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温在霍格玛林道击败了罗伯特的八千人,携大胜回到河木镇,留守河木镇的鲁伯特和负责保护约洛王子的乌尔霍、伊恩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没有太多斩获,但斯温这边的伤亡也很小,新征募的军队几乎没有多大损失,倒是极大增长了部队的士气,河木镇的人们对斯温这位领主也更有信心了。
“因为是本土作战,我们的后勤消耗很小,仓库的粮食和物资都很充实。考虑到这座镇子缺少防御能力,我打算在河上石桥和霍格玛林道的入口,都建一座哨所,加强侦查和防御的能力。”
回到市镇厅的斯温屁股还没做完,鲁伯特就又带着一大堆文件来找他了。
虽然厌烦这些文字地狱,但作为领主,斯温只能挠着头耐着性子把鲁伯特的报告听完。
“就照你说的办吧,我不在的时候,伍德家族有什么表现?”
鲁伯特凝着眉头,表情有些疑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伍德家族似乎有些……奇怪。”
“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罗伯特爵士带着八千大军南下的时候,伍德家族是有些骚动的,马修·伍德召集不少手下,至少有五六十号人吧,把伍德家的宅邸围得严严实实。那时候您已经出征,市镇厅几乎没有什么守卫,我担心伍德家族会攻击市镇厅,还特意请乌尔霍阁下帮忙去探查伍德家族的动向。”
“你的应对没错,然后呢?”
“乌尔霍阁下也有和我一样的担心,他用魔法亲子潜入了伍德家族的宅邸。”鲁伯特顿了顿,神情很是怪异,“在那里,他窃听到了伍德父子的争吵。”
“伍德父子俩吵起来了?”斯温颇感意外,那个老实人阿姆斯·伍德,居然会和父亲吵架?
“是,据说吵得很激烈,还摔了东西。乌尔霍阁下会和我说的情况,大概就是老伍德想要明哲保身,但阿姆斯认为罗伯特是叛乱,伍德家族绝不能站在他那一边,即使罗伯特一时强大,可杰里柯家族有欧内斯特伯爵在,无论背后是谁在支持,宴湾地被杰里柯家族统治了四十年,人心已经在杰里柯一边,罗伯特的叛乱是绝对没可能成功的。”
斯温听着,觉得这不像是阿姆斯会说出的话,这个人是没有这样水平的,伍德家族的长子是个做事的好手,但却不是做决定的大脑,一直以来,他更多的还是按照别人的吩咐办事。
那么,这回阿姆斯是听谁的话,同父亲马修·伍德吵起来的呢?
斯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柯妮特·伍德,这个女孩是伍德家族最聪明、最有眼界的人,向来擅长审时度势,阿姆斯那些话,更像是柯妮特借兄长之口说给父亲听的。
可是,这个女孩现在怀着孕,又被斯特林抛弃,孕妇遭遇了这样的打击,是否还有心思去考虑那些事情呢?
于是,斯温马上想到了第二个怀疑对象——马修·伍德。
没错,斯温怀疑这出争吵,是马修·伍德自导自演的,就是要吵给斯温看的。之前老伍德对次子米洛斯·伍德的安排和处置,就让斯温隐约意识到了,这个在河木镇屹立不倒了四十年的家族,其长盛不衰的诀窍就在于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派长子为杰里柯家族做事,又让次子在暗中和真言兄弟会勾结,两头讨好,左右逢源,以此来保证不论哪一方势大,伍德家族都能留有余地。
说不定现在也是类似的情况,老伍德用这出争吵告诉别人,他自己有心投靠罗伯特,但长子却坚决站在斯温一边,这样即便斯温获胜,看着阿姆斯的份上,肯定会放过伍德家族,至多只会惩罚马修·伍德本人。
狡猾而谨慎地两面讨好,必要时的断腕求生,倒是很符合马修·伍德一贯的做事风格
这是伍德家族这种乡下有产者的生存智慧,他们和领主的关系,与其说是主从,更像是相互合作、相互利用,最主要的目的是保证自己的生存,对领主谈不上多么忠诚。斯温可以理解伍德家族的想法,他也愿意利用这种关系,但不会给伍德太多信任,斯温能够完全放心相信的,终归还是蕾妮雅和德洛兄弟这样真正臣属于他的家臣。
指节在书桌上轻轻敲打了两下,思考片刻后,斯温有了决定。
“邵利。”
在门外候命的邵利立刻走进来。
“斯温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去叫图维和阿姆斯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事情要交给他们做。”
“明白。”
心细的鲁伯特注意到,斯温对待伍德家族的态度已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之前几次,他都是亲自去伍德家族拜访,给予了河木镇的首富足够尊敬,而现在,随着斯温实力的增强,他不需要再对这个首鼠两端的家族虚与委蛇了,直接就像对待下属一样呼来喝去。
经过几个月财政官工作的磨练,鲁伯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害羞腼腆的大男孩,他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揣摩心意。斯温这么做,或许也是对阿姆斯的试探,如果伍德家族能够安然接受斯温这样的态度,那么阿姆斯还值得斯温任用,如果接受不了,那这个家族早晚会出卖斯温,以斯温的性格,迟早会铲除一切潜在的危险。
很快图维就到了,他去泰拉莫斯领送了一趟信,回来后斯温似乎也没给他安排什么特别的职务,这个男人也从不向斯温提起,安安心心继续赶着市镇厅管家的工作。
不久后,阿姆斯也到了,戴着单片眼镜的伍德家长子看起来对接受斯温的命令没有任何抵触,理所应当的把自己摆在了臣属的地位上。
“你们在维廷应该或多或少都认识些人吧?”
