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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掌舵人
    牧徵殿

    “今日到你们给君上送膳食了”一宫女将手中檀木制的食盒递给另外两个小宫女

    “这……”那俩小宫女面面相觑,犹犹豫豫接过了食盒

    “怎么了,平日不都是赶着投怀送抱嘛?今日见君上这好事轮到你们,你们还不乐意了?”的确,这要是换做以前,不知道有多少宫女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翘首以盼,就等着借此一睹君上天神之姿,可惜,如今那恶疾传得实在有些骇人,那俩小宫女年纪轻轻,正是爱美的时候,才不想染上恶疾变得面目臃肿,这都到了牧徵殿门口,还在犹犹豫豫不敢进去

    “以前来送膳盒的姐姐也没有被传染,要不咱们还是进去吧”一小宫女往里头探了探脑袋,有些犹豫

    “以前她们都是送到影大人手上的,根本就没碰着君上,今日影大人不在……还是先等等,容我想个法子”另一个小宫女愁容满面,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咳咳”

    “少卿大人”那两宫女闻声,先是一惊,反应过来立刻行礼

    “东西给我,你们走吧”萧继野淡淡开口,难得他今日走大门,竟遇见这副场景,很是想笑

    那俩小宫女对望一眼,像是看见救星般,将食盒递给萧继野,“那就多谢少卿大人了”然后拔腿就跑

    “百里璟忱”萧继野掂着膳盒,吊儿郎当地走进大殿“你别说,高子博这法子还真有点用,那些小宫女是真怕的不行”

    百里璟忱正写什么东西,见萧继野从大门进来,倒是有些不习惯“今日怎么不翻窗爬门,改走正道了?”百里璟忱话里带讽,微微一笑

    萧继野看起来心情大好,没有理会百里璟忱,将膳盒放到一旁,熟练地打开“这君王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萧继野自顾自吃起来,百里璟忱依旧在写东西,头也不抬,冷声道“你也不怕有毒”

    “咳咳咳”萧继野连忙将吃进嘴里的糕点吐了出来,差点没噎着,满脸震惊“这玩意有毒!?”

    看着百里璟忱那一脸憋笑的神情,萧继野知道自己被耍了“百里璟忱,我好心来给你送消息,你就这样对我?”

    “我又没说这里有毒,是你自己要吐的”百里璟忱放了笔,将纸收好,抬起头望着萧继野,淡淡一笑,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萧继野没好气地往嘴里塞了几个糕点,恶狠狠瞥了百里璟忱一眼“子博还是太心软了……”嘟嘟囔囔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

    百里璟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东西都给你吃完了,该说是什么消息了吧”

    萧继野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再同百里璟忱说,奈何吃人嘴软,一不留神,这膳盒确实都被他吃完了“你打听的人有消息了”

    “是韩宗清的女儿,叫——韩霜翎”……

    此刻,韩相府

    “阿嚏”韩霜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姑娘这几日老是心神不宁的,可是着凉了?”素月推门进来,有些担心,自从魏府宴会回来,君云淑就罚了韩霜翎几日禁闭,也许是无聊,韩霜翎一个人经常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时不时冲下人打听大理寺的事

    韩霜翎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无事,许是有人在背后念我。素月,你手里拿了什么?”

    “噢对,姑娘,这有您的书信”素月将信递给韩霜翎

    “书信?”韩霜翎放了手边的小玩意,接过信

    “也不知是谁送的,没有署名只写了个‘小霸王’”

    “是阿远,过几日他要来郾都了”韩霜翎会心一笑,想起那日走的时候,没有当面同齐溪远道别还有些遗憾,现在想来,那日许是他故意不见的,不道别,日后总会再见。

    “白鹿山的齐小公子?”素月也是高兴“他来郾都做甚?”

