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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圈边缘,一片苔原上,一支挂着法国国旗的科考队正忙着布置各种仪器,探测着附近的气象数据,钻机切裂了冰面,以采取水面之下的老冰。
“小伙子们,手上动作都快一些!”队长喊着,他走到帐篷前,仰望着远方的天气,他们的船就停在两公里外的海面上。
负责运输的雪橇犬们欢快地奔跑着,日头挂在海平面上,对于北极圈而言这就是难得的好天气,再过两天,连这个还有余光的边缘都会被无边无际的黑夜吞噬进去,极夜将彻底笼罩世界的北方。
他们的船只没法在极夜迅速扩大的冰面中航行,半个月之内,他们就得撤出北极圈,去南方更温暖的地方。北方风大,吹在脸上简直像是刀子,老队长思考着自己尚未完成的论文,已经自己究竟还能带队来几次这样苦寒的地方,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向他抗议了。
人终究无法对抗岁月的侵蚀,年轻时再大的英雄也不代表到老了不会腰椎突出,北极苔原上的风霜对于任何一个老人的关节来说都是莫大的考验,能在这里长期生存的只有燕鸥和旅鼠。
与太阳相对的小半边天空已经能看到明显的星辰,几只燕鸥嘶叫着从空中飞过,青色的裙摆一样的光带在那边的海面上展开,这一刻许多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向黑暗的天际。
“极光么?”老队长自言自语,在北极看到极光并不算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情,但它的美丽无可辩驳,像是造物的神明留给人类的美好彩蛋。
极光下流动着灰色的痕迹,老队长花了好一些时间才认出那是奔跑的旅鼠,这种繁育能力极强的小家伙有时能汇聚到比苔原上的苔藓很多,这时它们就会向“鼠口”密度更少的地方迁徙,这样的迁徙距离能高达几十公里,沿途寸草不生。
当它们的种族数量过多时,这些生物甚至会主动在猎食者面前暴露自己,乃至于被认为具有恒定的群体自杀倾向,但老队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网路频道上所记录的旅鼠跳海自杀的景象,这些小生物只是不断地在迁徙,就像是逃难的人群,许多旅鼠死在了长途游泳和奔跑的路上,但并不是跳海自杀。
现在它们奔跑了起来,老队长猜测是有猎食者出没的缘故,他拿出望远镜看向后方,果然没多久他就看到了几只北极狐,它们白色的皮毛像是雪一样晶莹透亮,跳动在雪中像是传说里的精灵。
老队长露出笑容,观察和欣赏自然的美是他的爱好,否则他也不会在这一行扎根这么多年,不管是景色还是动植物,这世间万灵都是美好的,只是需要人来发掘。
一只北极狐高高跃起,星光和淡薄的阳光同时打在它蓬松的毛发上,迸发出绚丽的光斑,下一刻它彷佛被静止了一般维持着起跳的姿势落进雪里,光斑在它的身上变得更加绚丽。
老队长愣了一下,他放大手中望远镜的焦距,看向那只落下的北极狐,它的身下还有着几只旅鼠,它们都一动不动身体上像是凝固着冰晶。
“队长,你在看鲸鱼吗?”有一名队员靠过来问。
“什么鲸鱼?”队长皱着眉头回应,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动物们,越来越多的旅鼠停下了它们的脚步,像是突然被被固定在了雪地中。
“我的耳朵是人工辅助的。”队员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机械结构,“我能听到一些常人听不到的声音,比如鲸歌,你看的方向有一条鲸鱼正在歌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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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歌?
老队长将望远镜的焦距调至最大,他看到了更后方的苔原,那里已经被亮晶晶的冰花所覆盖,反射着星光显得更加瑰丽,彷佛一片纯净的湖泊。无处不在的风渐渐低落下来,天地间一片寂静。
这样反常的景象让老队长想起了年轻时一次穿越风暴的经历,他们拼尽全力对抗着呼啸的狂风和大浪,却突然闯进了一片寂静的海域,年轻的水手们以为风暴已经远去,老船长却立刻呼叫所有人进屋,把制暖开到最大,甚至于将木头劈开燃烧取暖,等到水手们再次登上甲板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层厚厚的冰霜,像是滑冰场一样完整光洁。
老队长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再看那些突然就静止了下来的生物们,拿出哨子狠命地吹响,这吓了所有人一条,因为这样的哨音代表危险逼近。
“所有人,立刻回船上!放弃带不走的设备,现在就上雪橇!”老队长大吼,他挥舞着手臂,以表示他并非在开玩笑,“立刻撤退!撤退!!”
哪怕是不明情况的年轻人们都动了起来,老队长经验丰富,能让他如此紧张的绝对不是小事,所有水手都明白在海上就需要听从船长的命令,而在科考队里,队长的命令就是绝对的。
“动起来!”
所有人立刻带上最轻便的装备,收拢雪橇犬,那些帐篷和仪器全被留在了原地。几只雪橇车立刻开始出发,雪橇犬们玩了命似地奔跑,它们此刻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根本不需要命令。
老队长心神不宁地向后看去,已经看不到北极狐和旅鼠了,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反光,大地上绽放出明显的痕迹,像是绚丽的冰花,很快他们留在身后的帐篷和仪器都变得亮晶晶的,这让老队长心里更加紧张。
在空气其实相当干燥的北极,什么样的情况才会产生这样的现象?那简直像是冰面快速被气化又快速冻结后产生的观感,是极热和极寒交织引发的奇迹,连热力学的基本定律此刻都彷佛化为了一纸空谈,内能在物质间毫无规律地转移,像是被激发的铀原子核。
“歌声!”之前那名队员紧张起来,“那条鲸鱼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它就在我们脚下!”
老队长向下看去,浓郁的、湿润的甚至还有些温暖的水气弥漫过他的面颊,冰面在此刻彷佛变薄了,他能看见水下游弋的影子,修长、巨大,像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任何人都能从它游动的身姿上感觉到真正的美丽。
鲸歌声终于传进了老队长的耳朵里,低沉的像是远方的编钟齐鸣,雪橇犬们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太阳的光辉落在老队长结了冰的帽檐上。
“利维……”
这话语戛然而止,寒冰像是生长一样从老队长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出来,也长满了他身边所有的队员们,雪橇犬们脖子上的绳子断掉了,化为坚硬的冰锥,而那些雪地的精灵则翻滚着的同样化为了新的冰雕。
极寒在一瞬间笼罩了一切,冰面重新被覆盖起来,遮掩住了下方游弋的鲸鱼,万物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