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不明白,傅阳明明说过病主身份保密,周太守为何又直接翻了个底朝天,连对方老爹都抖了出来。
“不知便不知吧,知不知的也无所谓。”周太守又道:“那孩子的病,可有把握?”
“应该推测出了病因。”甘草如实道,不过这个解官的原因,以后若想的起来,还是打听一番的好。
恰在此时,门外傅阳咳嗽一声。
周太守的手抖动了一下,看向窗外,此时天色已黑,街头人烟稀少,只是那一片片的阴影朦胧中,似乎藏着什么。
“这回家的路,可不好走了。”周太守起身,肃整衣冠。
“我会保护好大伯的。”甘草也起身。
“我说的是你。”周太守又拍了拍衣服,先行一步。
他虽被架空,可官职还在,这身官服到也能护他周全。
傅阳迈步之前侧头看了一眼甘草,仿佛有点担心,口中之话却未说出来,便迅速的跟了上去。
甘草将衣服扎好,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估摸着时间,才下楼出门。
此时的中正街早已没了路人,只余下昏暗的灯笼挂在两边,随着夏风晃荡。
“应该让李素珊陪我来的。”甘草迈步,“这周太守都跟着个傅阳,我后面跟着个李素珊嗯,没毛病。”
一支利箭从房顶射来,甘草却不惊慌,反而一把抓住长箭,将其丢掷一旁。
又是阵阵呼啸,数十支长箭破空而来。
甘草有点腻,便脚踏伏虎步,一冲而起跃上黑暗屋顶。
便听一声声惨叫之后,不断有人跌落街头痛苦扭曲哀嚎。
又有无数黑衣人涌出,向屋顶攀去,甘草便一拳一个、一个一拳这样一一击落,煞是无聊。
等街头翻滚的人挤在了一起,他才下了屋顶。
“不错,很不错。”有一清脆声音响起,“我听闻书院君子,多练剑法。看来你还真不是书院之人。”
“是或不是,与你何干?”甘草打量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觊觎道。
“若现在转身离开,便没干系。”
“若不回呢?”
“若执要救那畜生”男子拔刀,银光闪闪,“便一同去陪她。”
说罢他一个纵身,携刀劈来,其人还在半空,甘草便已经感受到无穷刀气,宛如大河之浪,冲击全身。
退!退!退!
甘草自知抵挡不过,双脚点地向身后连退三丈,可对方一击落空便如蛇滑行紧追不舍,势要将甘草劈开。
得寸进尺!
甘草心生烦念,我之忍让,你便追击,如此还能好好聊天?
此时正好长刀落下,他侧身躲过,一拳砸向对方侧腰。只是对方自然不是泛泛之辈,手起刀落见空,便接势左手回击打向甘草头部。
如此两人互击一拳,各发出两声闷哼,双双跌落翻滚在地。
甘草顿觉瞑眩,两眼发黑,使劲摇了摇头,又点了下瞳子髎、上星、率谷三穴,才好了些许。
倒是那个男子侧腰京门穴被甘草一拳击打,肋骨已断,经络皆散,疼痛扭曲成一颗标准的虾米。
“这大师兄真是害我,早讲有危险,我也好多配点药。”甘草整理了下衣物,自言自语起身道。
他走了几步,一脚踢开长刀后才对那虾米说道:“我只是个小人物,何必来这么多人对付我!”
那人疼痛厉害,两眼怒气冲冲的盯着他,痛苦的蹦出几个字,“如此国贼,人人当诛,你助纣为虐,必不得好死!”
