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论？琐罗亚斯德教？”
罗曼穿过试炼之门，看到了试炼中较为显眼的一行字：
二元人性论
说起来，罗曼并不很信奉所谓人的本性、根性这种东西。
善恶终究是人类社会某一阶段的社会道德评价体系。
用一个不停变化的体系试图证明一个生而就有的东西，就很怪。
如果把人类当作自然循环中的一环，所谓人性只不过是进化中积累而出、烙印在遗传物质上的本能而已。
这些需要漫长岁月积累的东西，根本跟不上高速发展的文明进程。
有些在过去看来属于“好的”“善”的东西，在其他年代可能就是“不好的”“恶”的东西。
但，星海中的人类定义如此之广泛，这个二元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令罗曼很是好奇。
选择、进入，试炼开始。
“我是、拜火者？”
罗曼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圣火，口中发出了疑问。
“啊？有什么问题么？”
一旁的穿着巫女服饰、脸上有着朱红色纹路的金毛玉面九尾狐则反问起了他。
这种形式啊。
在随后阿赖耶识灌输的资讯中，罗曼了解到，本次试炼的形式是将他安插在了某个教派中，跟随其行动进行的，担任初代教宗。
而那位金毛玉面九尾狐则是该教会的神明。
“浮世讴歌生命教么？极东资讯影响下诞生的狐狸么？”
看着眼前一米六几、见自己没有回复开始“喂~喂~”的伸手在眼前晃个不停的金毛狐狸，罗曼如此呢喃道。
虽然夏文明也有着九尾狐的记载，但眼前这个小不点儿吧……
不够威严！不够大！
罗曼一手按在她的头上、手感还不错，身为拜火者的他本就是来考察其品性与她所建立的浮世讴歌生命教的情况的。
本质上与这只狐狸平级。
如果他没有被狐狸尾巴卷起来倒吊起来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一时恍惚、先放我下来。”
罗曼看着下方的神明如此解释道。
被放下来后，罗曼跟在狐狸神明的身后，朝着圣火所在的仪式石窟外走去。
“好破啊。”
看着只有不到二十平大小的神社罗曼如此吐槽道。但有神破防了。
“你管得着嘛你！”
小狐狸咬击。嗷呜嗷呜！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罗曼拿起狐狸制定的传教计划。
足足六万字，看的出来是一个比较有文化的狐狸、不是野外崇拜、淫祀出来的菜鸡。
不过虽然字数多，但整体上四个词儿就能总结完毕————
行善积德、宣扬教义、人前显圣、打造声望。
“总之，先从行善积德开始吧。”
罗曼如此建议道。
从上千石阶走到山脚、穿过马路，看着高楼林立的现代社会，罗曼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只能在心中默默想到：
这要是夏文明，你就直接认命吧，信息时代还传什么教啊？巫师文明更是直接把你抓去打工、思想改造了……
“下一步该干什么？”
小小的神明拉着罗曼的衣角如此问到。
不不不、你别问我啊，我是、算了。
萌即正义，奇幻萌物更是如此。
“医院、孤儿院、老人院，落后山村，你选一个吧，在大街上随处乱晃很难找到需要帮助的人的。除非……”
倒不是卖关子，而是罗曼觉得小狐狸没这个本事。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消灭996加班、让所有打工人有年假、周休三天、每天工作最高八小时，保证劳动法与社会安定，我敢说，你能直接成为唯一神。”
罗曼语气坚定的说道，夏文明的穿越者是真的很痛恨这种乱象。
“讴、讴、讴、歌！”
小狐狸看起来不是很懂、发出了“讴歌”“讴歌”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唔噶！”。
怎么有点儿像绿皮？
冷静下来，小狐狸觉得还是是医院比较好。随后，二人朝着附近医院的方向走去。
“请问有预约么？请这边登记！”
二人被门卫拦住了，看起来这边的医院是要事先预约才能进入的。
除了、那边儿通过紧急通道进去的抢救通道。
罗曼看看狐狸、狐狸看看罗曼，两人像是刚被开除的公司职员一样叹了口气。
没办法、晚上再来吧，现在就是翻进去也没什么用。
夜里九点、研究了一天圣火和在路边在罗曼建议下当了一天街头偶像的神明一同出现在了医院的住院部中。
“怎么了？神明大人？”
“我我我，我看书说夜里的医院里有脏东西，我，我害怕。”
罗曼顿了顿，停下脚步微微曲下身子，用手捂住金毛狐狸的眼睛、让她能够通过自己的手掌看清医院的灵界，他问到：
“你看到了什么？”
“墙壁，在发光，闪闪发光。”
随后，他收回手、背在身后，向前走的脚步声清晰的传入狐狸神明的耳内。
同样传来的，还有一段罗曼一如往常般、用平淡语调说出的话语：
“医院里从来不会有鬼，人类最虔诚的信仰凝聚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万邪不入、百毒不侵。”
话音落下，原本阴暗漆黑、只有数道微弱的惨白色灯光闪烁的医院。
