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时分,周王就已穿戴好了朝服,等待着朝阳升起……
周王姬宜臼知道,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他将迎来自己生命中的最重要的一天,也将迎来整个王国最重要的一天。他将以仪典的形式,命军出征,赋予军事行动以正义感和崇高感。
历代周王,曾举行了无数次这样的仪典。然而,这一次却与众不同,以往,王师征伐的对象都是外敌;如今,王师要征伐的,是名义上臣属于王朝的诸侯。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这次征伐会为王朝带来怎样的祸福。姬宜臼也曾犹豫过,但是今天,他却有了无与伦比的坚定决心,与其做一个傀儡天子,不如做一介平民布衣。这其间,关乎着尊严。
西城郊外的军营中,雄浑的号角声打破了夜晚的沉静。虢公下令,全军朝食,准备拔营出征。
姬狐原本可以提前进宫,与父亲一起筹备“授兵”典礼,也能趁这个机会,向朝野上下展示自己的特殊地位,为以后的册封太子做准备。在姬狐看来,这样做实在太累,他认为,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只有自身强大了,才有发言权。无论身边的人怎么说,他只是把王子卫队调到了军营,听从自己调遣外,并没有进宫。
自从周王的嫡长子姬泄父病逝后,周王还没有再立太子,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姬狐,但姬狐的弟弟姬武也在为成为太子积极钻营。眼下,他正侍立在周王门外,殷勤等候。
东方的天际开始有了变化,黑暗正在渐渐退去,天色由暗灰色渐渐变成鱼肚白。
在虢公的统一指挥下,进城参加“授兵”仪典的代表整装待发。
当第一缕朝阳洒到城头之上时,城头之上的鼓角铿然响起,声闻百里。在威严雄壮的鼓角声中,城门也随之缓缓打开,隶属于戍城司马的士卒小跑出城,列队而立。
一辆装饰华美的轺车辚辚驰出,车中立着一位身穿黑红色相间官服的中年人。
姬狐认得这人,他便是当朝司马,周公黑肩。
当年,当周公旦辅佐年幼的成王稳定朝局之后,便没有到封国中去,而是留在国都,担任王朝之卿士,以备周王咨询请教。自此,周公旦在国都的一系后代,代代承袭“周公”爵位,担任三公要职。周公黑肩便担任三公之一的司马之职,负责王朝的军事。
“大王有令,即时举行授兵仪典,请将士入城。”周公黑肩立在车上,用浑厚的嗓音传达着庄严的命令。
顿时,城楼之上鼓角齐鸣,士卒之间,令旗翻飞。虢公忌父一车当先,与周公并辔入城。
姬狐心潮澎湃,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他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在深宫中做一个普通的王子,以平淡甚至枯燥的方式度过这一生。而眼下恢宏场面,让一切都振奋起来,也让姬狐有了新的期待。或许,凭着一己之力,便能够改变历史走向,避免一些遗憾,那么人生是不是会更有意义?
雄峻的王城城楼之上,周王姬宜臼带领王朝重臣们身穿朝服,庄严肃立。
阳光灿烂,矛戟生辉,旌旗招展。
姬狐和士卒们一起,立在战车之旁,即使隔了很远,他依旧能够感受到父王的疲惫。他知道,如果历史记载真实无误,此次出兵,真的是父王最后的机会了。
姬狐还望见,在父王一旁侍立的,是同父异母弟姬武,望着他既小心翼翼又得意洋洋的样子,姬狐只是淡然一笑,只是觉得弟弟可怜。
在眼下这个乱世里,想要真正获得权力,必须要靠自己去一刀一枪地拼来,而不是去讨好谁。姬狐自信,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他依旧相信“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战胜敌人,赢得尊严,然后获得权力,然后去实现理想抱负。
所谓的“授兵”仪典,并不是给到场的每一个士卒颁发武器,它的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实际意义。在音律恢宏的《周颂》乐曲声中,周王带领群臣走下城楼,把兵符印信、旌旗符节、矛戟弓箭颁赐给队列之前的将校。
在雄壮的鼓角声中,周王姬宜臼举剑高呼,“出征!”将士们纷纷附和,“出征!出征……”声震寰宇,不绝于耳。
周王把兵符颁给了虢公忌父,姬狐看得明白,这意味着,此后的征战,自己都要受到虢公的节制。
当仪式化的流程全部结束以后,真正的征战才刚刚开始。即便姬狐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此后,他所要面对的,是在任何兵书里都找不到全新的、复杂的场面,要想成长为掌控战场的名将,他必须学会观察、学习、实践、总结。总之,前路漫漫,姬狐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除了此前派出去的单四、子重以及十名士卒外,眼下受姬狐节制的士卒仍有一百五十多人。这其中,有百余人是单四带来的部下,还有三十人是王子卫队,只有两辆兵车,大部分是步卒。
短短的时间内,姬狐又结识了单四部下的小头领子突,他身材矮小,敏捷灵活,又性格活泼。据子突所讲,他们这支武装力量存在已经二十余年了,常常采取袭扰的方式对付敌人。因此,他们熟悉地形,又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子卫队,卫队长姬山本来就没有想过要上战场,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做一名王府卫兵,养家糊口,老婆孩子热炕头,安然到老。可是,造化往往捉弄人,他竟服侍了姬狐这么一位闹腾的王子,竟然要亲自上战场,作为卫兵,又怎能推诿不去呢?看来,以后就要尽人事,听天命了。
虢公忌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也是王朝中最适宜带兵出征的人。即使没有周王嘱托,姬狐也知道应该以虢公忌父的马首是瞻。
看来,虢公忌父对自己的本部兵马很是熟悉,到达营地后不久,便集合好了队伍,把部队分为前后两军。前军由虢公忌父亲自坐镇,姬狐以及他的部下被独立编进前军之中。后军由王朝大夫辛伯坐镇。
号令已明,军士就位。虢公下令出征,精锐车兵前出探路,士卒不紧不慢地跟进,一路向西,逶迤向温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