甘草有点恼火,摸摸了头,问道:“救个人还能上升到这个高度,你快吓死我了。”
那人不再说话,只是眼神看向远处。
甘草大惊,急忙后撤,却为时已晚,一道剑气无声袭来,割开长袖留下长长血痕。
他凝神想去辩音,以推测剑气方位,可那剑气无声无息又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道家的高人,用得着偷袭吗?”甘草喊道。
对方并不上当,又是一道剑气划破他的大腿,似乎在玩弄他这个无知的猎物。
甘草反而不在乎了,他闭上双眼,再次打开,便看见黑夜中有道细烟正缓缓上升,只是黑夜中无法辨认颜色,不过如此也够了。
那道烟的源头动了一下,甘草便往左侧走了两步,然后便一动不动。
烟复动,甘草亦复挪步,轻轻松松躲过那无形剑气。
“有两把刷子。”那人终于走出阴影,飞落到虾米身边。
是个曼妙女子。
“女人应该在家侍夫,何必拿着长剑在外打打杀杀?”甘草笑道。
“你这三处剑伤也止不住你的嘴吗?”那女子反问道。
些许外伤对于甘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早已运功点住合谷穴,又在伤口上一寸、两寸处各点一次,以此止血止疼。
此时这女子已经站在光线下,甘草便看清那道烟尘颜色,正是红色。
红色,又为赤色,其脏归心,其毒为恨。
“这三处剑伤,也解不了你的恨吗?”甘草一语击之,直攻对方心神。
果然那女子身子略微抖动,平复后道:“我之仇恨如滔滔江水,便将你千刀万剐,不解一瓢。”
“你是不是有病,我干嘛你了?”甘草怒了,“还滔滔江水,我还延绵不绝呢!”
“你!你这小贼,一张臭嘴,油嘴滑舌,该打!”
说罢此女怒气攻心,持剑便刺,其身犹如飞燕,快至留下残影。
甘草大惊,想要闪躲,身子却已经不听指挥,那长剑也已到了眼前。
等不到甘草瞪着眼说出我命休矣,便有一剑驰来,荡开对方长剑,将甘草救下。
“想碰我兄弟,可得问过我。”莨菪子爽朗的声音响起,仿佛天籁之音。
甘草从死亡惊吓中醒来,喘着大气,待稍微平复便道:“我这不是已经中了三剑?”
“关键她没问啊!”莨菪子摊手,顺便一把接住飞回的长剑。
“嗯,果然好兄弟,真够好的。”甘草左右看了看,“不过你怎么来的?”
“先解决她吧。”
莨菪子说完,便将长剑扔出,随即双手捏诀,长剑一分为十,接憧攻向那女子。
那女子倒也不怕,三五下便弹开飞剑,又是接连打出数十道无形剑气,逼得两人疲于奔命。
“你且躲开!”莨菪子呼出一声,接着便是祭出道家元气,挡住剑气攻击后,纵身靠近女子,两人近战打的有来有回。
那女子知道今晚讨不到好,打出剑气暂时逼退莨菪子后,看向甘草,喊道:“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离开宜州!”
说罢飞身带着虾米一起撤走。
“一会国贼,一会良心,扯的什么,真是!”甘草怎会被她言语刺激,说到底他是医家,只管救人,不管别人的恩怨是非。更何况这话讲得没头没尾,整的像猜谜语一样。
“看剑气,应该是黄中道门中人。”莨菪子收剑,“走吧。”
“还没说你怎么来的?”
“你先回答我玉面小飞龙林光砚这个人你可认识?”
“”
“你等着吧,他已发誓,等他洗脱嫌疑,定要与你决斗!”
甘草仿佛想到林光砚被他捉弄后气到跳脚的样子,肯定很可爱。
“只是你这样做,太不拿他当兄弟了。”莨菪子突然停住脚步,看向甘草,真诚说道:“好兄弟应当同生共死,你用这个方法拦住他去凉山,他很伤心。”
“伤心总比没命好。”甘草脚步不停,只顾走着,“凉山一行,十死九生,我俩那么幸苦养活他和永念,怎会舍得让他们去冒这个险。”
“不去不行吗?”莨菪子停在原地,看着甘草的背影,轻轻问道。
甘草刚抬起的左脚缓缓放了下来,接着又大步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