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图维离开去了维廷，鲁伯特又有许多的事情要忙，斯温身边一时缺少了能帮忙处理文书的人，于是，可怜的小学徒伊恩再度被伊恩想起，继续给自己的老师做那些枯燥的工作。
“这些是图维先生和阿姆斯先生两位送来的，维廷骑士们的誓约书。”
伊恩把厚厚一沓的信封摆在斯温桌头。
“我数了一下，图维先生送来了十七封，阿姆斯先生送来了三十一封。”
斯温点点头，抽出几封信，也不急着拆阅，而是先看起了信封上的署名。
维廷地域广大，面积是狼歌森林的三倍多，千万公顷的良田，更是整个宴湾地的核心，哪怕要除去欧内斯特伯爵的直辖土地，仍旧供养了近千个骑士家庭，哪怕大部分骑士都是和德洛家差不多的小地主，但维廷骑士凝聚起来依旧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强大力量。
图维和阿姆斯的工作进度不慢，但维廷骑士数量众多，要在入冬前平定罗伯特的叛乱，还得再加一把劲才行。
“很好，你帮我给每个送来誓约书的维廷骑士拟一封回信，写好后送来给我署名盖章。”
要给近五十名骑士们拟回信，本就一脸苦相的伊恩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弱声弱气的问道：“那个，斯温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掌握第二个魔法？”
斯温抬起头，看着学徒的表情，不禁失笑。
他太了解伊恩此刻的心情了，当年在苏克森魔法学院的时候，斯温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模样，每天都想着尽快掌握新魔法，还常常抱怨教授们为什么要设置那么多和魔法无关的课程。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掌握了吗？”
“嗯嗯，您所教授的知识，每一条我都详细做了笔记，几本笔记都几乎快翻烂了！”
“那我来考考你。”
斯温暂且把手头的事情放下，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让自己的学徒坐下。
“造物系和毁灭系都有元素魔法，二者的区别是什么？”
“造物系的稳定元素学派，区别于毁灭系的不稳定元素学派，主要是水、土、木、暗、金属等形态和能量较为稳定的元素，相对操纵难度较小；而毁灭系的不稳定元素学派，主要是火、风、雷、光等形态和能量较不稳定的元素，这种元素魔法往往危险性较高，操纵难度也更大。”
“回答得很好。造物系的活体学派魔法和诡术系的契约学派魔法都是召唤魔法，这二者又有什么区别？”
“活体学派是召唤生命体的魔法，召唤物是完全由魔力构成的、原本不存在的魔力生物，对魔力的消耗召唤比非生命体的铁锤学派和复活死者、召唤亡灵的死灵学派要更大；而契约学派虽然也以‘召唤’为媒介，但本质是通过与拥有智慧的存在签订契约，以此随时随地的超越时空召唤契约物，从而借助其力量，相对活体学派更简单，但难点在于契约的签订。”
斯温继续追问：“在签订契约的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
“为了保证契约的签订，需要向高位格存在祈祷，借助高于契约双方位格的存在的力量进行契约的见证，而如此一来见证者对契约就有了操纵的能力。一般的祈祷的对象是上主，圣灵和使徒也能予以回应，但如果向混沌三神进行祈祷，则非常容易获得扭曲的反馈。”
伊恩回答得相当好，看起来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完全掌握了斯温教导他的知识，把书本的内容全部记到了脑子里。
斯温对学徒的表现也很满意，他向后倚靠住椅背，嘴角微微挂起了笑容。
看到斯温微笑，伊恩心里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么，问题来了，宣道会和教廷向来宣称魔法会扭曲秩序，是上主所不容的事物，既然如此，为什么上主和诸圣灵还会对我们的契约予以回应呢？”
这个问题可有些难到伊恩了，他一时脑子有些发愣，不记得哪本书上有方面的知识。
“呃，这是因为……宣道会在撒谎污蔑巫师？”
斯温缓缓摇头，对伊恩这样没有经受过学院系统教育的巫师学徒来说，这是最容易想到的解释，但对斯温来说，隐藏在历史中的真相已经隐隐展露出了蛛丝马迹。
“宣道会和教廷是侍奉上主的，或许他们并不是完人，但在秉持神的旨意上，这些人的言行绝不可能有假，否则他们根本使用不了神术。”
斯温从书桌一侧抽出本书来，伊恩瞥了一眼，便感到头皮发麻。
“《长牙纪年》，这是我推荐给你的魔法史教材，你有没有好好看过。”
伊恩硬着头皮答道：“看、看过，姑且把列王纪的内容都翻了一遍。”
斯温一点也不意外学徒的回答。
“或许你觉得魔法史是和魔法无关的东西，觉得它很枯燥、很无趣，但实际上，这是巫师的必修课程，你应该好好花些精力在上面。不懂历史，你的魔法很容易被他人所利用。”
摩挲着硬皮书的封页，斯温不由回想起往昔，魔法学院的同学们也是和伊恩一样，极度讨厌这门枯燥无聊又经常会默写测验的科目。
“你听说过使徒彼列受审的故事吗？”
