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家家院里都弥漫着桂花的香气,不少商铺已经提前将花灯挂了出来,玉兔样的尤其多。一品斋也推出了新口味的月团,还过节,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布庄和首饰铺子也是生意火热,都中不少夫人小姐都赶着准备玉兔节游玩的衣裳首饰,不少铺子门口都支起了摊,都想趁此佳节大赚一笔
“这位爷,可是来给娘子挑簪子?”一小厮笑脸盈盈地问道
“打扰了,敢问登瀛楼怎么走”说话这人身穿布衣,约莫四十出头,带着邕州口音
“前面直走再右拐就是了”那小厮一边说一边指了指
“多谢”那人双手拱礼,手上都是茧子,指甲缝里也是黑的
“不客气”
登瀛楼的生意最是火爆,店里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客官,您里面请,想吃点什么,楼里新上了桂花酒,客官可要尝尝”小二引着那人入座,高兴推荐着自家酿的好酒
那人也不说吃什么,环顾四周,对那小儿低声道“我要临洛酒”
“客官,这里没有您说的这种酒”小二有些疑惑
“有,一定有,你去问问你们掌柜就知道了”
“好,客官稍等”过了一会儿那小二便回来了“客官,那酒名贵,掌柜请您亲自去取,劳烦客官跟我走一趟吧”
登瀛楼,厢房内
“掌柜,人带到了”那小厮将人带进厢房
舒窈坐在厢房内,一袭红衣衬得皮肤如雪,红唇轻启,对那人吩咐道“嗯,你先去吧”
舒窈打量着那人,笑了笑,声音妩媚“不知这位爷是想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那人也打量着舒窈,片刻,缓缓开口“卖消息”
“那这位爷打算要价几何?”登瀛楼规矩,交易之前先谈筹码,双方觉得合适才能继续往下谈,通常,筹码的高低多少与消息的真假大小也是直接挂钩
“这消息不要钱”只是没想到那人一开口,竟是不要钱
“哦?”舒窈经营这登瀛楼多年,来这交易的人皆有利可图,不要钱,那便是要其他的了,舒窈莞尔一笑“那爷想要什么?”
“要一条命”那人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好像人命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呵,那这位爷怕是来错了地方,登瀛楼只交易消息,不做杀人越货之事”舒窈冷笑一声,起身送客“还请这位爷慢走”
“你不想先听听是什么消息?”那人好像也料到舒窈会有这般反应
“不想”舒窈靠在门口,意欲送客
那人也不急,反而坐下倒了杯茶,缓缓开口“这消息事关南徵皇室安危,你确定不要?”
舒窈心下一惊,再次打量起那人,一身布衣,甚至还打了几处补丁“你想要谁的命”
“邕州知府——柳鹤东”此话一出,舒窈再次震惊,究竟是何消息,竟值得知府性命如此高的筹码
舒窈重新坐下,神情有些严肃“是何消息?”
“我不卖与你,请你家主子出来”那人神情冷静并没有说是何消息
很多来交易的人,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登瀛楼的背后另有其人,但都是想诈一诈罢了,舒窈笑了笑,一笑更加明艳动人“这位爷真是说笑了,我就是这儿的主子,若是爷并不想与登瀛楼做这生意,请回便是”
不过那人并没有相信,也没有说话,像是笃定这登瀛楼的背后另有其人,“三日后,中秋节,静湖最大的游船,我在那儿等你们家主子,这生意做不做看你们”说完,那人离开了厢房……
舒窈说到此处,影笙顿时就炸了“这人身份绝对不简单,君上不能去”
百里璟忱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查了,那人名唤何才庵,家在邕州,在凤山矿场做乌面,身份简单,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舒窈静静回道“那人说消息事关皇室安危,舒窈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君上定夺”
“定夺什么,这一看就有诈”影笙担忧地看着百里璟忱,急急劝道“中秋游船都在晚上,人多眼杂,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君上若是暴露,这么些年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影笙跟着百里璟忱十几年,百里璟忱这几年经历的苦只有他最清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眉目,万不能前功尽弃了
“可若此消息当真……”舒窈缓缓开口,话未道完,但大家都明白,若此消息当真,南徵皇室一旦陷入危险,整个朝廷必然动荡
“那我替君上去,反正那人只点明了要见登瀛楼主子,又不知道这主子到底是谁,我替君上去”影笙请命,此前为调查军马一事,君上就差点丧命,如今断不能再让君上陷入危险之中了
“那人既知窈娘不是,又何尝不知你不是”百里璟忱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影笙,你起来,让萧继野即刻来见我”
“君上!”影笙满脸担忧
“放心,此事我自有安排”百里璟忱淡淡一笑,心中有了谋划,此局他未必不能是执棋人……
……
中秋当日,韩霜翎早早起了床,难得地与大家一起用早膳
也不知道今晚舒窈阿姊会不会来,若是不来,那边让阿兄去登瀛楼找舒窈阿姊说清楚好了,韩霜翎喝着粥,心想道,好久没吃一品斋的月团了,今晚一定要早些去买个够,一想到此,韩霜翎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大好
见众人吃的差不多,君云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突然发话“今夜你们都待在家中,莫要出去”
大伙儿对这次玉兔节格外期待,一听这话,几个孩子都有些扫兴,韩霜翎望着君云淑,一脸疑惑“这是为何?”
