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城主大人!”李大奎老老实实的对着王劲秋一拱手。
“酒醒了?”王劲秋揶揄道。
“醒了,醒了……”李大奎低着头不敢抬头。
“行了,你昨天说的没有错,不过其中有些事情,不好直说,今日便和我在这城中走一走吧?”王劲秋没有怪罪,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
“昨日回房,父亲已告知与我,方才知道城主大人不易,小人在此还望大人勿要怪罪。”李大奎赶紧说道。
“李壮总算没有白干这二十多年,罢了,说的总没有看得清,你随我走一遭,”王劲秋点点头,他知道李壮会解释。
李壮只是性格耿直,又不是傻子,其中的弯弯绕绕,不会不清楚,哪怕只是待在煤炭库,也有不少腌臜事情。
“小人遵命。”李大奎赶紧拱手。
“今日你便作为我家中后辈,唤我大伯即可。”王劲秋虽已七八十岁,但是作为宗师高手,外表不过五六十,说是李大奎的大伯,也不违和。
临江城虽是下城,但是民众也过百万,占地也不小,内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区,外城则是一些小镇,再远则是偏远的村落,李大奎爷爷家就在附近的东沟镇西南村,不算太过偏远。
因时间有限,王劲秋则是有针对性的带着李大奎走访了一些民生相关的部门,比如市坊处,比如户籍堂等。
在这过程中,倒也发现一些事情,不至于违法,但也可改进。
尤其是在便民中心的窗口,王劲秋假说要办理一个业务,需准备大概七八个材料,可却来回跑了三趟,只因窗口人员每次审核发现缺少什么,就直接打回,并没有告知所需的所有材料。
不过李大奎却发现审批所需的材料列表在公示处都有,只是很多时候,来办业务的人并没有仔细看。
“虽说办事员的做法不当,但是材料列表已经公示,如果每个人都要重新复述一遍,着实加大了办事员的工作量,”李大奎跟着王劲秋身后,“一日内少说要接待二三十名来访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是我,可能早就发了脾气。”
“能有此感悟,看来昨日你爹与你说了不少。”王劲秋继续走着,“都说要爱民如子,可是基层的办事员也是百姓啊,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态度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我且问你,如果每个办事员都事无巨细的对来访者一一道明,那排着队的其他人怎么办?”
“自然是如此,况且态度也不是不好,只是当事人觉得有些不近人情罢了。”李大奎尴尬的笑道。
“不过这次私访,我也发现有些弊端,政务的公告仅仅是张贴在公告栏还是不够,普通百姓可能很多都识字不多,看来的确应该做出点改变。”王劲秋倒也没有固步自封,考虑办事员的心情,更要考虑百姓,“你有奇思妙想,不知对于政务可有什么想法?”
“不敢不敢,只是偶有些胡思乱想,当不得奇思妙想。”李大奎赶忙说道,“我看政务公示处杂乱无章,不如设置检索员,预先接待,来访者将自己需要办理的业务告知接检索员,接待员将业务须知告知来访者,来访者可以在排队时自行对照,若是有所欠缺,自然会离开重新准备,这样也避免与办事员发生不愉快。”
“设置检索员?”王劲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不过重新设置一个岗位可不是一件小事,涉及到人员归属等等一系列问题。”
“这不难,新帝继任后多有变革,就如那从干事一职,我们也可以将检索员工作外包,设立临时工一职,在各部门都可推广,即可按需设置岗位。”李大奎赶紧说道。
“临时工?”王劲秋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干事乃是通过孝廉举荐,报郡府备案,虽说不是朝廷正规编制官员,但也得郡府首肯,你这临时工?”
“由城府出资设立劳务所,进行劳务派遣,这样也算半官方,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李大奎说道。
“那这资金从何而来?让本城主自掏腰包吗?”王劲秋眼皮跳了跳,瞥了一眼李大奎。
“劳务派遣也不局限于官衙内部,可以接收民间招聘信息,有城府背书,想来要比民间的牙行更有权威性,从中得来的利润用以负担官衙临时工的薪资支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李大奎赶紧回答。
“哦,有趣,详细说说?”王劲秋身子一顿,停了下来,李大奎没有注意,撞了上去。
“大人勿怪!”李大奎赶紧说道。
“无妨,也到午饭点了,你想吃什么?”王劲秋摆摆手,然后看了看周围,“勇记面馆,吃碗面如何?”
