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甘草便早早过来将那个无人铺子上的封条撕去，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让显得干净些，只是屋内有个房间，床板地上都有些黑色的遗迹，他隐约知道那些是血迹。
周围那些正在进货摆货的人都猫着头在盯着他，想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子肥的敢去碰那间铺子。
而隔壁那个汉子见是他开的铺子门，吓得都呆住了，生怕受到牵连。
“老哥，我那头猪呢？”
“在在在在这两片。”
“搭把手，帮我抬上来。”甘草撸起袖子，就想去抬，可见对方一动不动，便道：“咋滴，我一两银子不够？”
“不是，我的娘唉，我说哥哥，你这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啊！”那汉子急了，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假装抬猪，小声道。
“怎么？我看这铺子好，怎么就不能先用着，到时候主人回来，给他钱便是。”甘草故意道。
那汉子叹气摇头，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是说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你吧。”
“别介，去帮我买点刀回来，分肉的，剔骨的，剁骨的，对了还有荡刀石。围裙在给我带件，剩下的归你。”甘草说罢便又扔出一两银子，根本不管对方同不同意。
这世上的银子毕竟是最晃眼的，那汉子迟疑了会，将银子揣进兜里，便去购置那些器具。
等东西到手，甘草依次摆好，然后拿起分肉刀，左手不停在骨头间按压，然后心算好了，便手起刀落，如同庖丁解牛般将肋排分了下来，又将前腿后腿分开，自己一人将两片猪摆好放了上去。
“小哥这手艺可以啊。”那汉子道，“卖了多少年猪肉了？”
“没多少，以前一直杀猪的。”甘草笑道，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分猪，只是有人体结构知识，用在猪身上大差不差。
接下来三四天，他真个把自己当成肉贩子，踏踏实实的卖肉赚钱。
不过如此招摇，迟早会将该来之人引来。
去往青岚书院的五名弟子已经回来，他们并未一股脑儿去找二师兄汇报，反而先静心反思，将这一行中所学所悟等一一写好，然后呈交上去，在等待二师兄等士子的一一召见。
书院士子书房，几名士子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互相传阅着弟子们交上来的心得。
“想不到这小子还挺能耐，居然得到兰若先生的喜爱，赐了宝贝。”陈褚英皱着眉头道。
“小师弟能将一场走马观花意思一下的切磋，办成这样的水平，等他回来，我得好好夸他。”青葙子笑道。
“他啊，他是歪打正着，你看看，他选的这些人，个个都是人才，这个陈无敌竟然把那种滑稽诗词临场改成如此深意之歌，得计入书院教材，让人咏唱！”青黛也道。
“最是这位李素珊师妹，可谓修的正气凌然，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都能上下有度，不忘君子之道。”林白颇为欣赏，将李素珊的心得看了又看。
“那好，陈褚英你去喊她。”
李素珊带着忐忑之心，进了书房，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士子们的会谈的地方，书院很多政策人事都是在此处商讨。她进来行礼后，目光停在了那末尾空着的椅子上，心想它的主人，现在可安好。
青葙子看在眼中，抹嘴笑了一番，道：“素珊师妹，莫不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李素珊闻言尴尬的低头，不敢说话。
士子们轮流问了些问题，至最后二师兄才道，“此次你为书院赢得不少颜面，虽说我们不在乎，可也应奖励，对了，素珊师妹，你可有什么诉求，师兄们能力范围内，一定帮你！”
李素珊却托掌行礼道：“谢师兄，我是书院人，不管走哪坐哪，一言一行都代表书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应该给与我奖励。”
“哈哈，看看，若是甘草有这觉悟就好！”石炳龙笑道。
“对了，观你心得，有提过近日想进行格物？”蒲安澜问道。
李素珊咬住嘴唇，却想起李秀，便下狠心道：“回师兄，是的。”
“内格还是外格？”蒲安澜起身严肃问道。
李素珊双腿开始发抖，心中挣扎不敢下决定。
“且放心，不管甘草在不在，我们都会鼎力相助！”青葙子鼓励道。
“禀师兄、师姐，师妹李素珊，想于明日格物，地点，大广场。”李素珊终于下定决心！
“好！不愧是李素珊！”蒲安澜颇为喜悦，又道：“众人是天，选择外格，便是选择让天见证，李素珊，当年书院选你做第一位女书生，如今，你选择成为第一个外格的女弟子，好！真好！”
“恭喜师妹，就你这份心量，师姐自愧不如！”青黛笑道。
其实李素珊有苦难言，内格只用自己面对，如同那日胡英杰布置的白雾，只需在格物室自己面对即可，一切害怕退缩痛苦流泪惨叫等等不可见人之态，其弱小自卑可怜的一面，以及内心深处最可怕最不能告人的秘密，都不会被外人看见。
可内格提升太小，因为见证者只有自己。
外格则不一样，她将面对所有学子，将自己内心扒的干干净净，以此来诛心魔，以此来求更大的突破。
试问，世间哪个女子能做到？
所谓何也？
唯甘草尔。
君子在乎行，而非言。就算和他说有人想害他，又能怎样？不如强大起来，强大到能面对任何敌人，能将他保护的好好的，那便是她选择的道。
这一天，必将是不可寻常的一天。
因为那帮人终于来到甘草的铺子前。
“来三两肥肉！”“好勒！”
“再来三两臊子肉！”“稍等。”
“再来三两肉，其中瘦肉二两，肥肉一两！”“马上！”
“帮我剁碎，要米粒大小！”“等着！”
“哟，蛮听话嘛！对了，猪是怎么叫的？”“吼吼！”
“这么乖，怎么开着铺子前，不先来找老子？”“不认识路，明天就去找您，还来得及不？”
“哈哈，小小年纪这么识相，行，明天哥儿几个等你！”“好勒！”
甘草送走这几人，便只擦擦手，没有多余言辞。
“我的好哥哥，你快逃吧。”隔壁汉子却急着劝道。
甘草转头装作天真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孝敬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你你你”那汉子连续说出三个你字，却始终没胆子说出心中想说的话。
“大哥，这几天承蒙你照顾了，今晚请你喝酒。还有几个腰子，让嫂子爆炒一下，这个猪肺吹一吹搞个肠肺汤吧。”甘草笑道，将腰花和猪肺扔在对方案板上。
那汉子知道今晚这顿酒，可能是对方这辈子最后一次喝酒，便无奈点点头。
甘草笑了笑，继续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