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浩劫过后,硕大的城池竟只剩下两人余存。
年江浩闭上双眼,静待世间的审判。
“年,年,他姓年!”年迟心中一震,他想起族长的话:祖地像是梦境,是先祖们的回忆。他浑身颤抖,实在不敢相信,难以接受,这种恶人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先祖。
“你说,你是年江浩?”年迟神情恍惚,问道,“是一年两年那个年?”
“对,没错。”年江浩点了点头。
“啊!”年迟抱头仰天长啸,心中有太多的苦闷难以疏解。他胯坐在年江浩的身上,左右抡拳不断猛砸下去。他不能杀了他,可他心中的郁结又能怎么办,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发泄,疯狂而又可悲。可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啊,为什么他要经历这样的痛楚?
年江浩于之前的战斗中伤损严重,只能被动承受着这股怒火的冲击,以面部接下所有重拳的的挥砸,逐渐失去意识。
“先祖!你算个屁的先祖!”一边砸拳,一边怒吼,年迟状若疯狂,难以自持。
终于,许长时间过去,年迟爬下年江浩的身体,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又不知多久,年迟闻到空气中有血腥味弥散,他抬起头,却看见年江浩的血肉在空气中破碎,那样子就和之前其它人化为血雾的样子一模一样。如今,他的报应到了,他也逃不了这样的结局。
年迟冷漠的看着,不为所动。别说他不知道该如何援救,就算是知道他也不可能去救这作为自己先祖的恶徒,没有出手割下他的头颅,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
可惜,事情并未如年迟希望那般发展,那一些血雾没了满城阵法的支撑就像是一团无根之火,根本无法长远,很快便于空气中消散……
“我听闻,你曾叫我先祖?”一段时间后,年江浩悠悠开口,强大的身体支撑着他从沉迷中醒来。
“你听错了。”年迟冷漠道。
“也是,毕竟我这么年轻,连孩子都没有。”年江浩虽然很好奇他为什么没有杀掉自己,和为什么没有化作一团血雾归去,可他并没有开口询问,他只是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迟。”
“还有其它人活着吗?”
“没了,只剩下我们两人。你干的好事。”年迟的话语中夹杂着泄愤的情绪,杀伤力极强,想要以此刺痛这恶贼的心。
“是啊。满城百姓,竟因我,无一生还,我有罪啊!又有何脸面去见先祖,有何脸面去见世人,我心中有愧啊!”年江浩痛苦出声。
“哼,既然是这样,那你不如死了算了。现在做这样子又有什么用。”年迟讽刺道。
是啊,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自己怎么能苟存于世。年江浩心中想到,举剑便要自刎,剑光粼粼,折射出自己的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啊!皇帝?陛下?去他妈的陛下!”他想起了是皇帝授予城主的献祭之法,而这柄宝剑,却是皇帝赐予他的,他只感觉到无尽的讽刺,曾经拼搏出的荣誉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刺眼,他怒吼出声:“狗皇帝!老子与你不共戴天!不杀你誓不为人!”
