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糊涂啊！这种谏言别说是你，就是你爹的级别都不可乱说，官衙各司其职，就是谏言也是针对内部系统，你这做的可是御史的事情，僭越了！”刘氏在听了李壮复盘刚才的事情之后，脸吓得刷白。

    “城主大人有大量，而且这又是私宴，没什么事的。”李大奎安抚母亲，然后又小声的加了一句，“应该”

    “幸好你没有直接点破，用了钱庄和死亡证明的事情，总算是没有撤下遮羞布，不然城主大人就是再宽宏大量，也要治你一个妄议朝政！”李壮喝下一杯茶，心脏却还在扑通扑通的极速跳动，妈的太吓人了。

    “我乃城学出身，又是城府补缺，妄议朝政算不上，顶多定我僭越，无非是罚俸，我如今没有正式职位，约等于没有惩罚。”李大奎躲在刘氏身后，壮着胆子回怼道。

    “若不是你及时收口，还点出城主一家对于临江城的贡献，你以为城主会这么轻易的饶了你？”李壮一拍桌子，“别以为我们上交了废石粉末和橡胶树的相关文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此事牵连甚广，我怕朝廷为了保护我俩，最后都不得属我俩名字。”

    “凭啥？！”李大奎一愣，有些急躁。

    “凭啥？就凭我们啥也不是，若是这件事传出去，风险极大，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件事不属我们的名字，但也会给些好处，可这都不是你恃宠而骄的理由！”李壮指着李大奎，“你今日在厅中罚跪，不得回房睡觉！”

    “可是我没有说错什么，父亲难道因为升了官，就忘却你曾说过的话了吗？”李大奎跪在地上，昂着头说道。

    “若我只是个库长，也就罢了，可就因为城主要升我做副司长，才得更小心翼翼。”李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高处不胜寒，官位越高，权力越大，可相应的责任越重。若是一名库长，遇到的无非是仓库失窃等事，就算是冬日煤炭计划不过五吨，若是失职，不过是停职调查，最严重不过是革职查办，交些银钱也可免了牢狱之灾，可是副司长也不一样，南区副司长，已经是四级巡视，掌管一区煤炭计划，至少上千吨的计划，若是被有心人算计，不掉了脑袋，也逃不了几十年的牢狱之灾。”

    “你所说的那些，你当真以为城主不知道？”李壮看着李大奎，“就如死亡证明一事，若是城主大人真的昏庸，不会及时责令城卫司推出办理死亡证明的业务，而这也是有风险的，大人能够顶着风险，已经不容易了，高处不胜寒，你以为他坐在城主的位子上风光无限，可其中的风险你又知道多少呢？”

    “不过是个死亡证明，有何风险？”李大奎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

    “我问你，老人如何死亡？寿终正寝还是因病去世，又或是意外，还是被人杀死？”李壮看着李大奎，他忽然发现自己儿子在某些方面很聪明，但是某些方面却很天真。

    “这，这”李大奎结巴着。

    “若是寿终正寝，自然是没有问题，若是疾病，若是意外，若是谋杀，这死亡证明又如何开具？？到底是有人图谋家产刻意谋害，还是寿终正寝子女争吵遗产？”李壮看着李大奎，“这死亡证明是开给儿子还是女儿？是开给老大还是开给老二？这其中的纷纷扰扰，又会反噬城府，这其中的风险，你又可知道？”

    “这，这”李大奎蒙了，他没有想到，简单的死亡证明其中居然牵扯这么多事情。

    “钱庄要求本人办理，本意是不产生分歧，可是让死者前来的确离谱，城主大人及时责令城卫司推出死亡证明办理的业务，在你看来是一句话，可你知道为了规避风险保障相关所有人员的权益的前提下，办理一张死亡证明需要做多少工作吗？”李壮继续说道，“我曾与彭大人聊过此事，办理一张死亡证明，需要死者直系家属全部在场，不能到场的要出具委任书或放弃书，随后要请仵作验尸，排除意外他杀，请卫生院医士验尸，确认寿终正寝还是因病离世。然后还得去审判院和钱庄调查死者是否有遗留债务等相关财产问题，最后才能在公证院的公证下，出具死亡证明，前往钱庄提取死者遗产。这其中一个环节出问题，那都办不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李大奎嘴巴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反驳，最后只能垂下了脑袋。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吗？这些流程我光说就要一两分钟，做起来呢？你可知为了这一张死亡证明，城主大人需要找多少部门谈话，又要花多少时间规范整个流程避免出现问题，又要付出多少代价让这些部门配合？这其中很多都是额外的工作，拿相同的俸禄，干着越来越多的活，难道底下的人就没有怨言吗？”李壮冷笑道，“我还以为我儿天纵之资，没想到却不过是个书呆子而已，我还以为你能够为国为民，都是我一厢情愿，按你的脑子，在戏文里怕是活不过三回。哼！”

    李大奎瘫倒在地，面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

    李壮不过寥寥数语，却直击李大奎内心。

    “行了行了，大奎还是个孩子，这些事情进了城府自然会慢慢了解，你又何必一股脑的说出来，吓坏了他。”刘氏此刻也顾不住，上前搀扶李大奎。

    “今日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我找机会做些错事，也好回了南区副司长的职务，免得找人记恨，大奎你就安心的顶我的岗，干一辈子干个库长，也挺好。”李壮摇了摇头，“或是与罗院长搭上线，你这一些奇思妙想或许也的确去民生院更合适。只可惜了没有留住你的灵根，怕是在民生院也只能做到最低级的研究员，不过有罗院长照拂，日子也应该不差。”

    “孩儿今日受教了，望父亲原谅孩儿的冲动。”李大奎缓过神来，郑重的对李壮拱手。

    “大奎，我所说这一切只是想告诉你，只有保全自己，才能有所作为，我本以为你不过能升到主管，所以有些话我不想多说，怕让你心里蒙上阴影。但是现在你这些奇思妙想得到罗院长看重，以后若有机遇，去到上城或郡府也不是不可能，更广阔的的舞台必然有更大的风险，你……”李壮担忧的看着李大奎。

    “还望父亲教我！”李大奎眼中懊悔散去，唯留清明。

    “教你我没有什么可教，只是身在其中自然得知，你以后入了城府，自然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你如果能够保留本心，就算是一名普通干事，也可为民谋福，正如先贤所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身其位谋其职，不能僭越。”李壮叮嘱道。

    “孩儿明白了，孩儿自认没有能力周旋于官场旋涡，愿意做好本职，为百姓尽一份心力！”李大奎点了点头。

    “能够认清自己也是难能可贵，就像我那天说的，能够在本职工作上为百姓做一点事情，已经是很好的了。”李壮点了点头。

    “行了，不早了，早点歇息吧，”刘氏在这城主客房本就不舒坦，“明日等城主通知赶紧回家，我们普通人还是离这些大人远点。”

    “那我们便歇息吧，你且跪着，好好反思今日癫狂之举！”李壮陪同刘氏回房。

    刘氏嘴巴微张，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微微叹了口气，跟着李壮回了房间。

    李大奎跪在厅中，看着厅中供奉的祖龙画像，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