“是啊,阿娘,这是为何?”韩柏连声附和,军中无趣得很,难得回家还遇上玉兔节,他自是想出去好好玩一番“听说今年静湖还特别安排了赏月的游船,不去岂不可惜?”
“你们阿耶特地从宫中差人来告,再三叮嘱我今夜不许你们出门”此话一出,既是韩宗清的意思,韩柏也没了话,韩宗清很少要求孩子们什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韩霜翎岂是服管乖乖听话的人,你不让我去,我偷偷溜出去便是,韩霜翎咬着筷子暗自计划起来
看韩霜翎笑得一脸得意的样子,君云淑自是猜到了韩霜翎心思“今夜,我会命人严加看守,你们是溜不出去的”
君云淑语气笃定,惹得韩霜翎很不悦。韩霜翎放了碗筷,坐直身子,直视君云淑,语气质问“中秋佳节一年一次,家家户户挤破了头也会去,为何偏生韩家的孩儿不能去?阿娘此番做法是否太不公平?”
“不公平?”君云淑也盯着韩霜翎,语气明显有些生气了“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不顺你的心意便是不公平,你去白鹿山这么多年,与长辈顶嘴,无理取闹的坏脾气怎么还改不掉,看看妤柔,人家能乖乖听长辈的话,你为什么不能”
什么叫不顺心便是不公平?君云淑竟是这样想她的?在君云淑眼里,她韩霜翎就是个爱耍脾气蛮横无理的人?韩霜翎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她从没要求事事顺心,也从没因为不合心意便耍千金脾气,她此番与君云淑争辩不过是想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
“婶娘别这样说”妤柔出声相劝“先消消气,阿姊好不容易回来,想出去热闹热闹也正常,婶娘切莫气坏了身子”
听罢,君云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还是妤柔懂事。今夜人多眼杂,不让你出去是为你好”
可此话一出,韩霜翎情绪却彻底崩溃,也不知是不是积压太久,语气很是激动“你总是说着为我好,为我好。把我丢到白鹿山十年不管不问就叫为我好是吗?别人家的娘亲就算再远,每隔几年都会去书院看自家孩子,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连书信都不愿给我写一封”韩霜翎突然鼻头一酸,眼泪如决堤般涌出“你知道我不喜什么颜色?知道我爱吃又不吃什么吗?怕是连我的生辰你都早忘了,你连什么是真的对我好都不知道,只知道管着我,束着我。在你的心里,我永远都比不过乖巧懂事的妤柔!”韩霜翎摔门而出
“诶,姑娘!”素月急急追了出去
“你!”君云淑气得语塞,狠狠拍桌,众人皆是一骇,君云淑厉声道“来人,给我好好看着她,没我我的命令不准出文茵园半步!”