图维和阿姆斯对视一眼,隐约猜到了斯温的意思。
“我曾去过几次秋叶镇,和维廷的几位有产骑士略有些交情。”
“我这边也差不多,家里的木材生意同维廷那边有不少来往,多少认识些人。”
斯温点点头,拿出几只今天刚写好的信封,递给两人。
“有件事要你们去做,罗伯特手下的维廷骑士们不想和杰里柯家族对抗,正等待机会弃暗投明。我需要你们去联络熟悉的维廷骑士,把他们拉拢到我这一边来。”
阿姆斯立刻点头。
“请您放心,我会努力把事情做好的!”
图维却稍微迟疑了下,落在阿姆斯之后才给出答复。这个老兵敏锐的意识到,刚才斯温说的是“拉拢到我这一边来”,而不是“拉拢到杰里柯家族一边来”,细微的言辞差别,却有很大的不同。
他倒不是怀疑斯温会像罗伯特那样背叛杰里柯家族,只是觉得斯温好像有意无意的在把自己和杰里柯家族区别开来。
“嗯,只要他们愿意弃暗投明、拨乱反正,那么被罗伯特裹挟、出兵进攻河木镇的事情就可以既往不咎,另外,出力最多的三家,我会在平定叛乱后,把属于罗伯特的土地赏赐给他们。”
斯温没太注意图维的迟疑,直接开出了给维廷骑士们的条件。这一回,就是阿姆斯也隐约察觉到了,斯温似乎已经以宴湾地之主来自居,直接作主决定了战后罗伯特的遗产分配。
阿姆斯和图维都很想问斯温,这样的决定有没有得到欧内斯特伯爵允许,但两人不好问出口。斯温也没有同两人说太多的意思,交代完之后,便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这件事必须尽快去做,得趁着罗伯特刚刚大败,其部下最是动摇的时候,趁热打铁将维廷骑士们拉拢过来。因而图维和阿姆斯两人商量了一番,图维的人脉主要都在秋叶镇,而伍德家族的人脉相对广些,于是图维隐藏身份潜入秋叶镇,而阿姆斯则利用伍德家族的关系,通过雷根斯商人和宴湾港商人做中介,联系维廷其他地方的骑士们。
图维·塔佩雷再度来到了秋叶镇,依旧下榻于“大嘴醍醐”旅馆。
明明上次在这里遭遇过真言兄弟会残党的袭击,可图维却还是选择了这个地方。
在柜台后接待客人的店员已经换了一个侍应生,图维轻车熟路的走过去,在柜台上放下了几枚银币。
“一间客房,一瓶阿夸维特,再来两份煎牛排,要本地的牛肉。”
“好的。”侍应生拿起笔,“唰唰”记下了图维的要求,“待会儿您有同伴要来吗?”
图维瞅了这个新接待一眼。
“没错。”
他拿上房间钥匙,提起行李,信步往楼上走。
刚在房间里放好东西,他便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吧,门没锁。”
年轻的维廷骑士柯瑞恩推门走进来,先小心探了眼房内的情况,然后谨慎地合好门扉。
“又见面了,特佩雷先生。”
“请坐吧,柯瑞恩爵士。”
图维就在床沿坐下,而柯瑞恩也拉过一张椅子,和图维面对面坐着。
“感谢您能前来,斯温大人可是对您寄予厚望的。”图维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斯温交给自己的书信,递给柯瑞恩,“斯温大人亲口允诺,只要维廷的封臣领主们愿意弃暗投明、拨乱反正,那么被罗伯特裹挟、出兵进攻河木镇的事情就可以既往不咎,另外,斯温大人会在平定叛乱后,把属于罗伯特的土地赏赐给出力最多的三位骑士。”
听到可以分割罗伯特的土地,柯瑞恩顿时双眼一亮。维廷确实有上千万公顷的良田,但四十年来,这块地方的土地已经被分配的差不多了,杰里柯家族要用这片丰沃的土地,来供应半个利维坦岛的人口,维廷封臣们实际能占有的土地其实并不多,而最好的那些良田,都早被罗伯特占据,能够分割到罗伯特的领地,对维廷骑士们而言可是诱惑力十足。
但是,柯瑞恩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他谨慎地问询道:“我自然是坚定支持杰里柯家族的,绝不会和叛徒同流合污,但为斯温爵士考虑,我姑且僭越的多嘴问一句,斯温爵士说的分配土地的事情,得到欧内斯特伯爵允许了吗?”
图维也不知道斯温有没有得到伯爵大人应许,可现在柯瑞恩既然问起,那能给出的答复只有一个:
“当然,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去河木镇看一看,伯爵大人给斯温爵士的书信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