伊恩点点头，虽然宣道会敌视彼列派，但彼列是上主亲自降下神启，宣布无罪的使徒，宣道会也不能抹消使徒彼列的事迹。这段故事说不上家喻户晓，不过但凡是巫师，必定是了解过的。
“当审判的火焰燃起，彼列临终祈祷时，另一位使徒阿斯塔瓦带来了上主的神启，宣布彼列无罪，紧接着又宣判彼列永远不准登圣，无法进入天国。上主的旨意是如此让人捉摸不透，既然无罪，使徒彼列又为什么永远不得登圣，不得进入天国？这背后的原因，大概就是上主对魔法的态度。”
斯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改造中的市镇厅，缓缓叹了口气。
“虽然没人猜得透上主的真意，但我想，神既然会宣布使徒彼列无罪，就说明在上主守护的世界里，魔法并非是不能存在的事物，只要像使徒彼列的誓言那样，慎用魔法，那么秩序世界也当有巫师的一席之地。”
伊恩懵懵懂懂的点着头，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又好像还是很糊涂，只觉得斯温果然厉害。
“好了，你回去先好好把《长牙纪年》好好通读几遍，之后有机会我还会再考教你的。”
伊恩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明明刚才还觉得斯温是如此厉害博学，只一句话的功夫，眼神都哀怨了不少。
“那个，我的下一个魔法……”
“放心，你是我的学徒，我肯定会教你的，但不是现在，你先回去吧。”斯温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一大堆的信件，“别忘了把这些带上。”
可怜的学徒长叹一口气，抱起这堆信，步履沉重的离开了斯温的办公室。
伊恩刚走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请进吧。”
蕾妮雅推门而入，一向雷厉风行的女骑士，看着斯温，忽然有些欲言又止。
他这副样子让斯温感到很是稀奇。
“怎么了？”
“斯特林来了。”
“斯特林？他怎么来了？”
斯温怔了一下，从胡尼奥蒂那里得知了斯特林诸多的风流韵事后，他早放弃了让斯特林娶柯妮特的想法，现在斯特林来到河木镇，倒很是令斯温意外——总不会这家伙突然浪子回头，收到信后决心要娶辜负过的女孩了吧？
乌尔霍应该还没把那药剂给柯妮特吧？
斯温的心思稍稍开了个小差。
“他是带着沃尔特男爵的亲笔书信来的。”
蕾妮雅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您要现在见他吗？”
斯温点点头，既然斯特林带来了沃尔特男爵的亲笔信，大概是为了之前斯温请求欧内斯特伯爵允许他招降维廷叛军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颇为奇怪，为什么斯特林来了，蕾妮雅看起来反而好像不怎么开心？
“斯特林来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蕾妮雅看着斯温，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反而叫斯温更加好奇了。
“怎么，难道是不能对我说的事情吗？”
“这倒不是……”英姿飒爽的女骑士难得露出了丧气的表情，“我见到斯特林的时候，他对我说，伯爵大人打算为他指定一桩婚事，对象大概是谷地领的一位贵族小姐。”
由于杰里柯家族和帕维尔家族世代的友好关系，利维坦领和谷地领之间时常有贵族间的联姻，欧内斯特伯爵安排斯特林娶一位谷地贵族，这不算什么稀罕事，蕾妮雅介怀不会是这点。真正让她如此为难的，大概还是柯妮特·伍德的事情。
她知道柯妮特喜欢斯特林，两人大概已经发生过什么，而现在斯特林却要娶谷地领的小姐，这让性子直来直去的蕾妮雅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但同时，她也明白，这是欧内斯特伯爵的指婚，伯爵大人的意志不容更改，即便斯特林真的爱柯妮特，他也必须表现出满心欢喜的模样，去迎娶那位谷地领的贵族。
“我明白了。”斯温点点头，他早从胡尼奥蒂口中得知斯特林是个什么人，所以对于这种变故也并不意外，“你在担心伍德家族那边？”
蕾妮雅犹豫了下，大概是觉得斯特林亏欠了柯妮特，最终为伍德家族说了话：“虽然这次伍德家族做的确实不像话，但柯妮特这女孩却没犯什么错，这种结果对她而言，未免过于残忍了些。”
“我知道，但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情了，我可以想办法弥补柯妮特，但斯特林这件事是伯爵大人开口的，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
“您说的没错，是我有失天真了……”蕾妮雅叹了口气，“我去带斯特林过来。”
斯温目送着蕾妮雅离开，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不论外表如何强大，意志如何坚定，蕾妮雅到底都是位女性，内心中始终有柔软的地方。
最好别让她知道斯特林的那些事情，要是被蕾妮雅知道的话……
斯温摇摇头，把这些惹人心烦的思绪扫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