“夫人莫要生气”施苾赶紧跪下,替君云淑顺气
“是啊,婶娘消消气,阿姊说的话都是气话,切莫往心上去”
“阿娘先消气,怀若去劝劝霜翎”韩怀若起身告退
“诶,阿兄你等等我,我也去”韩柏也赶紧起身告退
“你出来做甚”韩怀若急着追霜翎,没功夫等韩柏
“阿娘被气的这么狠,我要是还留在那,不被拿来出气才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韩柏追了上去,喘了口气,侥幸道,“你没看见刚刚阿娘那个表情,还好我跑得快”
……
文茵园,素月从霜翎房中退出来,对韩怀若韩柏委身“二位公子不用担心,姑娘哭会就好了,素月先去厨房拿些点心”
“等等!”素月刚说完话,韩霜翎突然打开房门,三人皆是一惊,韩霜翎裹着被子,眼睛红红的,模样委屈得可爱“今晚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去的,阿兄也要一起!”
“怎么,你要溜出去还要拉我们垫背啊?”韩柏嘴欠“阿娘都气成这样了,我才不去”想起君云淑刚才的样子,韩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上阵杀敌都不怕,还怕阿娘不曾?”韩霜翎叉着腰,腮帮子气鼓鼓的
没想到,韩柏想了片刻,竟重重点了点头,韩霜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动气,呼,韩霜翎你要冷静,次兄是傻子,别生气,别生气,呼,韩霜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你不去算了,怀若阿兄必须去”韩霜翎望着韩怀若,神情认真“舒窈阿姊万一去了水桥没见着人,在那等一夜怎么办?况且,阿兄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等回了驻地可就再也见不到舒窈阿姊了”
“你都知道了?!”韩柏惊呼,眼睛瞪得老大“什么时候知道的?亏我还费尽心思替你遮掩”韩柏拍了拍韩怀若,一副兄弟不地道的表情
“就…上次…我俩一起回来那次”本来是来安慰霜翎的,怎么突然提起我的事了,韩怀若心想道,就这么突然聊起来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开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出去”
韩霜翎勾了勾小手,一脸神秘“你们过来”韩霜翎一手扯一个,将二人拉近,耳语道“先这样,再这样……”
入夜,韩府
“姑娘,你小心点啊”素月扶着梯子,一脸担忧地看着韩霜翎,虽然韩霜翎在白鹿山没少干这事,可韩府的墙不比书院的墙好翻,素月还是有些担忧
“阿姊,这是——要翻墙溜走!?”妤柔端了几盘月团本想过来安慰安慰韩霜翎,没想到竟看见韩霜翎高高坐在墙头,狠狠愣住了
“是啊”韩霜翎看清来人,撇了撇嘴,有些没好气“怎么,你要去告状吗?”她知道韩妤柔不会去告状,只是早晨的事还没消气,故意如此说的罢了
没想到,韩妤柔竟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柔声道“阿姊也带我走吧”
“什么?”韩霜翎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望着韩妤柔,韩妤柔将点心放在一旁,竟朝梯子这边走了过来
韩柏也是一惊“妤柔妹妹,你可想好了,被阿娘发现可就惨了,你不怕吗?”
“可,阿姊不也不怕吗?”妤柔望着韩霜翎,皎洁的圆月悬挂在夜空,此刻就像是韩霜翎身上自带的光晕,让韩妤柔看得着迷。韩霜翎挽着袖子坐在高高的墙头,夜风吹过,青衫微飘,秋风轻轻拂动着韩霜翎额间的碎发,很是恣意无束,那模样全是韩妤柔渴望已久的自由
“她那是……”韩柏也不知道一时怎么说,就韩霜翎那性子,什么时候怕过君云淑
