浮世讴歌生命教遗址。

    通过圣火的旺盛程度来看，教会在巫女的手中并没有消亡，反倒是发展壮大、持续到了今日。

    只不过，随着神明临死前被迫转换为善恶并存的状态后，整个教会的信徒不可避免地朝着深渊落下了。

    分析完现有的信息后，罗曼迈出步伐朝着大殿外走去，这座石制的盛火神殿已经抵达了他的尽头。

    毕竟，恶堕、善堕，都属于违背教义的行为，只不过神明已逝，拜火者沉睡万年，无人监管、无人审判罢了。

    “看起来，这群人孽畜的比我想象的还要过分啊。”

    一出门，罗曼就看到摆在神殿门口的京观，老人十八座、女人三十八座、孩童一座，男人一百零八座。

    每颗头颅都用特殊的技术保存的相当完好，表情栩栩如生，众生百态皆出现在这些头颅之中。

    临死前的恐惧、悲愤；绝望的哀嚎、恸哭；不知死为何物、孩童的迷茫、欢笑。

    罗曼不太敢张开灵视，沉入灵界下层。

    但浮世讴歌生命教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和他这个拜火者、初代教宗也脱不开关系。

    他犹豫了一会儿，张开灵视，沉入灵界下层，无数的冤魂在唯一性诡异“鬼模因”的影响下化作了恶鬼，一起朝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罗曼发起了攻击。

    诅咒、哀嚎、灵魂打击，以及无数斩首利刃朝着罗曼飞来。

    “唉。”

    一声叹息，众多攻击化作乌有，不需要环术式，罗曼仅仅是展开自身的体量便足以将这个小位面的灵界压垮了。

    将攻击化解，罗曼展开实在洞天，利用全能领域之力将所有鬼的灵智恢复，随后对着众鬼询问了一个问题：

    “轮回或复活。”

    也就是这些鬼实质上是诡异的衍生物，并没有诸多诡异不讲道理的豁免能力。

    就如同被诡模因丧尸影响、产生的丧尸一样，弱小的，凡人拿小刀就能杀光一座城的丧尸。

    死亡时间最晚的那批鬼将自己生前看到的景象告知众鬼后，大多数的鬼都选择了轮回。

    地表已经不再是人类能够存活的世界了，即使复活，也不过是被往生礼赞死亡教拉去当作血肉电池罢了。

    罗曼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听着众多恢复意识的鬼物们的交流。

    随后，他通过天序列的能力连接到了该多元晶壁宇宙的天道。

    这个世界是有着轮回与神明的。

    只是因为本星界发展出了神明文化，所以伟大术式·天道方程式并没有将这些人工神明与其余天道中产生知性的知性种进行意识链接。

    所以罗曼仅仅是按照流程、登记了下信息便联通了本世界的轮回机构、获取了权限。

    随后，他逐渐升空，对着灵界下层的众多鬼物说道：

    “环术式·大德鲁伊·轮回。”

    牧老的半身以虚影打方式出现在灵界下层，如山般的身躯背后笼罩着象征着轮回的光轮。

    光轮绽放，被光覆盖的鬼物尽皆被送入到了晶壁系内的轮回之中，至于之后如何褪去鬼躯、提取意识再进行投胎，那就不是罗曼需要考虑的了。

    毕竟，大德鲁伊的轮回如果不和各个世界的轮回系统对接，搞不好所有人都会变成草木飞花、石涧流水，直接加入自然大循环之中，脱离五道、六道，善恶转生了。

    此间事了，罗曼重归物质界。

    但由于他在灵界中进行了移动，回归的坐标也不在原地了。

    疫苗的自动防护立场再次展开，这次隔绝的，是辐射。

    看着眼前核战争后的末日废土，罗曼催动术式在心中下令到：

    环术式·牧者。去搜集情报以及附近的人类聚集地。

    无数灰狼化作影子四散而去，唯一的白狼则躬下身子，充当起了罗曼的移动工具。

    他，要在这片废土上看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

    灰狼被派出去三十分钟后，近千个小型人类聚集地被发现，而罗曼骑着白狼朝着最近的地方走去。

    “在移动。”

    看着自己按照灰狼搜集的信息制作的实时地图，罗曼发现最近的聚集地正以七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逐渐离自己远去。