    “说是来郾都玩几日,让我好好招待他”韩霜翎收好了信,心情很是愉悦

    “那真是太好了,等齐小公子到了,姑娘就不用那么无聊了”素月想到这忍不住拍了拍手。

    齐家在邕州不算什么大户,家有一儿一女,都先后被送上了白鹿山,齐溪远与韩霜翎性格相投,年龄相仿,关键淘气起来和韩霜翎简直如出一辙,二人一见如故,相交甚好。韩霜翎想起来在白鹿山的日子——

    六年前,白鹿山

    “你俩不抄完这本书不准吃饭!给我好好反省反省!”教书先生脸上墨迹未干,甩手而去“真是气死我了!”

    素月和石桥两个人被先生拽走,眼神爱莫能助“都走!谁敢帮他们就跟他们一起受罚!”

    抄了一会儿,韩霜翎和齐溪远很快没了耐心,拌起嘴来

    “韩霜翎,都怪你”齐溪远一边抄书,撅着嘴,又气又不服的样子很是可爱

    “是你要打赌的,说好了谁输了谁就给先生画花猫,你倒好,被先生逮个现形,还不忘出卖我”韩霜翎也是没好气

    “那不也是因为你非要我画那个‘王’,才把先生弄醒的”说着,齐溪远肚子咕得叫了一声“现在倒好,今天又要挨饿了”

    “这是什么?”见韩霜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馍,齐溪远也是一惊

    “吃的,你要不要?”韩霜翎正准备掰开递给齐溪远,谁料齐溪远竟傲娇地将头转了过去“谁稀罕,我才不要”

    “不要算了”她韩霜翎还不稀罕给呢,韩霜翎挪到火盆边,随手拿了只笔,将馍放到火盆上烤,渐渐,一股面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咕——”看着白花花的馍,闻着香气齐溪远的肚子再次叫了,但话都说出口了,他又不好意思再向韩霜翎要,韩霜翎看了齐溪远一眼,笑了笑,将馍掰成了两半,递给齐溪远“给——”,齐溪远有些犹豫

    “干嘛,还要我给你送过去啊”韩霜翎唤道“快过来,这暖和”

    齐溪远勉勉强强走过去,见他接过,韩霜翎又笑了笑“快吃吧”

    两人就这样蹲在火盆旁边吃了起来,没过多久,韩霜翎竟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往齐溪远那边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齐溪远!着火了!你衣服着火了!”原来竟是刚刚齐溪远蹲下时,衣角不小心挨着了火盆,火盆温度高,点燃了齐溪远的衣角

    “快!快站起来!”韩霜翎拿起书就往齐溪远身上扑,齐溪远也是吓着了,俩人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火熄灭,书却坏了,火盆里的灰还飞到了二人脸上,成了小花猫,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回忆结束……

    “姑娘,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素月看韩霜翎嘴角上扬,轻轻唤道,韩霜翎回过神“无事,想起了些小事罢了”韩霜翎站起身,兴致勃勃“素月,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玩吧”正好她昨日解除了禁闭,这么好的机会她定要抓住狠狠地玩,说完,没等素月反应过来,拉起素月就走,天街上,看着各式各样叫卖的小玩意,韩霜翎拉着素月东看看西瞧瞧,不一会儿就买了好多东西

    “姑娘,我们歇歇吧”素月陪韩霜翎逛了快一个时辰,手里的东西都快拎不下了,着实有些累

    “行吧,那我们去登瀛楼吧,正好去看看舒窈阿姊可有推什么新菜”一想到此,韩霜翎兴奋地拉起素月就走

    “诶,姑娘,你慢点,素月手里的东西都要掉了”

    “这个给我拿”韩霜翎帮素月拿过一个盒子,速度丝毫未减,很快就到了登瀛楼

    “舒窈阿姊!”韩霜翎直接冲后厨去,不料差点跟一端菜的人撞上

    “啊!姑娘小心”素月大叫,手里的东西也掉了一地

    “小心!”好在那人反应迅速,一个侧身稳稳躲过“霜翎?”