“说好了,事后被阿娘罚,可别怨我”韩霜翎冲韩妤柔说道
“不怨”妤柔浅浅一笑,声音甜甜
“那好吧,把手给我”韩霜翎伸出手将妤柔拉了上来
“你们呢?走不走?”韩霜翎坐在墙檐上,肩上背着软梯,对韩怀若三人轻声喊道,三人一脸犹豫,韩柏也想去,但想到君云淑发飙的样子,还是打消了出府的念头,素月是觉得韩府围墙有些高不敢翻
“不走算了”韩霜翎站起身,一把扔下软梯,正要走时又停住了,转身对韩怀若说道“他俩不走罢了,大兄,霜翎再问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
“这…”韩怀若面露难色
“阿兄,你快去快回,阿娘那边有我呢,暂时不会发现的”韩柏拍了拍韩怀若,难得有了靠谱的样子
“好”韩怀若下定决心,见韩怀若上来,韩霜翎很是高兴,韩怀若习武,爬个软梯自然不在话下,二人迅速爬下软梯,妤柔有些费事,但三人最终都顺利出了府
韩霜翎将软梯从空中甩回去“素月!”另一头,素月熟练接住,二人配合默契,完事后,韩霜翎拍了拍手,看着韩怀若和韩妤柔有些担忧,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打趣道“真想不到一向行事稳重的大兄和妤柔妹妹,也有跟我一起翻墙的时候”
“行了,快走吧”韩怀若还想快点赶去水桥呢
“你走吧,我就不跟你去了”韩霜翎又不傻,她才不去看俩人腻歪呢,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那你去哪,今日人多,你还是…”韩霜翎赶紧打断韩怀若“哎呀,放心吧,我和妤柔妹妹到处逛一会就回去了,你别磨蹭了,舒窈阿姊还等着呢”韩霜翎推着韩怀若让他快走
“那你自己当心些”韩怀若还是有些不放心,走了几步又停下叮嘱了几句
“知道啦”韩霜翎摆了摆手让他快走
中秋佳节,游人络绎,满城灯火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天街花灯点缀,桂香弥漫,韩霜翎和韩妤柔缓缓步行其中,走马观花,各种才艺表演让两人目不暇接,花魁游街,对月起舞,更是看的韩霜翎不亦乐乎。走至一处铺子,韩霜翎被那铺子外的花灯吸引住了,想起来小时候灯谜是阿兄们猜,赢的花灯都是她和妤柔拿
“翎娘子”忽觉有人叫住了她,韩霜翎一回头发现竟然是言知,言知身着一件蜜合色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惹得不少女娘注目“你们瞧,那位公子生得真是好看”“是啊,是啊,跟玉一样”韩妤柔一见言知,忽的就红了脸
“言公子?你怎么在这?”韩霜翎略有一惊
“中秋佳节日,繁光远缀天,更有千金笑,相映九枝前。此等良辰佳人,错过岂不可惜?”言知狐眸微眯,笑容和煦,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一听这话,韩妤柔的脸更红了,忍不住低下了头。但说实话,以前在白鹿山,凡是词赋课,韩霜翎是能逃则逃,当然也不止词赋课,所以韩霜翎除了第一句,其他一律没听懂,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难得好节日,言公子慢慢逛,霜翎就不打扰,先告辞了”说完,拉起妤柔欲走,按道理说,言知替韩霜翎解过围,韩霜翎对言知应当甚有好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完言知叽里呱啦一堆话,韩霜翎就是不想与言知多待
“翎娘子不想要那花灯?”
“不想”韩霜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她现在只想走
“是吗?在下看翎娘子盯着那灯谜出神,还以为是翎娘子想要花灯又猜不出灯谜,想来帮翎娘子呢”
“这灯谜甚是简单,我怎会猜不出”激将法对韩霜翎甚是好用
没曾想,那店家竟也听见了“既如此,那娘子可猜出最上头那支的谜底是什么了?”
