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确实如此,仅面对狱府大军的全面进攻,玄武域所有联军已经力不从心,更何况狱府界竟然还准备了十殿军団这样的后手。
老帅们不断传音,商量对策,都吵起来了。
横野将军海夏是暴躁性子,眼看着联军伤亡惨重他坐立难安,尤其是爱将杨其渊与土伯族那头怪兽火拼到伤重退场,他差点按捺不住,“这些魔崽子明显是蓄谋良久,要拿我们玄武域开刀!”。
左离戎哼哼道:“不用你说大家也看的出来,现在当务之急是阻拦阎罗军,在这里发牢骚有什么用?”。
“老子有办法早杀尽这些畜生了”,海夏大吼,“那你说怎么办?”。
左离戎也没办法,攥着拳头说不出话来,他的搭档申青开口了:“各位,大家都看到了,阎罗军的战力不是一般士兵能够抵挡的,我们虽然调配了精锐去迎战,但是,这些小伙子们体力是有限的,没有人替换他们的损耗会很高”。
短暂的沉默,道理谁都明白,但狙击阎罗军谈何容易?他们先前东拼西揍也才凑出不过五百人,短时间内上哪再去找这样的精锐?
联军大阵中央,一位长衫男子捏碎了手中的玉简,他是壁水宿的主帅丹牵羊,皮肤白净细腻,泛着玉光,这是位儒雅君子,一向谦逊温润,可现在眸绽电光,气息冷冽到极点。他说道:“我已经派人向外传递战报千次,无一成功,狱府以半界之力封锁了玄武域,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汤无肠接过话茬说道:“我这边也是,传送的上千份战报皆被阻断”。
海夏气到哇哇叫,丹牵羊接着说:“可能无用,但多尝试总是会有一定希望的,各位,继续加派人手,尝试能否突破封锁将消息传递出去”。
姚蓁原本正在接受治疗,现在坐不住了,严厉斥退了为她疗伤的军医,坚持重新披挂,要到前线指挥。其他老帅纷纷出言制止,但无甚效用。姚蓁说话很不客气,“吵吵个半天,争论的脸红脖子粗,还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让我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阎罗军那些魔崽子对我们的联军进行屠戮,那要我们何用?”。
她大步走出,往前线赶去,护卫长林溪也阻拦不住。
“林溪,从卫队中再选出三百人去狙杀阎罗军!”。
林溪很为难。玄武域主帅们的卫队都是千人编制,姚蓁一次调出三百人,她身边的护卫力量就会很薄弱,要知道,不久前姚蓁已经悄悄调出五百护卫去阻拦漏掉的阎罗军,如果这次再调出去三百人,姚蓁的卫队就仅剩二百人了,区区二百人要在这乱军中保护伤重的姚蓁,难度何其大?但这是军令,林溪不敢违抗,她进退两难。
左离戎打圆场,劝道:“姚蓁,不要意气用事,作为一宿主帅,你的安危关系到无数大军,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还是请你慎重考虑”。
汤无肠等人纷纷附和,其实,这帮子老帅心里同样着急,他们私下里都已经悄悄派出部分卫队去增援了,但没想到姚蓁这女子做的这么坚决,完全置自身安危于不顾。作为大军统帅,他们自身修为极高,但在这种规模的界战中,他们的修为还未达到可以影响战局的地步,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指挥联军作战,指挥军队需要耗费大量精气神,在这过程中他们就无暇顾及自身,所以,在这乱军中,他们的卫队是很重要的,若卫队人数过少,他们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丹牵羊开口说道:“姚蓁,从个人来说,我们佩服你,可是战场不同于市井争斗,你我都是百万大军统帅,我们的决定影响到无数人生死,甚至说,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自己,你要为你的部下考虑,阎罗军不好对付,我们一起想办法,但如果为了这少数的敌人而将我们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这是很不明智的决定,如果需要,我们都会毫不犹豫调出所有卫队,但是你想想,失去部分精锐,哪怕失去数十万军队,跟失去你相比,哪个代价更大?”。
姚蓁大骂:“少在这里装圣人,大道理谁都懂,但也就你丹牵羊能做到这么铁石心肠!”
