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人说自己见到恶鬼,且形容的惟妙惟肖,也惊吓到不似表演,那仿佛就是真的看到。
可这世界上哪里有鬼,甘草听傅阳一说,便笑道:“告诉她,这个世界没有鬼!”
“我说了,不过她很生气。”傅阳道:“她很早之前就和很多人说过,却没有人信她。”
“那是自然,就算在同一个房间,不管有多少人在屋内,可别人都不会看见,只有她看见,可对?所以不管她如何害怕,如何诉说央求,都无人会信,可对?那个恶鬼,可是黄脸?”
“你怎么知道?”声音变了,是一个小女孩子的声音。
“你且别管我如何知道,且问你今年可是一十五岁?”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好大的胆子敢跟我这样说话!”话落便听一花瓶砸在门上,哗啦一声摔的细碎。
真是人小脾气大,甘草也懒得跟她计较,道:“二七天癸至,所见黄脸恶鬼,可是天癸来之前见到的?”
“傅阳,去帮我掌嘴!”
在女孩子面前提天癸,甘草无疑是火上加油。
傅阳走了出来,当然不会掌嘴,只是无奈道:“所以不让你见,现在明白了吧。”
甘草点点头,颇为同情傅阳,道:“也罢,今日便如此,我心中已渐渐清晰。”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刻不停留。
却不知这个病主脾气之爆,根本不善罢甘休,她见甘草竟然一声不吭离去,便喊来周太守的夫人,定要让甘草吃不了兜着走。
周夫人本就见甘草不爽,便央来几个下人,恶狠狠的去找甘草。
可惜她没去书院打听打听甘草是谁,何时怕过。
等几个下人将甘草围住,这个太守夫人冷笑道:“对不住了,书院先生!执令,掌嘴!”
甘草却是不屑一顾,等打手来叉他,他一巴掌打在其脸上,打的那汉子晕头转向,不知何谓。
“你!你竟然敢反抗!来人!来人!”太守夫人抖动着肥肉,不断呼喊着,“杀人啦!快来人啊!”
甘草算是明白为何周太守那么瘦了,原来家中还有一蹲母老虎。
他也不多言,从口袋中掏出一片生半夏,趁着对方张嘴大呼,一个突击然后塞了进去。
“”太守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将生半夏吞了进去,可抓着喉咙张嘴喊了半天,却一个音儿都未发出,吓得脸色发青,恶狠狠指着甘草,示意下人不要留情。
甘草冷笑,拳头捏起就要砸出,却见傅阳一个飞身将他挡下,道:“夫人,您去含片生姜便可恢复,甘草先生是灵胎先生的弟子,也是书院士子,还望夫人高抬贵手!”
如此有人相劝,甘草别收了拳头,冷眼看着太守夫人带着下人跑去厨房。
“你不该得罪她,我怕过几日你的大名,便要传去京城了。”傅阳叹道。
“看来傅阳姑娘很想看我被人掌嘴啊!”甘草却不在乎的说道。
“你随我出去一趟。”
甘草默不作声,跟在其后。
出了周府,两人在街上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一处淡雅酒楼,三拐四弯后,傅阳将他带到一处安静门外,她跪下拉开木门,周太守正端坐其中。
“贤侄,进来。”周太守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比如尴尬、羞愧等等,这一大早出门的时候他可说是去公堂忙公务去的。
不过他人如何甘草并不在乎,他进了屋子,在桌子旁坐下。而傅阳却拉上木门,跪坐于外。
“贤侄,大伯的苦,你可懂了?”
周太守给甘草倒了一杯酒,推到面前。
“深有体会。”
“我与傅阳说过,若发生那等事情,便将你带来,想不到你能坚持到第二日!也算厉害了,来,干一杯。”
周太守无奈举杯,却不等甘草直接一杯到低,足以见其胸中烦闷。
“大伯,如此烦恼,肺脏会受不了的。”甘草放下酒杯,未曾一饮。
“每晚寅时必醒,贤侄,你看我还能活多久?”周太守坦然道。
此话甘草自然不会接,哪知对方又沉沉说道:“可能活到这夜尽天明之时?”
简单一句话,甘草瞬间震撼住,浑身发麻。
“大伯,此话侄儿不懂。”甘草道,他终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装糊涂,哈哈,装糊涂!”周太守笑了,“若周金玉有你会装糊涂就好了,也就不至于一辈子都想躲在书院。”
对方提起大师兄,甘草其实也很疑惑,怎么在周府不见他的子女。
“这朗朗晴天,我一个太守居然躲在此处喝酒以度日,有家不敢回,公堂不敢去,你说,我这身衣服穿着有何用?”
他站了起来,直接端壶痛饮。
饮罢了,一挥袖,笑唱道:“不若这官,换个浅斟低唱!”
甘草抹去脸上溅的酒水,对着门外说道,“你且去配点苍术泽泻汤。”
屋外傅阳领会,起身便去。
“我心有言,却无处可说,连那灵胎先生路过宜州,都不愿见我一面。”周太守再饮,“莫不是知我如此模样,也是生了嫌心,怕污了他名!”
他突然趴在桌上,盯着甘草,振振问道:“又或者,他之医圣,也无法治我之心病?”
甘草沉默,半晌才道,“我听闻,多少书生刻苦学习,格了自身,以成君子,待入世齐家,君子十之存五,进治国,十不存一。”
他给自己倒上酒,一饮而尽后,起身行礼,将最后一句话讲完,“今之有辛,得见其一。”
两人从初见便如同老友,如今更是交心,继续饮酒畅谈。
甘草却不问对方到底为何白日宣酒,只顾端杯。
朝堂上的事,离甘草很远很远,他不懂这些人世浮沉,却能猜到为何堂堂州郡太守会如此苦闷。
皆因不愿同流合污尔。
傅阳端来熬好的苍术泽泻汤,帮周太守喂下,不一会儿,对方便急攘攘的去排便,如此反复很多次后,他的酒也醒了。
“让贤侄见笑。”周太守坐的很周正,面前的清酒也换成了清茶。
“是贤侄受教,大伯胸怀国家安危,小侄愧也。”甘草道。
“张景明的病,你必须治好。”周太守道,“她是张解溪的掌上明珠!”
“哦。”甘草摇头晃脑,想了想道:“这张解溪又是何人?”
“当朝首辅,如今被人诬陷,已被解官在家。”
“是下台的意思吗?”甘草问道。
“这朝堂若是戏台,你可以说是下台。”
既然是戏台,便是你把唱罢我登场,各凭能耐。
“你可知因何事诬陷?”
甘草闻言突然心脏一紧,直至手中茶水满杯溢出,才缓过来。
“小侄……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