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身边多了一个人,却没人奇怪或是问他这人是谁。
傅阳也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吃着稀饭。
“啜……”
“啜……”
所有人都抬起头盯着甘草,除了莨菪子,不过他依然端着碗小口啜着稀饭。
“干嘛?很烫啊!”甘草抬头看着嫌弃的众人。
“很烫可以等凉了在吃。”
话刚说完又是一声,
“啜……”
这回是莨菪子了。
“你们两个要不坐那边去?”老管家尴尬道。
“好。”“好。”
不过两人端起滚烫稀饭后,却是蹲到一边,肩挨着肩背对着众人继续啜……了起来。
这一日周太守终于还是去了公堂,昨晚之事到底还是要问一问走一下流程,虽然那帮人根本不可能和他说些什么,可既然穿着这身衣服,便有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而周府内,甘草与莨菪子正端坐院落石凳上,看着傅阳召集丫鬟们。
“甘草先生,十人可够?”傅阳让人并排站齐,回复道。
甘草点点头,起身拿起一头烧黑的木棍,却见傅阳走到他面前,白净脸上一片诚恳。
“昨晚受伤了?”
甘草点点头。
“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甘草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傅阳的脸,那张脸确实很美,特别的白皙,便道:“你是不是用玉肌散了?”
“啊?”
“太白了,不好,勾男人的魂儿。”
说罢甘草便提着木棍走向广场。
“你!”傅阳微怒,不明白自己一片好心提醒,对方不领情却还无油头的调戏自己!
“别气了,他对于不在乎的事不会多说一句!”莨菪子抱着胳膊道。
傅阳一愣,却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挂上一抹红晕。
甘草提着木棍以烧黑的那头做笔尖,在广场上画出一个大圆形,然后又在一节线上花了个小圆!
“你们按照这黑线站好,围成圈子!”他对丫鬟说道。
所有人不明所以,迟疑不动。
傅阳便第一个走了过去站在线上,她同样不知道甘草在做什么,这些和治病有什么关系?
“那个周夫人,”甘草见丫鬟们终于慢吞吞走过来,顺口问道:“她知道那孩子身份吗?”
傅阳点了点头,甘草见状也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说,提起木棍喊道:“按线站好,围成圈,很难懂吗?”
等丫鬟们就位,他又大喊道:“等会看我手势,我手掌开,你们便走一一步,走到这个小圆圈位置,便把站于此处的人推出去,自己站进来别动,等下一个人推出自己到线上才继续走,明白了吗?”
“明明……明白。”
“傅阳,你站这里。”甘草将木棍点在小圆圈的边上,“每个站在这里的人,你都给一根筷子,浪呆子,你准备一大盆水。”
所有人都准备就位,甘草眼神峻厉看了一圈,缓缓抬起左手捏拳。
“砰!”“砰!”“砰!”
甘草闭上双眼开始观想,他的世界开始破碎换成一片血红,一颗巨大的心脏浮现在他的面前,正蓬勃跳动,发出巨大的声响和能量!
可刹那间心脏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甘草举起的左拳突然张开又恢复捏拳,那心脏便又跟着跳动了一下。
“走!”傅阳看到手势大喊一声,然后递出一根筷子,给新进入圆圈中的丫鬟!
“走!”
拳掌不停交替,丫鬟们越走越快!
甘草的观想世界中,那颗巨大的心脏中间,正浮着一滴鲜红的血液,而随着心脏跳动,旧的血液跟着节奏喷射进心房,击打在那颗新血上,将新血撞走进入动脉,取而代之成悬浮在那正中间,被心脏净化成鲜红的新血。
幻灯片似的慢动作开始加快,一滴滴血液随着心脏的跳动加快撞击取代的心的血滴,然后复被后面的血滴取代,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速度越来越快,心脏终于恢复到正常跳动的速度,而这个撞击取代被撞击被取代的过程也快到看不见间隔,就像一枚石头转太快而由一点成一线一样。
突然,一面黄脸恶鬼突然蹦出压在心脏之上张牙舞爪,其身后无数褐色的液体涌现吞噬那滴最中间的新血。
“傅阳,停!呆子,端盆!”
傅阳懵懵懂懂往后退去,让出空间给莨菪子放水盆与那个小圆点!
丫鬟们没有迟疑,被推的丫鬟双脚站在水中,然后带着水继续走着。
而心脏中的血液已被污染,带着毒素沿着血管遍布全身。
良久,甘草睁开了眼睛,“停下休息吧!”
然后走到小圆点附近俯视着这十几人的劳动成果。
此时小圆点也就是水盆顺行方向的黑线早已模糊,全是湿哒哒的水!
甘草问道:“若这是心脏,这一块湿哒哒的地方,会是哪里?”
“肺脏?”
肺金是天幕,压着心脏之火,离得最近。
“肺主什么?”甘草继续问。
“肺主皮毛!”傅阳又道。
“你为何站此处发筷子?”甘草继续问道。
“……傅阳不知。”
“人之心脏中间,永远有一滴新的精血,随着心脏跳动撞击进入心房,旧血取代成新血。如此反复,方为平人。”
傅阳点头,“我拿着的筷子就是新血,那我为何不在发筷子?”
“她是不是见到黄脸鬼?”
“你是说……惊吓!”傅阳明白了。
“人之受惊,神魂皆损,心神上居左眼瞳,下居与心,受损则无力,无法净化旧血。”
“那这水盆又是什么意思?”傅阳急问。
“天癸为何物?”甘草反问。
“小肠之阳火蒸腾阳金之大肠食物,升其精华为气入阴金于肺,肺金属白故化白色奶水实为精血,若未孕,则下降经小肠之火加热现血色入宫房排出……你是说!”傅阳快速说着厘清思路后马上明白过来!
“是的,受其惊吓导致经血回流进入心室,心室心神受损无法排毒,以至整个循环都带着极阴之经血。”
傅阳看向地板上那蔓延的水迹,尤其最接近远点的地方最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根本不是风毒!”
傅阳明白过来,甘草这些安排原来都只是为了让她理解其病产生的原因。
而一当了解病因,就能进行辩证治疗!
“如此你应该知道怎么治了吧?”甘草笑道。
傅阳刚想点头,却谦卑行礼道:“还望先生指教!”
“先生倒不至于,等会拿点玉肌散给我便行。”说罢甘草想了想道:“其一,泻南补北,其二,五行合化,其三,子母补泄,其四,药引鸡子黄,其五,胎胪药录!”
“你愿意把那书借给我看?”傅阳惊道。
“胎胪药录记载药物药性众多,你在此书中寻找药物去毒换新,应该更加简单,只是需要帮我一个忙。”甘草道。
“先生请说!”
“帮我把胎胪药录一字不差一音不变一符不落的整理成书,出版公布于天下!”
傅阳闻言不禁震惊,其瞳放大,其嘴微张,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意味着什么?将医圣所传上古圣典般的医书竟然就这样传给世人!这谁能做到?
要知道医书可不同于圣人经典,它是至高之术,非为德修,任何人拿到它都能使用,或可救人治病,或能以此为生。
“先生……灵胎先生……”
“既然他已赠予我,便是我的了,况且我已经抄写一份,你不用担心。”甘草道。
“先生大德!”傅阳弯腰行礼,十分真诚!
“先别急着谢我,脾土克肾水,肾出问题,才会见黄脸獠牙鬼,你应该去查病主为何二七芳龄,为何出现肾的问题!”
傅阳顿时明白,这一切皆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