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金黄大蛇之死,并未激怒女子。
她浅浅笑着,又开始吟唱起来。
“我母妙手补苍天”
那已死透的大蛇竟然抽动了一下。
“其营延延,其卫翩翩。”
金黄大蛇焦黑空洞的七寸之处,开始有气运行,有血自生,正在恢复。
“天病亦可医,何惧身灭。”
“天病亦可医,何惧魂涅。”
歌声结束,那条金黄大蛇已经恢复正常,重新盘起如楼之躯,眼中怒气更盛。
莨菪子手心出汗,看向甘草却发现他怔怔入了魔似得一动不动。
天病亦可以?天真的会生病?天生了病还真的能治?
营为血、卫为气,难道天真的有血有肉有气有心有身?
甘草脑子里面不断想象着天的病到底是怎样的症状,又怎样去治。
为何那晚周太守有意无意提到过天生病后,今晚又有人,不是,应该是妖唱出这样的歌曲?
“你到底是何人?”甘草不退反而走进一步。
“我说了,你跟我走,见到我家主子就明白了。”女子温婉说道。
“那你跟我走,你可愿意?”甘草反问。
安静了片刻,那女的估计是抹着嘴说的,“哎呀,才见一面,就要我跟你走,先生真是真是轻浮呢。”
大蛇将头探下,庞大的身躯将树木草地全都压下身下,两只眼睛如同灯笼发着绿光照着这一片土地,于这半夜中格外的吓人。
绿光下,甘草又开始心烦了,他总是这样容易心烦意燥,原因其实他也知道,无外乎心中的恨罢了,心里装着那么多的恨,怎会静的下心?
人一不耐烦,脾气就上头。甘草突然爆发两腿蹬地狂奔,冲向那女子。
“哎呀,先生果然是喜欢上我了,这就按捺不住了吗?”女子含羞道。
想冲到女子身前可没那么容易,那金黄巨蛇已经挥着长尾横扫而来,摧枯拉朽般将一切击飞抹灭。
甘草一个铲滑一手抓地躲开长尾后,再次全力奔袭,可大蛇怎会善罢甘休,直接以头为锥砸向甘草。
只是甘草并未减速,因为永念的禅珠带着金光已从身后飞来,擦肩而过飞腾而去,击中蛇头将其撞开。
金光之中,林光砚与莨菪子身影冲出,一左一右刺向大蛇双眼。
而永念背后释尊闪耀,他眼中映照着远处那片金光,金光中三个小小的人影正酣战大蛇。
大蛇两眼被刺疼痛难忍,却不肯罢休,依然想要拦住甘草。而持剑两人无法破开鳞片只好继续刺着眼睛。
他俩知道不可在用方才手段攻击,若此蛇在复活,而自己力竭则连逃跑都没机会。
不过刺眼让蛇失去视力,其攻击便开始疯狂攻击范围扩大,漏洞也就更多。
甘草离那女子已经很近,只需三息便能到其面前。
可就是这三息之路却异常艰难,女子永远一副浅笑的模样保持着这三息的距离,在这夜色下格外的瘆人。
甘草异常烦躁,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药丸便砸了过去。
那女子没料到甘草有此招,却也知道药丸肯定不是好东西,便挥掌扇风想将药丸吹走。
哪知药丸太多,两面受力撞击在一起后外层蜜蜡全都撞碎,其中药粉瞬间散开将这么空间笼罩。
“你!”女子终于不再是那副浅笑模样,只是眉头微微一皱,捂着鼻子指责道,“下流,居然用毒!”
药丸里是无孔不入的麝香,带着巴豆等几味下痢的药粉,从那女子七窍钻入体内。
不消片刻,那女子脸上就如同被人揉了一样开始扭曲,“你这先生当真无耻!”
“我看你能忍多时?”甘草笑了,瞬间不再烦躁。
那女子到底是个女子,当着人面前下痢可是万万做不到的,便忍着道:“也好,今晚先生好好休息,改日我在来请你。”
说罢急速退后,连着那巨蛇一起,消失在黑夜中。
四人其实已经强弩之末,见大蛇不见踪影,才终于放下心来,歇息喘气。
甘草刚舒口气,却脸露愁容。
“我们四个人斗那一个都这么难,想要拿下那杨若兮,是不是太天真了?”
“这种消极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我可不信!”莨菪子道。
林光砚看向甘草,也说道:“如果这点困难就难到你,我和永念应该早就饿死了。”
“是啊,甘草哥哥哥哥哥哥”永念突然结巴了一样,看向一处。
他修行释家,对妖的气息感应最为灵敏。
夜,突然很静,虫不再鸣。
一股寒气蔓延而至,四人皮肤遇寒汗毛直起结起疙瘩。
“逃!”
甘草突然一声大喊。
“上马!”
莨菪子也大喊,他一把提起永念后颈翻身上马就开始驱马狂奔。
甘草同样跳上宝马驱马就跑,只是突然伸手一把拉住林光砚将其拉上马!
二马奔腾,一骑绝尘,消失在黑夜中。
阴影中,有十几道人影,一动不动。
“主子,他们跑了。”
“我从不来稀罕直接抓他,我要让他心甘情愿自己来找我!”
“对了,通知所有人,以后遇见他,全身裹好。”
逃走的四人奔驰一夜,待天亮时人困马乏,四人不得已才停下休息。
这还未到边关,还未见到杨若兮的军队,就遇见莫名其妙的敌人,而且其能力古怪,难以对付,这等于是一记重锤打在甘草的胸口。
他忧郁的站起身子,负手看着刚刚露出头的太阳。
或者,应该回头。甘草无法想象如果因为自己的仇恨执着而造成身后三人受伤甚至他不可想象。
林光砚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我们逃出来的第一年,我还是个古板的书呆子,宁可饿死也不食嗟来之食,更不肯吃你骗来的馒头。可是你就是有办法骗到我,让我内心好受点,能暂时忘记那些教条,去吃下馒头,去好好的活着。”
“光砚那时候是真的很傻,更像个呆子,连小永念都抱不好。”
“我那时候是不是只会哇哇的哭呀?”永念也站了过来。
四人并排站在朝阳下,沐浴着初升的太阳。
“那时候你太小、太小了,吃不了馒头,你甘草哥哥就把馒头磨碎煮水给你喝。营养不够就带着你去找那些刚生孩子的人家,乞讨奶水。不然你甘草哥哥怎么跟那些女孩子说话可以没脸没皮,那啊,那都是吃够了脸色挨够了打,才混出来的经验。”
“那时候连活着都那么难,却还在想办法去医治不死人,一次次的去冒险接近它们。那时候也没有怕啊。”
“所以啊,你说这条路,我们会让你一个人走下去吗?”
“去去去去去!别肉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