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周王姬宜臼知道,虢公忌父知道,姬狐也知道。
周王想赢得战争,重塑王室辉煌。
虢公忌父想赢得战争,以此证明自己并非“常败将军”。
姬狐想赢得战争,想以此摆脱人质的命运,更自由得活。
“上下同欲者胜”,姬狐仍记得这句格言,而他所面临的现状,与这句格言简直南辕北辙。
主动试探郑国,却不做好万全准备,难道父王真的不怕郑伯因愤怒而挑起战争?姬狐冥思苦想,终于理解了父亲,因为他的身体状态已不允许他再等下去,但又不愿带着遗憾离去,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局面。
唯一不慌的,是虢公忌父。他接到周王的命令之后,甚至有些兴奋,已经等不及上战场了,只有实战,才能检验自己训练的这支新军如何。
限于财力,虢公忌父的这支新军虽号称有三千人,却只有不到五十乘的兵车,大部分是步卒。如果按照传统的车战模式,这样的军队是没有多少冲击力的,并且,面对敌人的兵车冲锋时,步卒又无法有效阻挡住兵车的冲击。
虢公忌父是有办法的,他以为,不能用血肉之躯阻挡兵车的冲击。除了兵车对冲,他找到了其他有效克制兵车的方法,并总结出一句口诀:“远用弩,近结阵”。于是,虢公忌父的士卒大量装备了弓弩、长矛和大盾牌。
姬狐是最没有办法的那个,因为,他手中没兵。
周王手中仅有的一些兵力,还要在各地戍守,并没有富余的兵力调给姬狐。并且,在周王姬宜臼看来,此次出兵,让姬狐跟着虢公忌父历练一番,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册立他为太子,以掌管周王朝的走向。
这个决心,是在姬狐入对后下的。在周王看来,诸子孙中间,只有姬狐可堪大任,周王室的中兴或许就靠他了。
姬狐或许不这样想,因为,手中没兵!在接到命令之后,他便向周王提了一个大胆的要求:允许他去募兵。
姬狐知道,在当时,这种要求几乎等同于谋反!代表着要打破原有的社会结构。
因为,王师虽衰微,仍保存着一些古老的传统,只有贵族子弟才有资格当甲士。即使是步卒,也需要百姓的子弟才可以。
所谓百姓,或是贵族的旁系,或是没落的贵族。在姬狐看来,这种兵制,大大限制了兵源。
放眼全国,有许多人连做百姓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是奴隶和野人。所谓野人,是居于乡村,通过开垦一些荒地来养活一家老小的人。
姬狐了解他们,知道其中定有贤能豪杰之辈。于是,平日里很是注意结交这样的人。
大争之世即将来临,必须勇于革新才有可能变得强大。
姬狐想变革,想吸收这些人到军队中来。如若顺利,那么周王将会重新拥有一支精锐部队!
虢公忌父的部队已在王城郊外集结,随时都可以开拔。在姬狐的请求之下,虢公答应给他一天的时间去募兵。
一天,也是时间,姬狐很知足,因为军情如火。
夕阳收起最后一缕光芒,暮色笼罩了王城,沉重的暮鼓声响彻每一处闾里。
宵禁的时间到了,街上除了巡逻的卫兵外,空无一人。
这样的夜晚,极束缚,又极自由。姬狐喜欢这样的夜,夜色下,平日里就不引人注意的小巷更显幽僻,那些白日里蛰伏不出的人开始活动。
这些活动,无非是交易一些官府明令禁止的东西,像酒水、青铜、卜骨,甚至还有破损的刀剑,地点就在城郭交汇处,那里是穷苦人的聚集地。
姬狐知道这一切!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姬狐穷极无聊,悄悄溜出宫门,在卫兵子来的带领下,见识了每日都活跃在王城周围的地下交易。从此,便喜欢上了这里,在这里,他能体会到挣脱束缚,冲破礼俗的快感。
自此,姬狐自称是破落的贵族子弟,凭着发自内心的真诚,竟在东城脚下的地下交易处立住了脚跟,竟渐渐结识了一些出身低微,但性格豪爽的朋友。
今晚,姬狐要找的,就是这些朋友们,他希望他们能跟随自己出征,到战场上厮杀一番,凭借着军功,改变出身,一起构建一个自由和平的世界。
他们,或许能成为自己的班底。
随姬狐一起出城的,是刘七和子重,这两个宫门侍卫,一个勇猛,一个沉稳,几年来,他们常常同来同去,姬狐很是信任他们。
繁星满天,偌大的王城寂无人声,他们三人快步走在曲折的小巷中。
越是接近东城,刘七的呼吸声越是沉重。
在一个拐角处,姬狐停住脚步,“昨天的酒还没醒?”他压着声音问道。
“我在想,要是单四他们不答应,我今晚就剁了他们!”说着,刘七下意识地按着腰间的青铜剑柄。虽然他极力压着声音,但在寂静的夜里,这说话声也足以使他们担心引来巡夜卫兵。
他们三人都知道,单四是东城地下交易处的头目,很讲义气,只是,此人性格急躁,一言不合,便嚷着要动刀动枪。
“不必动武,在我看来,单四必然动心。”子重声音虽低,但却很有底气。
“哦?说来听听。”姬狐很是认同子来的看法,但还是想听听他的看法。
“因为单四佩剑又佩玉,他是一个君子。”子重沉着地说。
姬狐一是愕然,没有料到,子重竟如此有见识。是的,佩剑和佩玉,是单四与旁人最大的不同,这意味着,在他内心深处,有君子追求,在适当的时候,他会愿意用生命去维护君子荣誉的。
说话间,转过几个弯,走了一段隐蔽的、通向地下的台阶,他们三人终于找到了单四。在人声嘈杂的地下黑市,姬狐开门见山,向单四说明了来意。
“参军?”单四很是惊愕。这在姬狐的意料之中,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像单四这样的人哪有资格参军?
“我早就猜到,你绝不是什么破落的贵族子弟,而是一位王子。”单四肯定地说。
姬狐微微一笑,“你没有猜到的是什么?”
“你竟有权力让我去参军。”在闪烁的火光中,单四的眼睛闪亮。
“不,不止你一人,叫上兄弟们,愿意参军的,明天一早,东城郭内集合。”姬狐也没有料到事情竟这么顺利。
“好,我们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单四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流落王城几十年,历经三代人,单四他们依然忘不了祖辈的心愿,忘不了家国仇恨,一定要寻找机会打回去!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姬狐与单四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