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车在高速路上飞驰，两侧是被快速略过的农家场景，这里离东京其实并不算远，可千叶和东京真的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将城里和乡下的区别勾画的淋漓尽致。
楚子航开着车，伊织坐在副驾驶上，路牌显示着离东京的距离，一如去年的样子。
那时他们也是如此开着车从千叶赶往东京，要去赴那场风暴的中心，那时的伊织还在读高中，她今年才毕业，并没有去读大学。
但楚子航和她相处的时候并不会有自己是不是在带孩子的怀疑，她安静但是沉稳可靠，光从行为举止上说远比她哥哥更让人放心，楚子航这种不太善于跟人合作的人，都不会拒绝她的同行。
“小花找到的那个地址，在北极圈里。”伊织突然说起这件事，“那个地方本该是没有陆地的。”
“那个小野青子不会留下莫名其妙的地址，只要去亲眼看看才能知道。”楚子航淡淡地说，“好在蛇岐八家还能找出一艘破冰船来。”
“初代白濑号出事之后，整个自卫队也只剩下那一艘了，要不是连美国都派出了潜艇去了北极圈内，蛇岐八家也很难说服自卫队的高层。”
日本真正高级别的核动力破冰船只有两艘，被蛇岐八家改造过的一代白濑号和仍在自卫队服役中的二代白濑号（第七百五十一章），按理说正在海军服役的船舰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被轻易调动的，可偏偏现在国际局势紧张，蛇岐八家安插在自卫队里的人一通运作，硬是把这艘船弄了出来，明面上代表的是日本政府对北极的科研考察，但上面有许多自卫队士兵，但实际上这些人基本都是蛇岐八家内部的成员或是被拉拢了的成员，只有少许普通士兵一无所知。
这几乎是现在的蛇岐八家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他们依然保持着对这个国家的控制力，可真正能够信赖的人完全不足，这一次依然是犬山贺老爷子披挂上阵，除了这名老者，整个蛇岐八家再也找不出一名有足够能量统御全局的人，毕竟大家长不可能在此时离开。
“你跟舒先生说过这件事吗？”伊织又问。
“还没，等我们登船再告诉他，他也很忙。”楚子航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奔驰车在车流中左右穿行，又快又稳。
“你担心他不让我们参与这件事？”伊织看出了楚子航的所想。
楚子航点头，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他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抗在自己身上，他觉得自己更强，就要把其他人护在安全的地方，除非是他自己确实分身乏术。所以他习惯于隐秘行动，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来得及的。他让我们留在日本，本质上是不想我们被卷进更麻烦或者更需要承担责任的事情里。”
“比如说绑架校董。”伊织明了，“他想把一切都揽到他自己身上。”
“舒熠然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可他和恺撒·加图索还不一样，舒熠然觉得自己需要背负的东西有些太过于沉重了，真要放他一个人去做所有事，总有一天，他会倒下的，哪怕他强的像是龙王也一样。”楚子航紧握着方向盘，这些话显然他并不是第一天想说，“以前我也习惯一个人做好所有的事情，如果做不好，就是我还不够努力。”
“后来呢？”伊织偏过头，看着楚子航认真的侧脸。
“后来不止一次，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如果没有同伴的帮助，我大概就死了。”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每个人都是有极限的，不是发狠或是愤怒就能解决一切的事情，团队合作有时才能事半功倍，我也是渐渐从别人身上才看懂了这个道理，从舒熠然身上、从艾莉西亚身上……以及从你身上。”
“这真是我的荣幸。”伊织浅浅地微笑起来，“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和舒先生或是其他的强者比起来，我们无法触及他们那样的高度，就像《侏罗纪公园》里人类无法赤手空拳地挑战恐龙。可当我们团结起来，拿起武器互相配合，人类依然会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哪怕太古再临，我们也不会输掉战争。”
“战争?”
伊织轻轻颔首，“战争，种族的战争，文明的战争，人与龙的战争。太古的时候我们赢了一次，未来还会再赢一次。人类必将永存，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伊织很少吐出这样的发言，甚至于显得有些坚硬，她是个侍神的巫女，标准的人外信徒，可她却会近乎发狠又近乎本能地说出这样的话。
似是察觉到了楚子航的讶异，伊织迅速补充了一句：“自顾自地说了些大话，让您见笑了。”
“不必道歉。”楚子航说，“大话要是能被实现，那就只是一个目标而已，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目标。”
“可如果目标太大了，大到都会显得说起来就让人觉得空泛了呢？”
“那就一起去完成它。”楚子航回答，“就像刚才说的，团队合作。”
在学院的许多人眼里，狮心会的会长一直是一匹孤狼，他沉默而又强大，是个标准的行动派，要是有人知道楚子航这样的人都会谈论团队协作，大概会感慨这个世道真是变化的太快了。
可楚子航明白了一个道理，当要面对的是猛虎的时候，群狼永远比孤狼更好，他不太习惯于和狮心会内的普通成员合作，纯粹只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还不够，就像舒熠然也不会带着他们踏上龙王级别的战场，他宁愿一个人去面对奥丁的锋芒。
楚子航在不断进步，可他明白自己的室友却在变得越来越远，以前舒熠然或许还会让他们帮忙，再不济也会叫上诺诺，可终有一天，他会一个人站在战线的最前方，没有一个人能与他并肩而立，谁也无法跨过血统构筑的天堑。
到那时，或许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血之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