    “阿兄?!”韩霜翎看清眼前人,竟是韩怀若

    “见过大公子”素月也是一惊,反应过来赶紧行礼

    “阿兄怎么在这做起店小二了?”韩怀若性子稳重,气质出众,以前都是军装傍身,第一次见韩怀若穿着酒肆的衣服,韩霜翎忍不住笑了,一旁的素月忙着捡东西,到没空注意韩怀若的衣服

    “你笑什么,我看舒窈一个女娘经营这么大个酒楼不容易,我来帮帮她”韩怀若一手端着菜,样子理直气壮

    “真的吗?”韩霜翎却满脸狐疑“这段时间阿兄天天早出晚归的,没有去军营练兵,不会都在这儿吧?”韩霜翎越想越不对劲,突然意识到什么,八卦一笑“阿兄是不是喜…”此话还未说完就被韩怀若一把捂住了嘴

    “嘘!别瞎说”韩怀若双耳通红,急忙说道

    韩霜翎费了好大劲才挣脱,吐着舌头,样子倒有些可爱“呸呸呸,阿兄手上全是一股咸味。霜翎话还没说完,阿兄急什么”韩霜翎没好气道“想阿兄这一双使刀枪的手如今倒是端茶送水,用的绰绰有余”

    “霜翎,你到底想说什么”韩怀若不善言辞,论争辩从来就不是俩弟弟妹妹的对手

    “霜翎想说,阿兄若是喜欢舒窈阿姊大可不必以这样的方式与舒窈阿姊待在一起”韩霜翎看着韩怀若大汗淋漓的样子有些心疼

    “胡说,我哪有,我不过是来帮忙,你别乱猜”被韩霜翎一把猜中心思,韩怀若脸颊绯红,有些不知所措,听完霜翎这话,素月也是一惊,懂礼地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但又忍不住八卦的心,凑着耳朵仔细听

    “阿兄骗人,白鹿山的袁鼎阿兄追齐怡阿姊时,就是阿兄这个样子,天天早出晚归,还常常一个人傻笑”

    “我哪……”韩怀若刚说两字就被霜翎强行打断

    “你什么?昨日和阿耶阿娘一起用膳,阿兄看见那藕片都能傻笑,还有前日,阿兄一个人在院子溜达半宿,是在做甚?”韩霜翎是当真觉得奇怪

    韩怀若想起前日,脸一下更红了,赶紧岔开话题“前…前日…等等,前日你不是还在禁闭吗,你怎么知道我在院子里?”一副兄长问责的样子

    “我那是……”韩霜翎愣了一下,不过灵机一动,刚想狡辩,一小厮的声音突然传来“掌柜”

    二人都很识趣地闭了嘴,“霜翎?你怎么来了”舒窈身着一袭红衣从楼上下来,媚而不俗,笑起来更是明艳动人

    “我来找阿姊喝酒呀”霜翎挽着舒窈,打从第一次见舒窈,霜翎就很喜欢她,越看越喜欢

    “好”舒窈宠溺地望着霜翎,柔声“对了,怀若楼上催了,快些送去罢”

    “嗯”韩怀若从韩霜翎身旁走过,眼神警告,示意韩霜翎不要乱说话,韩霜翎自是看懂了,撅了撅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韩怀若叹了口气“唉,少喝点”嘱咐完这句,韩怀若便赶紧上了楼

    “我阿兄在这,没给舒窈阿姊添什么麻烦吧”韩霜翎探着脑袋问

    “没有没有,我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添麻烦”舒窈拿了酒将霜翎素月带到了雅间“你们先坐吧”

    “那舒窈阿姊觉得我阿兄如何?”韩霜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素月一听这话,突然一脸八卦,也抬起头望着舒窈,期待她的回答

    “自是很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舒窈给韩霜翎和素月倒了一杯酒“这酒是桃花酒,不醉人,可放心喝”

    “多谢窈娘子”素月接过酒道谢

    “谢谢舒窈阿姊”韩霜翎乖乖闭了嘴,默默喝起酒,喝了几口,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望着舒窈

    “怎么了,想说什么”舒窈轻轻一笑

    “舒窈阿姊可是,也喜欢我阿兄?”

