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落里,初日的阳光金黄耀眼,促狭的长风清凉刺骨。
年迟拖起疲惫的身体,靠在墙角,细心处理满身的伤痕。
他回顾自己这一晚的收获,发现除了修为的增长外便只得到了一柄断剑,以及一身华美的衣衫。年迟运转吐纳之法,内视自身,发现自身的丹窍已蕴养至三十六穴,一夜的血战便足以抵得上族内时半月的苦修,也许更甚,毕竟丹窍越往后想要圆满,付出的精力时间也要更多。
处理过身上的皮外伤,年迟绷紧全身筋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大更甚从前。
走出羽衣宫的废墟,年迟心里想到:“如果黑暗里的恐怖只是这样,那似乎也没有什么。”
“不对!”刚出废墟,年迟突然想起什么,“那夜幕初笼罩时,我曾感受到惊人的寒冷与恶意,还有什么东西蒙住了我的双眼,绝不简单。”
“那么,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先积累实力,等先蕴养完地穴便可以去尝试探索一下。”
日光的照耀下,年迟的身影出现在各个残破的建筑中,他认真分析着牌匾上的文字和建筑的形状,凭此来猜测出这些建筑在完好时的用途,以及如果在其中过夜,可能要经历的事情。这些建筑虽然不如霓裳羽衣宫的规模巨大,但在昨日的夜幕里都曾散发出光芒,显露其原本的样貌。至于还有些一片黑暗的建筑,在弄清楚情况之前,年迟并不准备轻易踏入。
夜幕很快降临,身边的废墟也开始散发出光芒,不过好在这一次年迟在夜幕笼罩之前就踏入了建筑之内,并没有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和那眼睛受到蒙蔽的恐惧。
这一次,年迟选择的建筑名为三都演武堂,想来其内也有很多妙法武技,而且,这里距离霓裳羽衣宫的废墟也很近。
今夜的羽衣宫并没有光芒闪烁,年迟很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再待在那里,一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刻骨的伤痛与无力的感觉,二是不确定那里会再发生什么情况,如此看来,自己当真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昏昏沉沉的睡意涌来,年迟强打住精神,有些眷恋的看了那里一眼,缓缓睡去……
“师弟,师弟,快醒醒。”
迷蒙中,年迟听到有人的呼唤,慢慢睁开眼。只见眼前的人身着墨绿色道服,长发冠束。
年迟正有些好奇这人是谁,却突然间看见自己竟是和他一样的装束,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只能沉默以对。
见年迟醒来,那人接着开口:“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何要匆匆让你和师姐定下婚约,但师兄还是要祝福你们。”
婚约?年迟沉默,但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后,更加沉默了,这副身体虽然还算匀称,但给年迟的感觉却始终是瘦骨嶙峋,这绝对不是自己的身体。
见年迟不开口,那人继续宽言安慰道:“没事的师弟,不就是被大师兄打了顿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大师兄大你十来岁。”
说着,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子,同样是墨绿色的道袍,不着粉黛,也有几分颜色。她张口道:“对不起,小师弟,大师兄他太过分了,父亲他老人家也太过分了,我们之间年龄的差距确实有些大了,是师姐我配不上你,等下我们便去父亲那里说清楚好了。”
“师姐。”年迟终于开口,他总不能一直保持沉默,“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
“是啊,我也不明白,父亲他怎么就一下子拍案给我俩做了决定,都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女子叹了口气,调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知你看不上我,师姐也不想嫁给你呢。你安心准备下午的比武就好了,加油!”