    轻轻拍了下身下的巨狼，示意结束这种晃晃悠悠的废土漫步后，白狼一个加速，转瞬之间便抵达了那个人类聚集地。

    陆行舰？不对，上面有神明的气息。

    罗曼看着在地表疾驰的舰船如此想到。

    下一秒，整个舰船周围亮起一层为蔚蓝色的防护罩，看起来像是科技侧的光电磁场的应用，但实际上，罗曼在其上只感应到了信仰和以太。

    在他思索之中，一张巨脸浮现在屏障上，对着罗曼说道：

    “未知的革新派神明，离去吧，机全教不愿参与其中。”

    闻言，罗曼心中出现了一枚大大的？，随后他利用千里眼找到了这张巨大脸庞的主人、位于陆行舰核心与舰船连为一体的神明。

    光脉的小型传送门户开在祂的面前，罗曼光脑的外置装置直接插在了舰船的数据接口上。

    其一是为了进行自我说明、表明来意，比如拜火者、浮世讴歌生命教、“沉睡”万年……

    其二便是从舰船的数据库了解情况，不需要多么机密的内容，仅仅是最表层的常识就够了。

    资料对接结束，双方都知晓了对方的来意。

    陆行舰随着神明接受完罗曼传来的讯息，很快便停了下来。

    “请进。”

    巨脸抛下这句话后，舰船的防护罩便解除，只留下了一层对于舰船上的人类来说，属于可见光谱之外的防辐射、防高温的常态防护。

    之后罗曼走入到舰船之中，周围的人类身上大多都有着各式各样的义体。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是由微小的太阳能纳米材质构成的，看起来是为了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解决自身义体的供能问题。

    走进舰船核心，罗曼见到了这艘舰船的神明，一颗机械手臂泡在维护液体之中，手掌中心开的洞安装了一枚机械义眼。

    见到罗曼进来，其身后的铁人双眼亮起，直起身来对着他说道：

    “欢迎来到机全教，我是机全右臂，机全教神明之一。”

    随后，罗曼将从耳垂扯出一条链接光线，于其进行了链接，二者通过数据进行了意识层面的交流。

    根据右臂的讲述，大约一万年前，人类爆发了核战争，整个世界化为核废土，人类死伤九成以上。

    后来存活下来的众人以神明教会为基础成立了诸多聚集区域，并收集那些废土中可用的资源与知识。

    只不过在最近四百年的时间里，过去的人类遗址被发掘殆尽、各个聚集地发展出来的东西对于其余聚集地来讲都是黑箱，完全没法借用理论，而星球上的资源也趋近于消逝了。

    后来，所有的教派分为了革新派与传统派。

    革新派是以往生礼赞死亡教为首，以驱使着奇异野兽为战斗手段、发展基因与信仰的派系

    传统派则是如同机全教这样，各自分布，以闭锁世界的方式保全人类的存活、提供信仰，等待着星球再生力再次诞生出资源的零散教派。

    不过两者之间并不和谐，闭门不出的传统派被革新派追着打。

    在革新派看来，传统派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将未来降临前的人类当作信仰电池，

    已经算不上人了。

    其中发起斗争最多的便是往生礼赞死亡教，比起其他教会，他们的信徒们本身有着驱使信仰之力的能力。

    也是因为加入后能够获取超凡力量，是现今这个星球上人数最多、力量最强的教派。

    他们发展出了众多的血肉技术，驱使着众多合成兽四处进行着“解放”运动。

    但实际上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类，要么加入教会、要么就会被制作成血肉电池，用来维持基地中各个设施的运转。

    ……

    从右臂神明这里获取了信息后，罗曼致了一声谢，随后转身离去，朝着往生礼赞死亡教的据点走去。

    这次他直接通过光脉传送了过去，刚落地的一瞬间他便看到了往生礼赞死亡教的城池样貌。

    ————一座由白骨制作、皮毛包裹，散发着荷尔蒙与各类激素气味儿的移动棺材。

    但和机全教神明所说的不同，这座城邦在散发着一种血肉腐烂的恶臭，棺材下面用来移动的几十万脚掌也半数被压成肉泥、不再保持前进。

    而在罗曼的感应中，前方的城市、生命的气息在不断的减少。

    罗曼骑着白狼，直接一个冲锋突破白骨城门，进入到了城市之中。

    他升空站在高处，无数的血肉畸变出现在城市中的各个角落，除了最中心的神殿，完全感应不到信仰愿力的存在。

    是我掐灭了火的缘故么？

    他在心中如此想到，随后朝着神殿飞去，那里有着高浓度的信仰在其中。

    推开神殿的大门，人体畸变爆炸后的血肉洒满了整个大殿。

    原本由坚韧皮革辅以骨粉烧制而成、材质如同舍利子的大殿被染的一片红、一片绿，又呈现出一副烂泥灰黑之色。

    循着感应到的信仰之力与生命气息往内部走，罗曼来到了一栋类似禁闭室、四周无光的地方。

    “！”