    “喜欢”舒窈被韩霜翎吞吞吐吐不敢问的样子逗笑“和你一样,也喜欢”,说完还摸了摸韩霜翎的头

    “不是,我说这个‘也喜欢’不是说我喜欢,是他喜欢……当然我也不是说我不喜欢我阿兄,是别人喜欢,不对,也不是别人……哎呀,怎么说不明白”韩霜翎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么说吧,舒窈阿姊可愿与我阿兄成亲?”

    “噗——”素月一口酒喷出,擦了擦嘴,赶紧圆话“那个……姑娘的意思是想问窈娘子……”素月飞速想话“作为女娘,若是遇上……像韩怀若公子……这样的儿郎是否会——产生付托终生的想法呢,对,没错,就是这样”

    “这个问题”舒窈想了想“怀若相貌堂堂,为人仗义,谦和稳重,知书有礼,况且在军中谋职,前途无量,我想,没有哪个女娘遇见了不会心动吧?”舒窈认真道

    “那……”韩霜翎刚开口还未发出声,舒窈又接着说道“只不过能遇见怀若和你们这么好的人本就是我舒窈几世修来的福分了,至于其他,舒窈怕是也无福消受了”舒窈语气带伤,眼神暗淡,似有很多心事

    “舒窈阿姊莫要这样说,能遇见舒窈阿姊才是我们所幸之事”韩霜翎柔声问道“舒窈阿姊可是遇到了何事?若是方便不妨与霜翎说说?”

    “没有”舒窈扯出笑容,笑容依旧明艳,可韩霜翎总觉得舒窈心里有事。

    “说说其他的吧,霜翎你呢?可有想过以后嫁给什么样的儿郎吗?”舒窈扯开话题

    “我?”说实话,韩霜翎如今已过了笈,一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是不可能的“那自然是能够陪我一起玩,一起闹,懂我,爱我且疼我的人,我不奢望他是王公贵族或是达官贵胄,是个能陪我安安稳稳度过此生的普通人就好”

    这十年,韩霜翎一直都在白鹿山,虽然认识了些好朋友,过得也算快乐,可始终不是家。她自小不被母亲疼爱,所以她希望她未来的郎君能够很疼她,能将她当作至宝捧到心尖上。韩霜翎望着楼外的流云,满眼都是期待。倘若她韩霜翎真的遇到这样的人,那她一定会付出全部真心,将那人也护在心尖上。

    傍时,夕阳西下,郾都城被晚霞笼罩,一辆马车停在登瀛楼外

    “今日打扰了,我先将霜翎送回去再过来”韩怀若站在车前,双手拱礼,对舒窈温柔说道

    “不用了,今日韩公子也先回去吧,这些日子也多亏韩公子帮忙了”舒窈没有叫怀若,而是唤的韩公子

    “都是举手之劳,你我之间无客气”韩怀若觉察舒窈有些不对劲

    “舒窈阿姊,过几日便是中秋节了,不知阿姊可有空陪霜翎去看看中秋灯会”韩霜翎从车里探出脑袋,许是对之前自己的莽撞有些过意不去

    “中秋佳节,宾客众多,登瀛楼繁忙,恐怕届时抽不开身”舒窈委婉谢道“多谢霜翎好意”

    “霜翎五岁离家,已经有十年不曾看过郾都的中秋灯会”韩霜翎语气恳切,双眼真诚“路途遥远,山高水长,霜翎奔波一路,甚是辛苦,本以为回了郾都一切都好了,可每当霜翎想邀人一同游玩时,才发现,霜翎在都中原来并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也没有什么朋友……”韩霜翎那双双杏眸本就动人,此刻睫毛微垂,眼中含泪,更加楚楚可怜

    “这……”舒窈有些为难

    “抱歉,舒窈,霜翎尚小不懂事,你大可不必为难”韩怀若看出了舒窈的为难

    “是啊,舒窈阿姊若为难,大可不必考虑我,霜翎自小不受父母待见,常受兄长欺负,离家多年,也未有几封书信,霜翎在家中也是人微言轻,下人们也都从不考虑霜翎的感受,所以舒窈阿姊也大可不必考虑霜翎,只是霜翎打心底喜欢舒窈阿姊,是真心希望舒窈阿姊能够开心的”韩霜翎眼角泛起泪花,满是委屈