“若真是形势需要,那么,我宁愿铁石心肠”,丹牵羊顶了回去。
气氛尴尬起来,谁都没话说了。
林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姚蓁也不说话。
姚蓁作为女宿百万联军统帅,大局观念是有的,她心里非常认同丹牵羊的看法,可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仅仅是这六百名阎罗军就把他们逼的手忙脚乱,老帅们竟然分出自己的卫队去迎战,如果狱府界再派出第二批阎罗军呢?或者会不会有第二支十殿军団参战?到了那时候,他们拿什么去抵挡呢?这是姚蓁心急的原因,她是直性子,所以力主快刀斩乱麻,以优势兵力迅速解决这六百名阎罗军,好为后续部署腾出部分精锐兵力。
她的想法没错,矛盾在于丹牵羊的想法也没错,双方说服不了对方。
姚蓁瞪了林溪一眼,说道:“林溪,还不听令,贻误战机军法处置!”。
林溪领命,着手调派卫队。
就在这时,联军中央大殿内迅速飞出七道金牌,送到了七位统帅面前。
金牌内泛出一道虚影,虚影为一中年男子,方正脸庞,长须及胸,黑发如瀑。他朗声说道:“泰和殿令,着玄武域七宿主帅听令,尔等安心运筹,不可因阎罗军妄自分兵”。
虚影慢慢消散,金牌落在七人手中。
老帅们面面相觑。
姚蓁呵了一声,说道:“这算什么?无头无脑的瞎指挥?开战到现在,殿里面没有一点指令与后手,现在发来了命令却是让我们袖手旁观?殿里那些参军都是怎么想的,任凭副殿主大人胡闹!”。
联军远处大帐内,一名女子大笑,她叫田立秋,是倥牛宿的主帅,她说道:“咱们这位副殿主大人可真是会挑时候,记得没错的话,自从他二十年前自帝星来这后,一直深居简出,平日里压根不参与殿务,搞得大家都快忘记了这号人物,以前有赵大人在,也没什么,现在赵大人与八臂血菩萨决战,他倒跳出来指挥了,嘿嘿,可是这道命令着实有待商榷啊”。
田立秋嘲讽的意味很重,毫不掩饰说了出来。
海夏、汤无肠等纷纷在心里对她表示肯定。看的出来,泰和殿副殿主大人在这玄武域人缘不咋滴。
姚蓁生着闷气,但又不敢明着违抗军令,恨恨的走回军营。
突然,狱府界大军后方一连出现近千座空间门户,门后方连接的空间通道尚未成型,一阵一阵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这声浪铺天盖地,如暴龙出世,似雷君怒吼,不断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三十三的联军齐齐变色,这声音太熟悉了,和场上这六百尊阎罗一模一样,难道,狱府还有十殿军団要来参战?
姚蓁急的跺脚,说道:“看看,看看,怕什么来什么!六百阎罗军就不好对付,这下来的更多,怎么办?早听我的或许还有回转余地,现在呢?我们拿什么去挡?”。
海夏直冒冷汗,丹牵羊脸色也不好看,或许,早听姚蓁的话情况会好一些?
正往狱府军深处杀去的钟赢停下脚步,他现在处在两难的境地,如果继续执行原计划,他可以阻挡部分阎罗军,可以减轻后方压力,但杜甘他们尚未击退先前那六百名阎罗军,若这些新来的再冲到后方去,那毫无疑问,联军的防线很可能会全线崩溃,若他现在改变计划,退回去帮助阻拦,杜甘他们的压力会少很多,可是正如姚蓁所担心的,来了第二批阎罗军,会不会有第三批呢?不从源头上断掉狱府界运兵通道的话,三十三天阵营就只能疲于奔命,不断与狱府界增援的兵马厮杀,若这样,战败是早晚的事。
钟赢迟迟无法做出选择。
后方,本就凶猛的阎罗军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冲击联军大阵,这些普通军队在他们面毫无还手之力,仅一个照面就死伤无数。
实力差距过大,绝望的士兵们缓缓后退,握枪的双手在颤抖,脸色僵硬,呼吸紧促,眼中情绪复杂,各种神色都有,但惟独没有畏战的想法。虽然面前的敌人强大到能够轻易抹杀他们,虽然他们明白无法阻挡,虽然他们在后退,但是他们不害怕死亡与牺牲,确切的说,这支军队自成立之初就从来没有过害怕这种情绪,他们的前辈浴血奋战是如此,他们的后辈继往开来亦会是如此,在保护家土这种事情上,任何种族、任何地界的生灵都会如此奋勇,无人会退缩,也无人愿意退缩。
后退的军阵中不断有人掉队,等待他们的是阎罗军最残忍的杀戮,很多士兵是被生生踩踏而死,星空中不断有血花飘散,阎罗军所过之处充满断臂与碎骨,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有不少联军是被成建制摧毁,战旗滴着血,伴忠魂长眠。