    他看到了。

    人类的腿骨、脊椎、头骨，像篝火一般堆砌起来，在尖锐的顶部，无数骨刺插在一枚人类的头颅之上。

    从下方刺入的骨刺穿过眼睛、喉咙、双耳，头顶，带着脑浆“长”出头颅。

    “哦~？今天倒是来了个奇怪的人呢。这群判教者这是扔了个什么稀奇玩意儿过来了？”

    庄重、威严，充满高贵的女性声音从空间的四周传来。

    这是被污秽禁锢后，她为数不多能驱使信仰力做到的事了。

    以及要不是今天感受到的气息比较奇怪，她才懒得出声，被折磨已久的她，平时根本懒得搭理叛教者。

    看着眼前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的少女头颅，罗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结果那个声音反应十分剧烈，空间中响起了急迫的疑惑声：

    “等等？！这个气息有点儿熟悉？？”

    就在她开始翻着自己残缺破碎的记忆，试图循着这股气息的主人时，罗曼漫步走到人头、骨篝火的下方，将她的头颅轻轻的取了下来，说道：

    “是我。浮世讴歌生命教，初代教宗，神明的经纪人。”

    “！”

    孤零零的头颅发出了震惊的声音、在信仰力的支持下率先恢复了双目，第一眼便看到了环抱住自己的身影，她温柔却充满苦涩的说道：

    “啊啊、您真是一点都没变呢，拜火者大人。”

    罗曼将手搭在她的头顶，一边催动着环术式大德鲁伊的附属术式————简单的生命治疗；

    一边有些感慨的回到：

    “当初只会跟在我和神明后面打扫卫生、在演唱会上挥舞应援棒的高中生巫女。

    现在竟然也能支撑着教会的最后一份信仰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灭啊。

    辛苦了。”

    那当然，我可是浮世讴歌生命教的二代教宗！

    巫女本想这么说，但，在漫长岁月之中她已经丧失了活力，只能苦笑着说了声：

    “是啊……真是，不容易啊。”

    带着巫女走出大殿，看着在圣火熄灭后彻底丧失信仰，导致基因崩坏、血肉畸变，团灭了的往生礼赞死亡教。

    巫女沉默了许久，又有些释然。

    这个反应，罗曼十分熟悉，但他作为过客，并不准备多说。

    只见巫女对着罗曼说了声谢，随后大步走向前方，正如当初跃上阶梯、前往舞台的金毛玉面九尾狐一般。

    一万余年中，作为世间第一大教的浮世讴歌生命教，其储存在巫女身上的信仰之力顷刻爆发，本就以治愈擅长的教会释放了最后的“治愈”。

    不过此次并非为了信徒。

    “此为对生命最后的讴歌，浮世讴歌生命教全体，现存二人，于此治愈大地。”

    巫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世界的所有角落，浓厚的信仰之力铺满了整片世界，发展了万年之久的治愈体系在此刻尽显威能。

    整片大地在巫女最后的讴歌之中再现生机。驱逐死亡的辐射、重塑众众之浮世。

    这次，轮到她们成为生命最后的堡垒了。

    本是凡人的巫女丧失了全部的信仰之力，化作碎片消失在了久别万年的蔚蓝天空。

    临死之前，她望着如同童年时的天空，无声落泪，感动，存于其最后的生命之中。

    在其身后默默目睹了全过程的罗曼在最后，听到了一声熟悉、仿佛穿越时空一般的话语从空中划过：

    “讴歌~”

    巫女的死亡后，试炼结束。

    阿赖耶识：“何为恶？”

    “我所恶者为恶。背叛、酷刑、不敬生命、腐坏、污秽种种为恶。种恶因、恶果推于人为恶……”

    ……

    二元人性·恶，通过，评价：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