看着眼前体态轻盈的女子,年迟想起了部落里那些大胳膊大腿的婶婶阿姨,不由在心底嘀咕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娶你呢,但这句话又怎么可能说出口,他想起了莹儿姐姐。这样的记忆,终还是需要时间去沉淀啊。
时间匆匆流逝,眨眼昏暮已至。
众人皆到演武台旁,观赏这五年一次的三都会武大比的终局落幕之战。
临近台前,有墨绿道服的男子找到年迟,说到:“抱歉,师弟,今日是我冲动了,我对师妹的感情让我冲昏了头脑,请原谅。这是师兄弄来的疗伤丹药和蕴气丸,希望你能收下。”
说完,男子递给了年迟两个小瓶,一个里面装满晶莹的药浆,是疗伤的药品,敷到伤口就行;另一个瓶子里面是一枚黑色的丹丸,口服即可。
年迟虽不知这些东西的真假,但别人一番好意总不能拒绝,回头一试便可,想来可信度应该挺高。
上台演武,他的对手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身着青袍,他开口道:“年化,你如今才不过十三四岁,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也不知你宗门是不是无人了,竟然派你来与我争锋,抢夺这唯一的名额。”
三都会武大比,是由上宗指使的在此地三国间挑选弟子门徒的比试,五年一届,只选一人,不允许重复参加,不允许年龄超过二十岁之人参加,按理来说,年化应该参与的是下一届的大比,那时必能妥妥的拿下。
青年冷笑一声,道:“纵然你天资惊人,有千年难遇之才,但你终究年幼,如此年纪又能达到什么境界呢?而我,虽然只是百年之才,但要比你大上五岁,如今地穴圆满,你又要如何应对?此战,胜利已是我囊中之物。”
年迟听闻,表情惊诧,难道这就是天才吗?可为什么和自己理解的有很大出入呢?部落里的叔辈那些如果不夭折受伤的话,有不少都能在二十岁之前地穴圆满,而那些能够完成成人礼的天骄甚至更是个个都能在二十岁之前突破到血藏之境,以天窍之资。
见年迟表情怪异,青年以为他是怕了,放声嘲笑道:“怕了吗?怕了就跪下磕头认输滚下去,我也就不与你计较。”
见其如此嚣张跋扈,年迟难以忍耐,挥拳便砸了上去。
青年接住重拳,心中暗暗一惊,觉得这个力量可真是不弱,一点都不比自己差。
而年迟却是暗叹了一口气,这副身体虽然和自己一样都是三十六穴修为,但肉体却明显不止弱了一筹,他感觉自己这先祖营养不良,部落里就没有这么瘦弱的。
青年挡住重拳后拉开距离,面前这小子力量惊人,他准备凭借自己深厚的修为以道法取胜。
青年运转吐纳之法,火红色的元力在掌心汇聚,升起一股烈火,而后双手将其抛出。
年迟看得眼皮一跳,有些羡慕,他可没有学过这样的法术。年迟催动元力包裹住双腿,以此增强自身速度的爆发,躲过火球靠近对手。而后将元力汇集到拳掌,直接轰打在其肚子上,一击破防。之后便是单方面的吊打,直到对手失去抵抗。
胜利无疑是属于年迟的。上宗使者落到场上,向年迟笑了笑,而后高高在上的对众人宣布:“从此,年化便是上宗预备弟子!”
围观现场,只有宗门处欢声雷动,其他地方都显得寂静无声。
“好!”宗主大笑出声,“今日便举办你和小女的婚事!”
“爹!说什么呢?”师姐连声阻拦,“师弟才多大年纪!怎么能?”
而一旁的大师兄却面色一白,眼中期冀的看向年迟。
注意到大师兄的目光,年迟心中有些不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师父,弟子能不能不娶师姐?”他有注意到大家在师父面前都自称弟子,除了师姐。
“什么!”宗主愕然,道,“为什么你不愿娶小女为妻?是嫌她不好看,看不上她吗?”
“不是,师姐很好看,只是弟子不能娶师姐。”
“啊?那是为什么啊?”宗主问道。
“是,是弟子心中有了喜欢的人了。”年迟艰涩答道。
“那个人是谁?”宗主心中一急,“为师把她接过来亲自为你提亲。”
“弟子,不知道。”
“你这不是消遣为师吗?”宗主这时候明白过来他在撒谎,耐心道,“跟师父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娶你的师姐?”
“我,我……”年迟有些吞吞吐吐,不知如何答话。
“爹,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女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师姐看不下去,开口道。
“什么!”宗主指着师姐,不敢相信。
这时,大师兄也站不住了,他跳了出来,道:“师父,弟子和师妹是真心相爱的,希望您能成全我们啊!”
“你!你!”宗主有些颤抖,“不行!我不允许!他保护不了你!”
“父亲!”师姐也有些急了,道,“我只要嫁给大师兄!其它人都不嫁!死都不嫁!”
“你你你你,混账!”宗主一个巴掌扇在了师姐脸上,将其拍倒在地。
大师兄马上护了过去,口中道:“师父!求你了!”
宗主气不过,又要扇巴掌过来,却见两人争相护着对方,又有点下不去手。终究都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啊。
一旁弟子见师父那么大火气,都不敢上前阻止。
宗主稍微缓了口气,问年迟道:“化儿,你真不愿意娶我的女儿?”
年迟艰难点头,道:“师父,师姐和大师兄是真心的。”
“那如果我以师父的名义让你娶了她呢?”
“不,我不愿意。”虽说师者如父,但年迟终究不是年化,他拒绝了师父的要求。
“这样啊,”宗主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浑身一下失去了精气神,道,“那就成全了他们吧,今晚就大婚吧。”
待宗主走后,众人皆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欢呼,却无人注意到宗主的落寞,以及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