点点烽烟,阵阵腥风,血雾弥漫在战场,到处是红蒙蒙一片。
狱府界大军后方不断有增兵到来,很快,数十尊魔影探出身形,他们每个都高千丈,散发着魔神一样的气息,就像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山峰,横压当场。
三十三天联军气氛在发生变化,他们虽然无畏死亡,可是面对巨大压力,任谁也无法做到波澜不惊。他们后退,选择暂避锋芒,同时也是在积聚攻势。猛虎扑食尚先伏身,龙蛇吞疆亦如此,兽灵如此,人亦如是。
狱府界攻势更甚,旌旗猎猎,喊杀震天,他们在阎罗军打开的缺口处肆意冲杀,将联军防线冲击到紊乱,要趁机扩大战果,彻底覆灭玄武域。
杜甘燃尽体内所有仙元,化作一轮烈阳,狠狠撞向他的对手。
来自狱府界的巨人,炽修,于不甘中发出惨嚎,被杜甘打到爆炸。
右线的张九昌杀到癫狂,猛然锤击胸口,吐出三口心头精血,他顾不上稳定自身修为,将心头血涂抹在一幅山水画卷上,画卷无风自动,迅速铺展。张九昌五指伸开往画卷一拍,画卷爆发出万道霞光,对着一名阎罗军喷薄而出,霞光如利刃,瞬间在这敌人身上穿出无数血洞,张九昌又拉扯着卷轴在身前划出半圆,霞光所照,狱府界大军顿时消散大片。
刘刀、燕乘风、李安朗、金桑落皆冲杀在前,他们是抵抗阎罗军的第一序列战力,现在看到又有不知多少阎罗军援兵在赶来,他们心急如焚。
五百精锐已经阵亡大半,越来越多的阎罗军跨过防线,在联军腹地逞恶。
姚蓁已经亲临前线,要调兵绞杀阎罗军,海夏身负五柄战矛,已经锁定最为凶恶的五尊魔头,左离戎将指挥权移交申青,大步走向前线……
这些老帅们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不断增兵的阎罗军对防线的破坏力太强,如果现在不及时堵住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钟赢轻叹一声,施展绝学,连续挥动双拳,耀眼的拳印轰碎了十数名围上前来的阎罗军,碎肉纷纷洒洒,他转身,准备退回去支援杜甘等人。
突然,他身边闪过一道急影,一头扎向狱府军深处,这人说道:“钟师兄莫急,后面的大块头自有人收拾,我随你一同前去摧毁他们的空间通道!”。
钟赢心中惊奇,这人的身法与速度极快,连他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并且他的气息也并不熟悉,不像是玄武域的人。
他心想:这是哪里来的高手?此前竟从未听说过,他还叫我师兄?可我好像没有这样一位师弟吧?钟赢尚未弄清楚这人身份,对他说的话更是怀疑,玄武域联军的情况他心里清楚,哪还能分出人来对付阎罗军?
正想着,两军战线上突然闪起一道又一道炽目剑光,这白色能量光连成一片,横亘十万里,耀的星空大亮。钟赢瞳孔急缩,心脏也猛然跳动起来。
所有人都永生难忘,实在是眼前所发生的太过离奇。凶猛如史前猛兽般的六百余阎罗军无人可挡,正在大肆屠杀联军,突然,战场上爆发出一道道白色剑光,剑光中,六百余阎罗军,六百尊巨兽被同时断首!六百柱血液瞬间冲起,顶掉了这些巨兽的头颅,不少阎罗军冲速过快,已经失去脑袋的巨大身体还在往前冲锋……
横亘星空的十万里剑光去势不减,狠狠斩向狱府军,白色剑光所过之处,无数的狱府妖魔皆如雪花般快速消散,消失的干干净净,这剑光强横无匹,撕裂了虚空,绞碎了星辰,打掉了狱府军高昂的士气。
良久,剑光终于消失,六百余阎罗军无一生还,狱府大军被打出一道十万里缺口,空空荡荡。
喊杀声不再响起,冲锋的号角也暂时停歇,人静了,马惊了,无数种族的生灵皆被震撼到失声,星空中寂静到只能听到心跳,再无其他声响。
青玉狮子眯起双眼审视战场,后方的阎罗军援兵也停住了脚步。
海夏将眼睛揉了再揉,他同所有人一样不敢相信眼前这近乎梦幻一样的情景。
交战双方出现了瞬间石化,谁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姚蓁瞪大双眸,楠楠自语;“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旁边的林溪小嘴张成o型,有点发呆。
联军中,一位士兵壮着胆子上前,走到一头阎罗军尸体旁边,他那七尺之身在巨兽旁边毫不起眼。
士兵拎着长枪对准尸体猛扎几下,又跑到巨兽脖腔前,看着血不断流出,不敢相信,低声说道:“真,真死了?”
