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妈的你们敢碰小爷我?”
尚行高气急败坏地叫骂,原地跺脚,驮着腰,脑袋像个乌龟一样夸张地向前方伸出。
“请。”一个衔光士拦在他的面前,伸手示意随他离开。
“请你妈的请,你个**的东西知不知道老子——”
十岁的男孩如同个中老年泼妇般在巷子里撒泼闹腾。最后还是在他三个随从的劝解下随衔光士离开了小巷。
暗巷里的六个亮闪闪的金甲走了一个,还剩下五个。
“请。”王胜东对江恢恢示意道。
闵神恩站在江恢恢身后一言不发。
恢恢哥的身体站得笔直,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这很罕见。
这说明他不太开心。
“请谁?”江恢恢当即反问,“请我,还是请我弟弟?”
“你们二人都是此地互殴的当事人,依法都要随我回衔光厅。”王胜东回应道。
“我方才说的有哪里不清楚的?是我弟弟单方面受那几人欺凌,我的行为也是出于保护弟弟的合理防卫,何来互殴?”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并未有拿出相关证据佐证你的言论。”这次回应的不是领头的王胜东,而是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衔光士。
江恢恢向那人张了下嘴,但没有讲话。还是看向王胜东,问:
“你是这么觉得的?”
“正是如此。”
“嚯。”
“请你配合,江恢恢先生。”
“笑话!”江恢恢的脸上愠色渐起,“我和我弟弟都是大殷国民,按照圣上天法,我们不用为任何指控自证清白,而是你们衔光士要拿出绝对证据才能定我的罪。你们几个证据呢?你们是凭什么定我们是存心在此斗殴?”
“尔敢——”几个衔光士正欲怒喝,却被王胜东按下。
“江先生。”王胜东说道,语态还算客气,“我一直以为,相比叶先生,你要更通情识体许多。”
“哈!要是换做叶饮光在这里,听到你要定什么脑瘫互殴,他顶多就跟你多费一句话,然后你们五个此刻就该在洪容大医堂里躺着要死要活了!”江恢恢驳道,言语已经近乎呵斥。
“你的行为很不明智,江先生。”
“你的意思是那个狗东西把我弟弟堵在巷子里揍得鼻青脸肿就很明智?”
王胜东顿时哑言,他身边的一个略显年轻的衔光士接过话道:
“江恢恢先生,请勿妨害公家依法办事。”
“噗哧。”江恢恢嘲笑般笑出声,“依法?我刚才讲的巨清楚,我依的才是法,是圣上的法,那敢问小朋友你依的又是谁的法?”
“这——”那年轻衔光士一时语塞,他很想反驳,却无从下口。包括自己应该比江恢恢年长这件事。
“我算是明白了。”江恢恢气得发笑,脸色怒红,道:“要是在这的是叶饮光,你们根本不会搞这些幺蛾子。你们压根儿不会敢惹他。是不是我平时太好说话了你们就都以为我很好欺负啊?”
王胜东带着几个衔光士向后退了三步。
“江先生,我们只是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走一些流程,绝不会加害您和您的弟弟。”王胜东的言语已带着几分恳请。
“滚!”
“请别为难我等,请勿与公家过不去,您是懂这道理的。”
“你能保证小恩不会在你那被陷害,那我问你,你要怎么保证小恩不会因为进衔光厅而日后在学堂不被人说闲话?”
几个衔光士一时缄默。
江恢恢继续问:“你们又怎么保证刚才被带走的那个狗东西,他不会借题发挥,在学堂里传什么‘闵神恩带女同学走进小巷后被衔光士带走’这种传言?”
那年轻的衔光士回口:“这基本是事实。”
“住口!”王胜东震声斥责身边的年轻人,随后转头看向江恢恢,“江先生,你确定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身边的四个衔光士的握住了他们腰间的翎辉刀。
“呵,我确定,我的意思是说,我确定我可以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我就站这里等你们调集洪容州衔光厅编制下的所有衔光士,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这里带走人!”
“轰轰隆隆——”
小巷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暗云满布,阴灰的天空隆隆震起几声悠远的雷鸣,似是在响应着江恢恢的怒喝。
躲在身后的闵神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江恢恢身侧,直视着眼前的人,江恢恢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年轻的衔光士被江恢恢的神情吓到了一瞬,他很快对自己下意识的后退感到耻辱,为了挽回面子,他大声开口:
“勿要猖狂,你别忘了我衔光厅可以向补天士驻军申请——”
“我们走吧。”王胜东说道,转身离开。
“王队?”其余四个衔光士有些犹豫。
“走吧。”王胜东平静地重复了一声。
“是!”四人应道,随其离开了巷子。
“不送。”五人耳边传荡起江恢恢的告别,两个字彷如阴雨天沉闷的阴雷悠悠不绝,使人胸腔寒凉。
走出不远,年轻的衔光士问向王胜东:“王队,这么做,是否有失——衔光厅的威严。”
“威严,什么威严?”王胜东问道。
“衔光士匡正法纪,不容置喙的威严。”
“嗯,对的。那我们刚才谁在匡正法纪了?”
“这——那他也不该——”
“他其实没骂错。我确实是看到是他,不是叶饮光,就想能不能委屈他们一下,毕竟尚家那小子我也不想惹,没准还会连累你们,本来想做做各打五十大板的样子,两头顾,他娘的结果现在是两头都得罪。”
王胜东叹息道,看身边几个后辈都沉默不语,他又说道:
“不过他刚才说大话了,光我们五个确实不够他捏的,可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西北地区衔光厅建制完善,训练有素,要是调集我们厅所有衔光士,压制他那不成问题。他可能还当我们是十多年前的松散的时期。”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走?我还以为他真是什么惹不得的甲等。”年轻衔光士的疑问有些焦躁。
“调集?用什么理由?要是哪天大北道各州的报纸都刊登我们把校园欺凌定成互殴,还调动全厅衔光围攻一个受害者,那会是什么场面,几地不对付的州衙借此攻击洪容,你想想咱们到时候是什么下场?江恢恢他要是气头上一不小心弄死我们几个人,这事又要如何收场?”
那年轻人嘴唇颤动了一下,终是无话可讲,默不作声地跟着走着。
“齐禧啊。”王胜东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背,喊着他的名字,语重心长地讲:
“你孩子还小,老婆也贤惠,你该想着怎么多陪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