“我…”韩霜翎看了一眼谜语“淮海又见水退时,双人换走阻碍石,月顶右手不见口,晴天无日不开怀,世上何物最懂爱,打五字?!”这么难,韩霜翎看了一眼言知,发现言知一脸笑意,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但话已出口,若是不猜来怕是面子也挂不住了,妤柔倒是一眼就猜出来了,见韩霜翎一脸绞尽脑汁的小表情,想偷偷告诉她,却被言知发现“若是借他人之口猜出来,这灯谜可就没意思了”语罢,韩妤柔也不好再提醒,只能等韩霜翎自己想了
为什么中秋节一定要猜灯谜?就不能搞个解鲁班锁?既非要猜灯谜为何就不能猜这梁柱高几丈?宽几丈?韩霜翎小声嘟囔着,若是换成机巧之事,她必然能一下猜出
韩霜翎绞尽脑汁的样子实在可爱,言知忍不住笑出了声,出声解围道“罢了,这题确实有些难。老板,这花灯多少钱,在下买了”
“抱歉,公子,这花灯不……卖,稍等,我这就给公子取”那店家本不打算卖,结果见言知竟直接给了一两白银,赶紧改了口
“给这位小女娘吧”言知微微一笑,不知迷住了在场多少女娘
“我不要”花灯花钱买本就没了意思,何况还是言知买的,韩霜翎就更不想要了“呐,妤柔给你”
“这,这怎么好”韩妤柔望了望言知,当着别人的面,把别人送的东西立刻转手送给他人,这怎么好,妤柔有些推却
“拿着吧”言知冲妤柔笑了笑,让她收下
“那就,多谢言公子了”妤柔莞尔,样子恬静
“不知二位娘子接下来要去何处,在下……”
“茅房”言知话还没说完,就被韩霜翎打断“我们去茅房”说完,言知倒是一愣,似是没有料到,一个女娘说起话来竟这般直白,也没想出如何接,趁此时,韩霜翎拉起妤柔就走,言知望着韩霜翎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笑意
此时,一黑衣男子突然从人群走出,与言知对视了一眼,言知眼底的笑意顿时全无,跟着黑衣人离开了人群……
“阿姊,可是不喜欢言公子?”妤柔一手拿着花灯,一手被韩霜翎拽着
“谈不上不喜欢”韩霜翎语气淡淡“只是单纯觉得跟那人待在一起不自在罢了”
“为什么?言公子之前在安阳伯府还帮我们解围,是个好人,待人也和善,阿姊为什么会觉得不自在?”妤柔乖乖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具体什么原因,韩霜翎自己也说不出来,言知风度翩翩,博学多识,有礼有分寸,多少女娘巴不得天天同他待在一起,可她韩霜翎就是觉得不自在,良久,韩霜翎缓缓道“许是感觉吧”
“不说他了,你看前面就是静湖了”韩霜翎放开了牵着妤柔的手,指了指前方,皎洁的圆月倒映在静湖中,宛如双月同现,湖中飘着各式的花灯,灯火如星,点点相连,似九天银河,游船缓缓飘荡,泛起圈圈涟漪
“阿姊,我们也去放灯吧”妤柔笑得两眼弯弯,很是好看
“好啊”韩霜翎来到一小摊,随手挑了两只花灯,摸了几枚铜钱“给”
“好嘞,二位姑娘想在花灯上写些什么?”小贩取了花灯,拿了笔,笑着询问道
“你给我们吧,我们自己写”韩霜翎想了片刻,提笔认真写起来
“阿姊写了什么?”妤柔探着脑袋,很是好奇,韩霜翎的字写得歪七扭八,妤柔也是认了好半天
“哎呀,别看了,我们去放灯吧”韩霜翎一把遮住,不让妤柔看,跑到湖边缓缓放下花灯,默默祈愿,愿椿萱并茂,棠棣同馨,国家安宁,天下太平……
韩霜翎一双杏眸澄澈带光,肌若凝脂,身披翠水薄烟纱,一袭碧绿的翠烟衫下是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周无繁饰,只一支粉梅发簪,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此刻闭眼祈愿的样子宛若画卷,甚是安静美好
此刻,不远处的阁楼上
“时辰差不多了,那艘船快到了”萧继野走了进来,将消息告诉房中的人,却见百里璟忱站在窗边,并没有立刻动身,圆月当头,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一袭玄衣之上,清冷中又多了几分肃杀之感
“怎么了,在看什么?”萧继野走到窗边,顺着百里璟忱的视线往外望了望,只看见了湖边络绎不绝的游人,戏谑道“今夜湖边人不少啊”,言外之意便是湖边的“眼睛”不少,见百里璟忱并未理睬,以为百里璟忱在担心什么事,萧继野收了笑意,又宽慰道“放心,我已命大理寺的人在四周埋伏,若有异常,他们会以查案的名义见机行事,转移注意,不会暴露你那边的动静,不过——”
萧继野转过身,背靠着窗栏,双手抱臂,静静看着百里璟忱,神情认真“就算咱们早有准备,那人目的不明,你最好还是小心些”
闻言,百里璟忱回过头,看了看萧继野,见萧继野一脸严肃,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从窗边走回了房内,“影笙,铁卫营那边如何?”