在神明的眼中瞬时间化作坚不可摧、闪着金光的堡垒。
这里，便是凡人对抗死神的最后防线。
当然、也有着初创业的贫穷狐狸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信仰，属实被震惊到了这种原因在。
而走出去一段路的罗曼反应过来后，回头问道：
“你身为神明为什么会怕诡异啊？”
结果金毛狐狸歪着个脑袋、有些疑惑的说道：
“诡异是什么？是鬼么？？？”
看着两只手挠着头发的金毛神明，罗曼叹了口气，在心中想到：
唉、文化差异，小星界文明真麻烦。
估摸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星海被判定为人类了吧。
知性种——神明哟。
“没什么，跟我来吧。”
随后，罗曼带着金毛玉面九尾狐穿梭在各个病房之中，将神明制作好的祈愿符纸和小册子放在了各个病床上。
上面写着：浮世讴歌生命教的教义与狐狸神明的介绍。
大致就是信金毛狐狸、行善积德，百病皆清那种。
说实话，发的时候罗曼有种在犯罪的感觉。
这和在医院发邪教小册子，信者无病无灾有什么区别？除了这个真有个狐狸能救命外。他如此想到。
不过符纸和小册子做的还挺漂亮的，较为精致，罗曼收藏了一份儿。
发完、重新一步一步迈着台阶回到神社，狐狸问到：
“这样就完事儿了？”
“差不多、之后就多跑几个地方，爱信信、不信拉到，反正有点儿就够你用了。”
一边说着，罗曼一边往圣火里填着柴火。
这些柴火就是拜火者身上的信仰凝聚出来的、效果诸多，但现在只用作延续圣火了。
之后的日子里罗曼和小狐狸跑遍了周边的医院、浮世讴歌生命教的名头也逐渐大了起来。
“该人前显圣了，你没事儿本体放个大点儿的虚影在山上晃两下。
然后制作几个小狐狸分身、把医院的那些祈祷的病人选几个没有业力的救一下就行。
剩下的自己再想想，我看你街头偶像干的不错、开个演唱会也不是不行。”
罗曼简单的提了下建议，接着填火，顺便看起了金毛狐狸的街头表演录播。
当偶像挣到的钱已经比捐钱箱子收到的总数都多了，他感觉狐狸多少是入错行了。
“你说的、该怎么弄啊？”狐狸接着问到。
“？”不是、这都不会么？
神力、信仰使用方法，罗曼线下教学班儿，报了都说好。
“哦哦~”
看着被捏成狐狸、饱含着治愈之力的分身，神明的小嘴儿微微张开、显得很震惊，就是有点儿像萨卡班甲鱼。
一个月匆匆过去、这是罗曼迄今为止经历时间最长的试炼了。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离谱。”
看着眼前已经不用添加柴火、靠着狐狸逸散出来的信仰就熊熊燃烧的圣火，罗曼有些无语。
这一个月里，周边医院中许多人重返健康，这群人自发的将浮世讴歌生命教的消息传了出去，甚至连山上的神社都翻修了一遍。
不过也许是吸收了太多信仰的原因、狐狸的身体膨胀的很厉害、性格也出现了一定的偏移。
有种，从可爱系偶像变成流行摇滚系了，会“烦死了”“烦死了”的那种。
但还蛮受欢迎的，而且心智的成长极为迅速，一个月前还什么都不懂、现在解决起各种信徒的烦恼、资讯已经手到擒来了。
“讴歌！”
一出门、就看到变大了许多的狐狸站在神社的台子上跳起舞、唱起歌来，偶像事业看起来干的也不错的样子。
就是狂野了不少、从孤独摇滚变成穿越者之家鬼族大姐头那种感觉了。
也许，这就是摇滚吧，但总比像底边vtber的那群神明强。
“那个，您好经纪人先生，你们还招人么？”
“不是，你说谁经纪人呢？？？”
教宗震怒！
一名少女站在罗曼的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叹了口气，他回复到：
“招巫女，要来么？”
“要！”
神明巫女+1
“哟！火子！”
听到金毛狐狸的这个称呼，罗曼眼神有点儿抽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个怕鬼的小狐狸变成这种社会大姐大的样子？
是我的错么？
罗曼不禁如此想到。
“哦！狐狸大人好帅！
您好！我是今天开始在这里工作的巫女！名字叫作巫净！”
刚招的粉头子巫女对着狐狸鞠着躬大声说道。
“哦哦！很有精神！好讴歌！”神明如此回复到。
……
“阿赖耶识？你在么？”
罗曼有些搞不懂现在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说好的二元论试炼呢？
“我在。”
“这个试炼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请耐心等候时机到来，推算并没有问题。”
“行吧。”
得到回复后，罗曼再次开始进行神社的日常维护工作。
只不过，几天后神社下方出现了一堆人、引起了很大的骚乱。
“神啊！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一名老夫人抱着一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男孩跪在山下，大声喊叫着。
金毛玉面九尾狐正要闪身到山脚、救治孩子，罗曼却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