    “你……我何时……”韩怀若刚想反驳,被韩霜翎和素月一把拉上马车“诶,你们别……”

    “不管舒窈阿姊来不来,霜翎都会在水桥等阿姊一起赏灯”韩霜翎一边说话,一边死死捂住了韩怀若的嘴

    见舒窈要开口,韩霜翎丝毫不给舒窈说话的机会,立刻让车夫启程“有劳了,回韩府吧”

    马车上,韩怀若终于挣脱韩霜翎的手,韩霜翎一脸嫌弃的将手往韩怀若衣服上擦了擦

    “阿耶阿娘何时不待见你,我和阿柏又何时欺负你?”韩怀若有些生气

    “行了,我不这样说,舒窈阿姊怎么会可怜我,怎么会觉得过意不去,若是不可怜我还怎么赴约,与阿兄相会?”韩霜翎说得理直气壮,一副操碎心的表情

    “什么叫与我相会?”韩怀若被韩霜翎弄糊涂了

    “自是阿兄去水桥等舒窈阿姊来相会啊,中秋佳节,灯火璀璨,佳人相会,月下黄昏……”

    “住嘴,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这是女娘该说的话吗?”韩怀若想到了什么,双耳通红“你这些年在白鹿山到底学了些什么,喝酒作戏,还诽谤家中长辈,看我回去不告诉阿娘让阿娘好好罚你”

    “那我就告诉阿娘,阿兄整日早出晚归根本不是去什么军营练兵,而是去登瀛楼当伙计,看阿娘罚不罚你!”韩霜翎一脸傲娇,在旁的素月一脸看戏

    “你!我难得说你”韩怀若知道再与韩霜翎争辩下去,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索性闭了嘴

    沉默一阵,韩霜翎冷静下来,缓缓开口,轻声说道“不过,今日我看舒窈阿姊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韩怀若也看出来了,二人没有答话,都若有所思

    ……

    另一边,马车刚走,舒窈转身准备回登瀛楼,一抬头,就见楼上靠窗坐着一人,笑容瞬间僵住

    百里璟忱喝着茶,正不动声色地看着窗外

    “参见君上,不知君上前来,还望君上恕罪”舒窈微微伏身,低头不敢看百里璟忱,登瀛楼是郾都最大的酒楼,也是郾都最大的消息买卖场所,舒窈是酒楼的掌柜,也是这买卖消息的经营人,而百里璟忱,则是经营人背后的掌舵人

    “你们先退下”百里璟忱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是”众人领命退下

    “你先坐”百里璟忱让舒窈起来,语气却愈发冷冰,百里璟忱的命令,她岂敢不从,就是针毡,她也得坐

    “本君且问你”百里璟忱很少称自己为‘本君’,影笙守在门口,一听这话,只觉大事不妙

    “你,是如何认得韩家兄妹的”百里璟忱面不带绪,眼神危险

    “那日,有个女娘来登瀛楼撒野,恰巧韩家兄妹出手相助,替舒窈解了围”舒窈一字一句,冷静回答

    这倒是像她会干的事,百里璟忱暗想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纤长白皙的手指,节骨分明,良久,百里璟忱缓缓开口“本君将登瀛楼交给你,便是信任你,你可以打任何人的主意,但是韩家,目前你还动不得”百里璟忱语气冰冷,不怒自威

    舒窈立刻跪地,赶紧解释“君上误会,舒窈未曾想过对韩家动手,舒窈是真心喜欢韩家兄妹,将他们视作朋友罢了”

    厢房外,影笙听着这对话也是寒毛直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君上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说话了,听着怪吓人的,但这事也只能怪舒窈,韩家对君上十分重要,谁让她偏偏跟韩家人交朋友

    百里璟忱喝了口茶,语气缓和了很多“无事,你起来说话。本君今日来,是想告诉你,那花不在安阳伯府”

