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齿轮开始咬合、转动,碰撞间,发出如野兽嘶吼般的轰鸣,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不亚于坠楼的强烈失重感。
温良恭被这一阵蛮狠残暴的动静强行弄醒,但脸上没有丝毫慌张,极为镇定地蜷缩着身体,在保证自己受伤程度最小的基础上,目光扫荡着四周的同时,思绪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内饰奇怪的电梯,四面都贴满镜子,顶上闪烁着奇诡的红光,地板黑白交错,电梯按键甚至不是楼层,仅有一个向下的按钮亮着,显示屏被击碎,跳着绿色的乱码。
电梯似乎不是单纯的向下坠,而是时而左右,时而前后,温良恭就像被放在玻璃器皿中的弹球,颇为无助地乱飞。
晕眩感和撞击的疼痛交叉。
就在温良恭快要再次晕过去时,电梯终于缓缓停下。
“哧啦!”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看起来年久失修的门,应声而开。
门外是一个面积极小的房间,天花板上悬垂着一个钨丝灯泡,灯光明暗不定,似乎随时可能熄灭,压抑而又诡异的空气扑面而来。
靠墙左边是一个敞开的衣柜,里面挂着清一色的黑色衬衣,右边是一口……井?
温良恭也没有急着出去,他先是淡定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两分钟后,脸上露出微笑。
他还穿着上一世的衬衫,不过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彻底裂成碎片,好在只是左手脱臼了——中枪的腿似乎在醒来的时候就是好的。
“咔!”
温良恭简单感受了一下关节位置,用领带将左手固定住后,猛地一推,将其复位。
门开始逐渐合上,红灯也猝然关闭。
一切的变化都在提醒着他走出去。
抹去额上因为疼痛产生的冷汗,温良恭仔细感受了一下完好的手脚后,才迈步走出。
“嘭!”
门兀然被一股巨力关上,发出惊人的响声,当温良恭再次看过去时,已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就是一堵普通的墙。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气味,温良恭思考片刻,才想起这股味道在之前的红桃a身上闻到过。
再三检查衣柜里的黑衬衣没问题后,温良恭将碎成布片的衬衣扔去,挑了一件换上。
这件衬衣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有一种冰凉滑腻的质感,就好似夏日饮冰泉的那般舒适,心神一振的同时,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这里居然有井,也太扯淡了。”
温良恭皱眉道。
经常开凿井的朋友都知道,在选择凿井地点时,会考虑到繁多的因素。
首先是水源,往往会选择河流、山脉等地下水含量高的地方。
其次是井的深度和直径,这取决于地下水的深度与含量。
温良恭从衣柜里拿了一个衣架丢进井里。
过了很久,才听见入水的声音。
看了眼手表,温良恭喃喃道:“怕不是有几百米深了。”
话音刚落,一个烟斗从井口冒出,落在了温良恭脚边。
在他捡起的那一刻,一条信息涌入脑海。
氧气烟斗:它可以在任何时间为使用者提供可呼吸的氧气。
———如果天堂里没有烟斗,我宁愿选择地狱
温良恭的眼睛在烟斗和井两者间来回穿梭。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祈愿井”。
半分钟后,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柜已经空了大半。
“同一种东西只能出一次是吗?”
温良恭撇嘴,他还以为是概率的问题,没想到这口井也是不亚于他的精明。
“而且越值钱的东西越能换好货。”
这是温良恭用他那件旧衬衫——或许勉强可以称之为衬衫的布片得出的第二条重要结论。
温良恭一时间,心中竟然升起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或许在经济上,他和这口井都有类似的难言之隐。
他的心神一动,手心多了一张扑克牌悬浮其上,上面印着黑桃三。
“这个东西,应该是最值钱的了吧。”
温良恭盯着它,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精光。
他……当然是没有把它扔进去,而是用力一捏,卡牌幻化成光点消散。
温良恭重新审视起这个房间,这里和他第一次醒来的那个房间一样,无窗无门。
“这种设计是这里的特色吗?”
他一边嫌弃地说道,一边把这里的墙壁都敲了个遍,连带着地板的每一个砖块。
全是实心的。
没有机关,没有暗门。
不过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
他在衣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部手机。
这是一部老式按键机,但按键上并非熟悉的阿拉伯数字,而是各异的符号。没有时间显示,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功能,电量也岌岌可危。
只有一条通话记录,还是未接来电。
“希望它没有欠费。”
温良恭选择了其中一条,回拨了过去。
“滋滋———”
“滋滋———”
“滋滋———”
磨人的电流声之后,电话被接通。
但没人说话。
很安静,温良恭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手机电量开始见红时,悠悠的音乐声传来。
似乎是……二胡?
沉郁顿挫,如泣如诉,如杜鹃啼血,听得人惶惶。
一长段独奏后,尖细的人声响起。
女声,又或者是男唱戏腔,温良恭听不出来。
她只是不停地吟唱着曲调,但并不和谐,节奏在中间断了一截,导致声音一前一后,就好像二胡在急匆匆地前赶,人被拖着走一样。
忽而,二胡声音一止。
“懒起……峨眉画~,弄妆……迟梳洗~。”
“晓来思郎切~对镜花黄贴~”
女声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般。
良久后,鼓声雷雷炸响,突然一阵东西碎裂的刺耳声音才将鼓声逼停,人声才接着道:“君不见玉颜入眼~”
“却惊骷髅心惶惶~”
手机在此时彻底没了电,但温良恭并没有放下。
因为对面的声音并没有就此停下。
“哧!”
他清晰地听见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因为上辈子已经听过一次了。
那就是刀刃,刺进身体里,再缓缓深入时,被肌肉卡住的磨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