“看好下面这家伙身上的业力，再做决定。”
随后，松开了神明，她转身严肃的看着罗曼，点了点头说道：
“我是神明，总要给信徒一个机会。”
无证驾驶、酒驾、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这种家伙就是给了机会又能怎样。
罗曼透过其上的业力、用圣火照透了他的罪孽如此想到。
而金毛狐狸神明仿佛也看到了这一幕，正要放在其上进行治疗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她说道：
“抱歉、根据教义我无法救下你的子嗣。除非他得到受害者的谅解。”
“我谅解了。”
一名颓废的男人从骚乱的人群中挤了进来，用有些低沉的说道。
在狐狸的眼中，他的女儿、妻子的灵魂环绕在其身边，随着这句话的说出，同时转向神明，点了点头。
因为神明与轮回真的存在，所以人们宽容了许多么？
罗曼看着这一幕在心中如此想到，并对这种人心生敬佩。
“但是……”
就在他还没说完，倒在地上的少年被狐狸救活了。
与家属一同对着神明与受害者家属磕起头来、如同捣蒜。
“……根据教义，你现在不再是善神欧尔米兹德的分支了，而是朝着恶神安哥拉·曼纽特的方向偏移了。”
“无所谓，见死不救不是我的性格，不是么？”
从山脚回到山上的神明听到后、如此回复到。
也许一开始把传教地点放在医院就不对，见过太多人类悲痛的金毛玉面九尾狐朝着善性的发展有些过头了。
虽然罗曼并不讨厌这种慈悲，但知性种与智人种不同，一旦身上出现了某种痕迹就会迅速的扩散，尤其是以信仰为食的时候。
狐狸堕入“恶”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这是罗曼与神明都能够预见到的。
但一方没有阻止、另一方也没有犹豫。
有着怜悯众生的心灵、又有着拯救世人的力量，最终又会随着世人的信仰而堕落、死去。
落后星界与时代中的神明多是如此，
之后的时间里，信徒们将仿佛把浮世讴歌生命教当作了万能的许愿机一般，在山脚下每天都有人磕着头。
一开始，神明还皆有回复，但随着信仰越发的庞大、包含的情绪也不再如同病房那些得救的将死之人纯粹。
之后，狐狸变得越发冷漠了。
她不再会应信徒们的声音、不再与罗曼夜里聊天说地，只有那位被自告奋勇的巫女每日服侍左右。
演唱会，也早已停办了。
以善为始、反以恶终。
罗曼看着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狐狸如此想到。
他意识到，这个试炼并不是为了告诉他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反倒是阐述着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
无论你相信与否，这世间总会有着善恶美丑的存在，它们存在于众生之中，从不消却。
吸收着众生愿力成长的狐狸更是象征了其两面性，善恶转换与并存。
又是一日，罗曼照常去看望神社中的九尾神明。
推开门扉，进入屋内。
妖娆圣洁并存的狐狸神明瘫倒在地上、本只存在于面部的朱红色纹路已经布满全身，散发起了狂乱的气息。
“你要死了。在教义的束缚下。”
罗曼看着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的狐狸如此说道。
“咳咳，是啊。不过、我在等你。”
“等我？”
“是啊，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对从我诞生就陪在我左右的拜火者说。”
罗曼上前扶起她、让她倚靠在墙上，语气略微温和的说道：
“你说，我听着。”
“谢谢你，一直以来、咳咳、让你费心了。”
“没什么，这本身就是拜火者的职责。
而且，如果没有我，你顶多只是堕为恶神，而不会像现在这样，面临死亡。”
金毛玉面九尾狐听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露出微笑，随后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后、她浑身泛起红光，那些纹路一瞬间消失不见。
死了么。看着这一幕，罗曼内心略微有些沉重。
但就在他准备呼唤阿赖耶识、试图将其带走复活的时候，狐狸的尸体发出金色的光芒、射向四面八方。
神社中的狐狸雕像碎裂、无数的信仰之力汇聚到了天空之中，化作光雨落下。
被光雨浇到的地区中所有人的身体都请了一份、常年积累的毛病也尽皆消失，这是神明最后的赐福。
神明从不讴歌自我，于浮世讴歌生命。
而这一幕，同样代表着其再无复活可能。
在众多人类种族中，神明就是如此特殊。源自幻想、存于信仰，二者消逝便再无痕迹。
现在，整个世界上唯一记得那只金毛玉面九尾狐的，就只有罗曼了。
至于浮世讴歌生命教，则在时间、世界的修复力与狐狸神明留下的气息帮助下。
最终成为了那名由罗曼招揽的巫女所创立的、讴歌生命与良善的平凡宗教。
当天夜里，阿赖耶的声音再次出现。
“善？”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