“不错,是死透了”,钟赢自语道,他很确信。可是他尚未明白这支生力军的来历,先前那一抹惊艳的绝杀剑光让他有点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友军”,他心想。
然后不再担心身后,再次向着狱府深处前行。
丹牵羊,这位壁水宿的儒雅老帅既惊又喜,在这瞬变发生后的极短时间内,他和左离戎、姚蓁、汤无肠几人已经沟通好多次,很显然,这只能是泰和殿的手笔,甚至可能是那位从不问世事的副殿主大人在一手谋划。虽然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玄武域有这样一支精锐,但他们可以确定这支神兵绝对不是敌人。
在这种关乎军心的时刻,老帅们最会把握人心,丹牵羊运起功力叫喊:“我界有神兵相助,阎罗军不堪一击!各位将士,反攻!”。
三十三天联军无数人听到这定心之语,霎时就欢腾起来,先前阎罗军带来的压力一扫而空,无数人低声欢呼,迅速重整旗鼓,要反杀狱府界。
咚!咚!咚!
中军帐前排开三千尊鱼龙战鼓,黄巾力士赤膊挥动鼓槌,把战鼓敲得震天响。
呜!
先锋部队吹响夔牛号角,音波滚滚席卷九天,联军战士应声而动,组成战阵向着敌军横推。
丹牵羊扭头,泰和殿隐在星空中几乎不见踪影,他深深看了一眼,心想;我们还是低看这位副殿主大人了。
此时,联军的精神气质大为不同,嗷呜喊叫的冲杀。反观狱府军一片惨淡,他们与阎罗军同在一界,深知十殿军団的可怕,先前那六百阎罗恐怖的杀伤力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他们看到了什么?强大到不可一世的阎罗军竟然瞬间团灭!而他们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亲身经历,谁能相信这等事?现在双方攻守易形,三十三天联军正士气旺盛,而他们尚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身体冰凉,内心惊骇,如何抵挡?
青玉狮子露出獠牙,不再平静,可是他身旁的昆泽却仍是如老僧入定,狮子感受到他主人毫无波澜的气息,这才不再担心。
吼!
狱府军深处接连响起闷吼,这是第二批赶来的阎罗军,他们刚刚从空间通道中现身,看到六百名同袍惨死,当即发狂。
正中间门户内,一头巨兽仰天咆哮,他身高八百丈,鳄首人身,四肢却是龙爪,背后长有一条麟尾,全身覆满血红色鳞片。这巨兽的怒吼崩塌了空间通道,他一脚踏出,瞬间出现在千里之外,身后拖起一条淡红色血影,肃杀之气冲九霄,附近的狱府界大军无不颤栗。
他名叫龙奴,是这一千六百名阎罗军统领,这次出征三十三天玄武域,他本以为六百名阎罗军先锋部队就足已应对,甚至,可能都不需要他们阎罗军参战,只是收割战功就行,谁知大战刚刚开始,他派出的先锋部队就全军覆没,这叫他如何不气恼?
龙奴浑身缭绕着血红色闪电,散发着嗜血的气息,他低声自语道:“仅仅是攻打这个小小的玄武域,就损我六百精兵,你们这些败亡者的后代,该杀!”他同时也在自责,懊悔自己太过大意,轻视了玄武域守军。但是,高傲而绝强的阎罗军不允许失败,尤其是这六百名先锋死的不明不白,他不能接受。龙奴大吼:“十殿军团不可辱,玄武域,你们要付出天大的代价!”。
新赶到的阎罗军一同吼叫起来,声传四野。
龙奴皱眉,他看到原本气势恢宏的狱府界大军此刻焉焉的,个个无精打采,这情景更让他火冒三丈。
“一群没用的东西,这点小变故就能吓破你们的狗胆,老子这十殿军団是吃素的吗?怕什么?快点列阵冲杀,今日攻不破玄武域拿你们血祭!”龙奴急速前进,他怒极了,“不过是一群败军之将,蝇营狗苟的贱民,见到我阎罗军大旗不下跪投降还胆敢反击,看老子血洗了你们”。
作为一军之统领,地位实力超然,他这番骂骂咧咧的做派很另类,但不得不承认,龙奴很可怕,他尚未出手但是气息慑人之极,杀意冲霄汉,周身透出浓郁的血腥味,是尊可怕的杀神。他现在携怒火杀来,势必会对三十三天联军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害,可联军中够资格和他交手的怕是没几个,而能阻止他的那些人现在根本无法分身前来……
“狱府界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我玄武域啊……”
老帅们头疼,气急,刚刚缓解的心情再次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