年江浩抓住宝剑,任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乎,举起来就往膝间砸去,一声脆响,当场将其折成两段。
那宝剑断折的声音在年迟听来是无比的尖锐,仿佛要刺穿耳膜,年迟捂耳抱头,也都无济于事,在那尖利声中陷入昏迷。
一点异响传来,年迟于朦朦中醒转,他看见周围还是和白天看见的一样,破败荒颓,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刻骨铭心写满伤痛的梦。
他摸了摸自身,感觉到触感不对,他猛然爬了起来,身上的青丝绸缕的衣服赫然就是月莹儿给他换上的衣物!梦境,照入了现实:又或是,现在,踏足了历史。
年迟意识到,那不仅仅只是一场梦,心中悲痛不已。然而,如今的霓裳羽衣宫已经没有了闪烁的光芒,只剩下一盏残灯散发出不断摇晃的微光,不再是那副金碧辉煌的模样,只剩下其它的建筑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年迟又在宫内摸索,这一次他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是那带柄的断剑。
年迟脱下了身上的华美衣衫,将其珍重的收了起来,这上面承载了他对于美好太多的愿想。换上自己的粗布兽衣,试过断剑那削铁如泥般的锋利后,将其插在了自己的腿间。
年迟在微弱的灯光下蜷缩了躯体,像是一头孤狼舔舐着自身的伤口,可怜无助。虽然他的身上没有哪怕一道伤痕,可他的心已伤得入骨,无心去其它的地方探索,只想待在这里,将心中的悲痛沉淀。
黑暗中,有沙沙异响传来,年迟只看到一对眼眸散发红光,可又像是畏惧这里的光芒,只能死死的盯着这里,不敢踏入。
既然它进不来,年迟也不愿意去搭理它,可奈何这只能看见一双红眸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一直在发出恼人的异响,严重打扰了他的清净,他忍无可忍,拔出断剑冲入黑暗。
而当投身于黑暗之中,年迟竟意外的能看清黑暗里的事物了。只见眼前的怪物整体呈现人形,头顶与脖子上都各长着一个巨大的肉瘤,浑身上下长满深厚的黑毛,尖牙利爪。
只见其东张西望,口中“拘缨拘缨”的叫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年迟听着厌烦,只觉心中毛躁不安,挥剑便向这似人的怪物力劈而去。年迟不知对手实力,出手便是全力对待,只留下三分心神稍做防备。
怪物躲避不及,被一剑劈成两半,其身上肿瘤破碎,白色黏液滚滚而出,竟有小鬼哀号着从中爬出,尖叫着朝着年迟飞扑而来。
年迟见其恶心,头大体小,爪牙尖利,挥剑将两只小鬼斩断。如此战斗,年迟根本无法试探出其实力便已经结束,只感觉对方着实弱小,不成威胁。它们是怎么敢来招惹自己的啊。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年迟四周人影绰绰,想来先前那叫声便是其在呼朋引伴共同狩猎了。
围聚而来的怪物看见地上的尸体,皆都纷纷恶狠狠的盯向年迟,“拘缨拘缨”的不停叫着。
如此杂乱的声音一同涌入双耳,年迟感觉更加烦躁,他一声怒吼,震散敌方气势,主动发起冲锋。现在的他,迫切需要一场杀戮,来抚平自己内心的伤痛。
年迟一手持剑一手拿刀,双刃飞舞,杀戮极快,难有人在其剑下走过一招,那断剑,实在太过锋利,能直接把人劈成两半。
当然,这群怪物也不会白白任其杀戮,虽然力量不足,可它们的尖牙利爪也足以划破年迟身体的防御,造成可观的杀伤。
交战中,年迟能够感觉出来,这些顶着两个肉瘤的怪物大致都不过是一般炼体境的实力,而那肉瘤内的小鬼,速度虽然要更快一些,可力量却也要小上许多。
年迟杀到红眼,杀到疯狂,浑身上下沾满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身边清出一块小小的真空区域,无人胆敢轻易逾越。
可那些怪物虽然死伤惨重,可它们却毫无退怯之意,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重新围拢起来。
年迟自不会等他们重新汇聚步步逼近,他依旧是主动进攻,凭借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心中积压的郁气得到很大的释放,畅快极了。
年迟杀至癫狂,终于将那些怪物杀破胆。它们乘着夜色想要逃离,年迟主动追击,却无法追上那夜幕消散的速度。
黎明,破晓。
年迟将目光转向身边,这一晚的杀戮让他有些迷失,沉醉其中,杀伐无数,不知道斩下多少具尸体,双眼中的猩红终于被日光驱散。他看见,满地的数不清的怪物的尸体在日光的照耀下蒸腾出黑雾,而后自身也逐渐化作一股浓烟散去,飘向天际。
年迟再回到先前的那片废墟,抚摸着那雕刻有“霓裳羽衣宫”五个大字的门匾,轻轻擦拭那上面的灰痕,感受到自己体内丹窍的积累与沉淀,心中撕裂的伤痛或许已经愈合大半。
我于人世间感悟的痛楚,终将于疯狂之中绽放,哪怕燃烧自己的神魂,也要昭告天日。
那无尽的痛苦,只要挺了过去,终将会使自己变得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