“按君上吩咐,已乔装成船夫,提前上了船”影笙恭敬禀报,他一直站在房内,等候百里璟忱吩咐
“嗯”百里璟忱点了点头,拿上短剑,看了看影笙“时辰正好,走吧”
“是”影笙领命随百里璟忱离开了房间,待两人走后,房间内便只剩下了萧继野一人,他望了望月色,玩味一笑“难得佳节,还要夜直,这俸禄是得再多加半年……”想当时百里璟忱跟他商量这件事,他萧继野一句也没劝,他不是不担心,只是他太了解百里璟忱了,一旦百里璟忱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谁劝都没用,这一点跟他萧继野简直太像……
与此同时,湖边
“快看!花魁,湖边那是花魁!”
“天呐,真是!”
“走,我们也去看看”
游人惊呼起来,一时之间,人如潮水般向湖边涌了过去
“天哪,可算是挤出来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韩霜翎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好在她反应快,瞅准了一个空隙钻了出来,不然还不知道被挤成什么样了,“妤柔?”说了片刻,却不见韩妤柔回答,韩霜翎转过身,却发现妤柔并不在身后,韩霜翎心道不好“糟了,难道是刚刚被人群挤散了?”
韩霜翎着急环顾四周,寻找妤柔身影,完了完了,妤柔一个小女娘,要是被什么歹人盯上可就糟了,想到这,韩霜翎愈发着急了“妤柔!你在哪!”韩霜翎四处奔走,却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小女娘
不远处,“卿卿,你快看,那不是韩霜翎嘛?”田语嫣指了指前面“她……这是在找韩妤柔?她俩走散了?”
“哼,活该”魏卿卿没好气瞪了一眼韩霜翎,本欲要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向韩霜翎走了过去“韩霜翎”
韩霜翎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魏卿卿,毫不犹疑转过头去,继续找韩妤柔
“你这是什么态度”魏卿卿有些恼了
“怎么,你想要什么态度?”韩霜翎没功夫跟她们掰扯,找妤柔要紧
“我好心来告诉你妹妹的下落,你就这态度?”魏卿卿双手叉腰,语气极其不屑
“你看见过妤柔?”韩霜翎冷冷看着魏卿卿,她能这么好心?
“自然”魏卿卿突然一脸坏笑“不过你得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果然没安好心,韩霜翎内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她没闲心在这儿听狗叫
“你,你站住”魏卿卿大声嚷道,韩霜翎像没听见般,自顾自往前走“我见你妹妹被人带上了一艘游船”闻言,韩霜翎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冷冷看着魏卿卿,目光打量
“你看着我作甚,你再不去那船可就开走了”魏卿卿一脸趾高气扬地望着韩霜翎
“哪艘?”韩霜翎语气冰冷,一动不动盯着魏卿卿
“许是那艘”魏卿卿随手指了指,语气奇怪“不对,也许是那艘”
“魏卿卿!”韩霜翎真的有些恼了
“我不记得了”魏卿卿见韩霜翎生气别提有多高兴了,笑得一脸得意,不屑道“总共也就这几艘,你一艘一艘好好找找呗”
“你!”韩霜翎盯着魏卿卿,手捏成了拳头,要不是妤柔现在下落不明,魏卿卿又可能真的看见过,她真想冲上去狠狠抽魏卿卿两巴掌。韩霜翎心道,看魏卿卿这样子,她肯定是不会说的,若妤柔真的被歹人带走了,船上不比岸上,就是妤柔想跑都没地方跑,不能再跟她耗下去了……
见韩霜翎着急跑上了一艘游船,田语嫣拽了拽魏卿卿的衣角,有些担忧地小声开了口“卿卿,我爹特意叮嘱过,今晚不要靠近游船,会有危险,你诓她上去,若是真出了什么事……”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才好呢!”魏卿卿望着韩霜翎登上船,笑得阴狠“她那日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出了什么事都是她活该!”说完,魏卿卿转身就走,她此刻的心情颇为大好“语嫣,走,我们继续玩”
“可是……”田语嫣往游船上看了看,已经瞧不见韩霜翎的影子了,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跟上了魏卿卿“算了,诶,卿卿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