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大小帐篷几十座,正中有一座最大的为议事厅。
甘草等人其实疑惑很多,这些侠义人士为何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把营地置于敌前,简直匪夷所思。
陈义仁提着枪将四人带入议事厅,正叽叽喳喳商讨事项的十余人便停了下来,打量着他们。
“大哥,这人”陈义仁看向甘草,又转回去道:“便是甘草先生。”
甘草两字一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眼光停在他的身上,像打量一件奇珍似得。
被称呼大哥的汉子个子高大,国字脸上满是风霜的催痕,其人站在那像一座山,此时两眼炯炯有神,正盯着甘草。
“再下益州刘训生,久闻大名,请坐。”他挥手道。
甘草被抬的晕乎乎,自己普通人一个,何时有大名被这么多人抬举尊称着?却不敢多言,待木木坐下,便又听到那人讲道:“甘草先生初到此营,或有疑问,但问无妨。”
莨菪子见甘草还懵擦擦便先问道:“刘大哥,一路过来,心中疑惑太多,譬如为何岳家军守在奉节,而侠义之士却紧邻敌寇?”
围观众人都已坐下,有一人看了一眼刘训生,才代替他道:“少侠有所不知,岳家军来此已有月余,却只见每日调岗换兵,又有新兵不断注入,却不曾出过那兵营,更不知他们有何打算。”
“而那狗贼杨若兮,更是缩其狗头,躲在那新起的城墙内,半步不出,饶是我们将营地挪于此处,也不见一兵一卒!”另一人道。
“我们数百人不说修炼有成,但也不是泛泛之辈,就算顶不过千军万马,但作剑锋亦可有奇效,却不知来此月余,净是徒耗精力,直至六日前”有一中年人说着说着又看向刘训生,见对方没有什么表示,才道:“六日前有一马队从后方而来,我们皆当同袍,却哪知他们是乾狗,大意之下被虏走十余人唉。”
又是那个马队!四人互相看了眼,甘草才问道:“被掳走的是否是外面那些人?”
刘训生却摇头道:“非也,甘草先生,你且随我来。”
说罢起身带着众人走出帐篷,来到另一处帐篷。
甘草离着半里地就闻见了草药味道,其中多是治疗外伤跌打撞击去淤的草药,心中更加诧异。
打开帐篷,便见里面竟然有躺着六七十人,皆是裸着上身,露出恐怖如蜈蚣般的伤口。
“这是!”甘草一惊,“如此伤口,必是带刺软鞭,怎会如此?”
“这么多人伤口一样,难不成对方有妖藏在其中?”莨菪子也惊道。
“不,你看他们脸,只有愤怒还带着些惭愧愧疚,却无害怕恐惧。”林光砚观察的仔细,道。
刘训生做出一个请,将众人带出帐篷,看了看天色,道:“想知原因,请来。”
此时营地门口,有十几个汉子正聚在一起,却将武器放在一边,个个眼中有着怒火,他们盯着远方那个刑场,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一小会。”刘训生道,“此前我们在此地算是眼线,盯着对方。也确实发现了不少怪事,只是自从六日前那马队来过之后,我们便再无心思去探查,唉。”
“什么怪事?”甘草疑惑道,“最怪的应该是我吧?我甘草有自知之明,虽然帅气逼人,可还远远没到被这么多人认识的地步?”
“哈哈,甘草先生说笑了。此疑惑马上就会揭晓。”刘训生道,“只是我先透露一点之前我们察觉的异样,你可细细揣测。”
说到此,四人皆集中精神。
“我想应该所有人都奇怪,为何狗贼杨若兮要带着数万妖蛮穿越满是蛇虫瘴气的凉山山脉,来到此处吧?”刘训生卖关子道。
甘草点头,这个确实很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到底图什么?
“我也不知道!”刘训生笑道,接着他看向远处的凉山,缓缓说道:“不过,据我们观察推测,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在那凉山之中。”
甘草等人看向凉山,心中却更加疑惑,数万人冒着千难万险跑到这里,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却在此处建城,到底想要干什么?或者说那凉山之腹究竟有什么值得如此冒险?
“看,来了。”有人看向刑场说道。
此时远处凉城城门打开,十四匹黑衣骑士缓缓走出,队列整齐,马步一致,待走到刑台边,有一人策马出了马队,朝着营地而来。
而营地这边方才那些聚起的汉子个个义愤填膺,往外挤着,口中喊着我去我去!
甘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心里却不敢信自己所推测的结果。
那汉子骑马奔驰到营地之前,一拉缰绳让那黑马一声啸叫,前蹄上扬,半身腾空。
“还是老规矩,一人换一人!”汉子阴冷说道,目光扫过众人,像是看着待宰羔羊。
“我!”“我!”“我!”
数十汉子开始奔跑,冲向那刑场。
“”甘草沉默着,两眼渐渐被怒意充斥。
莨菪子也握紧了长剑,林光砚甚至咬牙切齿。
这些恶魔竟然用这种方法,竟然利用这些人善良的心、利用他们的侠义之气,来以此要挟惩罚施恶,将来自身体与心灵的双份痛苦叠加在他们身上。
这不是恶魔又是什么?
他们将人之善心、胸中大义,当成了索人性命的枷锁!
那骑士牵马便走,却又回头喊道:“甘草一人,可换所有!”
突然蹦出的八字轰隆炸在甘草耳边,他几乎振振欲摇。
莨菪子三人也都震惊的看向甘草,不敢相信这八个字。
此时四人心中疑惑终于解开,眼前这帮人为何都知道甘草这个名字,为何会招待他将他当成贵上宾,一切都源于此,他们早就知道敌贼要抓的其实只有甘草!
可是更大的疑惑出现了,那帮人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抓甘草,为什么又要用这种方式,让甘草心甘情愿的走过去被俘虏?
甘草往后退了几步,那些巨大丑陋的伤疤开始在脑海中浮现,那些人的痛苦呻吟充斥着双耳。
“我不能,我不能,我一秒都不能忍受!”甘草喃喃自语。
而林光砚却一把抓住他,两眼露出奇怪眼神。
“我不能,我做不到,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