    “怎会”此话一出,舒窈很是一惊,“登瀛楼的消息从未有错,何况,那花还是有人亲眼所见”当然,吃惊的不止舒窈,百里璟忱当时找遍府邸无果时也是吃惊

    “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也不是百里璟忱给舒窈台阶下,只是一朵花的变数实在太多,何况,那花本就难找,找了十多年,一直未有消息,“眼下那花既然重新出现,就必然有其他线索,本君要知道登瀛楼近三月所有有关那花的消息,还有,先按这封信上的内容,将你知道的,安阳伯府所有底细都说给本君听,务必详细”

    “是”舒窈接过信,按照信的内容娓娓道来“安阳伯府由魏章掌家……”

    次日,萧府外

    一人翻身下马,脚步匆匆,“阿娘,听说你突然病得急,可是……”萧继野一听母亲突然病得起不来床,立刻从大理寺急匆匆赶回萧府,连马都没来得及牵,就往内院跑,一路上都很着急,可话还没完,萧继野就看见李氏坐在屋子里插花,和婢女也是有说有笑,李氏见萧继野来,也是意外,笑容瞬间僵住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阿娘诓我?”看李氏面色红润,萧继野瞬间明白过来,双手抱臂,笑了笑,望着李氏,等一个解释

    李氏也是一脸尴尬地笑了笑,嗔怪道“你阿耶一回来,你就搬出去,我不这样做,你能回来嘛?”不错,她确实没生病,她就是想找个由头让萧继野回府罢了

    一提起萧旭,萧继野瞬间有些不高兴,转身欲走“阿娘既然无事,继野就先走了”萧继野刚转过身,就看见了萧旭,萧旭身材高大,留着胡须,一身将军做派,身后还跟着几个姨娘,正朝这边走过来

    “你个逆子,瞧你干那些混账事”萧旭答应夫人李氏,等萧继野回来父子二人好好谈谈,奈何萧旭一见着萧继野就想起他故意去魏府贺寿,当着众人面打他萧旭脸的事,顿时来气。萧继野回来可不是听骂的,径直路过一行人,看都不看一眼

    “二公子,真是好大的脾气”几个姨娘在萧旭后面阴阳怪气,煽风点火。听着那几个姨娘的声音,萧继野是愈发恶心,只想立刻离开萧府

    “给我住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撒野!”李氏高声呵斥,眼神凶狠,几个姨娘才悻悻闭了嘴

    “你若再往前走一步,就再也别回来了!”萧旭被萧继野那不可一世的态度气恼了

    “正有此意”萧继野甩下四字,走得愈发快了

    萧旭指着萧继野背影大骂,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你!你这个竖子!咳咳咳!”

    “侯爷莫要动气”几个姨娘劝着,她们虽表面这么说,心底巴不得父子俩永远不和

    李氏替萧旭顺气,语气忧伤,出声轻轻唤住萧继野“继野,你这是何必?”

    萧继野听见母亲的声音,才停下脚步,可是依旧没有转身“阿娘,你保重身子,我走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萧旭稍缓了口气,冲萧继野背影喊道,语气有些无奈

    闻言,萧继野冷笑了一声“放下?镇远侯能轻易放下,那是因为你无情冷血。”萧继野转过身,语气讽刺“哦不对,也不是冷血无情,镇远侯深明大义,心中有弟兄,有萧家将士,有天下百姓,也不是全无感情,只不过这份感情里唯独没有我和兄长!”萧思衡惨死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萧继野脑中,萧继野强压怒气,冷冷道“我从前就说过,你我毫无瓜葛,我既不靠镇远侯的官声度日,也不靠萧家军的庇护偷生,更不会继承你的衣钵去统领萧家部曲,我萧继野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萧继野咬了咬牙,长吸了一口气,笑得阴森恐怖“当然,我这么说,各位姨娘也别太高兴,萧家部曲就是散了,也落不到弟弟们手里,各位好自为之”萧继野可是出了名的“笑面阎罗”,那冷笑简直让几位姨娘吓得有些腿软,一时之间竟有些冷汗

    “你!你!”萧旭被气得不轻,双眼发红,一提萧思衡,萧夫人也是心如刀绞,霎时,整个萧府的气氛低至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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