“小人喜欢吃面!”李大奎赶紧说道。
两人进了面馆,点了两份羊肉汤面,然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你且详细说说这劳务所的事情。”王劲秋问道。
“民间牙行多有纠纷,执法堂审判院经常为此头疼不已,我等在城学求学时就有所耳闻,不过大多是银钱上的事,所以一般都是调解双方,现在看来也是无端增加了一些工作量,若是由城府设立劳务所,想来会减少此类事情的发生。”李大奎回答道。
“你可知纠纷起因?”王劲秋追问道。
“有所了解,一般是契约不明,各有说辞,也有突发情况导致劳务内容发生变更,更多的则是牙行收了钱便不问事,所谓店大欺客,去牙行找工作的大多是底层百姓,没那个时间精力去打官司,所以大多时候都吃了闷亏,偶有敢耍敢闹的,也不过是赔些银两了事,我称之为违法成本太低。”李大奎回答道。
“违法成本?此言甚妙。”王劲秋眼睛一亮,“那你且说解决方案。”
“劳务所可制定制式契约,留有空白可做具体描述,劳务内容发生改变也可以及时至劳务所进行契约变更,所有契约一式四份,雇主一份,劳工一份,劳务所一份,公证院一份,有据可查。”李大奎说道。
这本就是他在城学时考虑过的事情,也结合了一些原世界的做法,想来在这个世界,必然是超前的存在。
“城内民众百万,就算十中取一,也有十万之多,这个工作量不小啊,公证院可不愿意无端增加这些工作。”王劲秋摇了摇头。
“每份契约需由雇主缴纳公证费用,每份百文,每年收取保存费十文,若有变更,由提出变更者支付变更费用,暂定五十文,您看可否?”李大奎笑道,“这平白给公证院多了一笔收入,想来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吧?”
“妙!”王劲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李大奎。
“费用取十反三,十分上交城府税收,三分返还公证院,况且这钱也不是必须要缴纳,只是劳动所强制,不愿缴纳,也可去民间牙行,看个人吧。”李大奎解释道,“不过我想一旦百姓发现契约公正的好处,想来也不会在意这百十文钱,毕竟可是相当于请了城府做后台。”
“当然公证院也不是白收钱,在劳务双方发生争议时,需要配合劳务所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则需要作为证人前往审判院。”李大奎继续说道,“而且朝廷规定,公证院出具的公证书具有法定效用,若有人伪造或变相违反公证书,将会判刑,这样一来……”
“违法成本就高了!”王劲秋接过李大奎的话,现学现用,“若是普通牙行也学着来公正那该如何?”
“民间申请公正的费用不低吧?”李大奎反问道。
“对啊,民间申请公正,最低也要数百文,”王劲秋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
“当然,劳务所毕竟是半官方机构,不应该以营利为目的,更多的要承担社会责任,所以每年度应该公示开支,盈余部分,上交国库也好,还是反馈社会,这个都由城主您来决定。”李大奎看了看前台,发现面已经好了,丢下这句话就去端面。
将两碗面端上桌,王劲秋还在沉思。
“不过你所说这一切,都是在百姓认可的情况下,我不怀疑最终结果会和你说的一样,但是刚刚建立的费用该怎么办?”王劲秋回过神来,问道。
“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就是城主您受累,从私人腰包掏。”李大奎犹豫了一下,不过看王劲秋似乎不太满意,又赶紧说道,“或者招标,选择民间牙行来运营,毕竟本就是从事这个,想来能够更容易上手。”
“你也说了这是非盈利的机构,商人逐利,又有谁愿意呢?”王劲秋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满意。
“通过劳务中介赚钱只是表面上的,若是能够掌控全城的劳务派遣,想来也能够建立一条畅通的商业人脉,有这么一条坚实的人脉渠道,想来就是卖包子也能赚不少钱吧?”李大奎呆呆的看了一眼王劲秋,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目光短浅,他要是家里开牙行,都愿意免费干,从这背后能赚钱的路子多了去了。
“咳咳,我自接手城主职位之后,不太管家里的生意,家里生意都由我族兄弟打理。”王劲秋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没想到大奎你对经商也有所了解。”
“闲着无聊胡乱想想的,都是纸上谈兵,做不得数。”李大奎赶紧说道。
虽说新帝改革,提高了商人的地位,但是像王劲秋这种老牌官宦世家之人,根本不屑了解经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