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州书院,戊午月,巳亥日,这一天必将是计入书院史册的一天。
所有学子都聚集在大广场上,静静等待着李素珊。
这是一个选择外格的女学子,一个要将自己内心完全扒开公布于众的女子,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君子多善于感同身受,此时数百学子跪坐无声,面色凝重,眼中带着复杂的光芒。
李素珊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迈步,一步一步走上高塔!
中菜市,甘草一早起来便弄了点猪油,抹在脸颊,边抹边想着昨晚喝酒时听到的那些话。
“老李人很老实,有个漂亮婆娘,两个女儿。大女儿聪慧,被送去私塾。小女儿更可爱,我记得小名儿叫囡囡。”
“大女儿叫什么?叫李……李什么,我倒是想不起来了,那孩子啊,不爱在这里玩,又嫌弃老李是个屠夫,反正啊,除了吃饭会出来其他时间都看不见人。”
“后来就因为昨天那班人,全家都……哎,来喝酒!”
“其他就不说了,再说我婆娘又要唠叨我了!”
甘草来到铺子上,割了几块猪皮,敲敲打打贴在脸颊,照着水面大概看了几眼觉得很满意,但是又差了点什么,便又从锅底沾了点灰,点在猪皮上,像个大痣,极具识别度。
他做完这些便开始把今天的半条猪分割,只是这一次切的非常匀称,每条约有两三斤,一一用草绳系好,然后开始挨家发了起来。
他笑的很真诚,那颗痣也很可爱,送的肉也是免费的,所以大家都记住了他,这个叫林光砚的小伙子!
做完这些,甘草便去往那帮人的宅子。
书院。
李素珊跪坐高塔之上,不断调息让自己保持内心空灵,然后缓缓张口。
“弟子,李素珊,宛县人,今年一十九岁!”
“父,李双成,母……”
旧街。
甘草停在一座院宅前,宅前有一人抱着手正盘问着他,待问清姓名来历,便冷笑拍门,示意里面打开。
甘草笑着走了进去!
书院。
格物第一关,诉祖德!
“我爹,忠厚老实,人很实诚,从不缺斤少两,邻里有事情都会第一个去帮忙!”
“我娘任老任怨,起早贪黑照顾这个家,从无怨言。”
“我小妹,天真可爱,比我还要懂事!”
李素珊的眼泪不断流下,继续一点一点说着他们的好。
每说出一个优点,就愈发想念,眼泪就流的更多。
诉祖完德,便开始正式进入格物,将从小到大所有非君子之行一一公布于众。
旧街院内。
七八个汉子撇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像一头头恶狼!
“打算拿多少钱孝顺我们?”有一个带着眼罩的光头中年男子,躺在长椅上,冷冷道。
“您们之中可有人会写字啊?”甘草所答非所问!
他们虽然没有回答,却看了一眼某个瘦年轻。
甘草明了,道:“小伙子,去拿笔墨。那个谁,来拿钱。”
说罢就伸手掏出银袋子,递了过去。
只是来接钱的汉子刚伸出手,甘草便探手一抓捏在手腕寸关尺,不等汉子惨叫又是一个侧身手肘直接劈在手三里,直接将对方右手击废!
这一切都只是刹那间发生,以至于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
“不想挨打就去拿笔墨!”甘草将银子踹回口袋,又看向那个小年轻。
书院高塔。
李素珊继续诉说自己所犯的错。
“我九岁去了私塾,读了圣贤书,却把自己读傻了,觉得自己识字了会念经文,觉得自己了不起,就看不起我爹,看不起我那个大字不识每天只会斤斤计较的娘亲,我故意气他们,不理他们,嫌弃他们!爹啊,娘!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啊!”
李素珊开始大哭,哭至声嘶力竭,才又开始说下一条!
“十岁时,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孩在我家买肉,可是身无分文,说只想要点没人要的猪皮。我便嘲笑他,嘲笑那个女孩。最后那个女孩将她的发簪抵给我,我才拿了猪皮给她。事后我爹将我打的很厉害,告诉我那个人是个游医,把钱都拿去救人,那猪皮也是拿去制药。可我当时就是恨他,恨那个男人没本事,恨那个女孩子,恨他们让我被打!我无知自大贪婪,爹,我有辱家风,孩儿已经知道错了,你听见了吗!”
旧街院落。
甘草抖动脊椎大龙,将站桩修炼出的混元气贯彻全身,待对方持刀劈下,便一个缩身前冲,一拳打在对方章门穴上,虽不致死,可已让对方疼的晕死过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只有那个独眼光头还坐在那,他并非稳重,而是不敢动!
“还不去拿纸笔?”甘草走到小年轻面前,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拿拿拿!大侠饶命!”
“真是,早点去还能挨这几巴掌吗?”甘草无语。
他走到独眼光头面前,等小年轻把纸铺好,才开口道:“说吧,从头说!”
“说……说什么?”独眼光头很紧张,也很莫名其妙,“少侠,江湖人做事,留一分余地,日后好再相见!”
“日后?”甘草哈哈大笑,却突然变脸似的冷冷道:“谁跟你日后?”
那独眼光头突然起身抽刀砍向甘草,却刚起身便浑身无力,瘫倒在长椅上。
“你!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他的脸色变了,脸颊上的肉开始抽蓄。
“没让你说的,一个字也别给我说!”甘草起身在院内转了转,发现一面墙上挂着不少刑具,便开始挑了起来,最后选了一副竹夹,那是夹手指用的。
独眼光头眼神开始飘离,害怕的往后退去,可身体如同抽了骨的蛇,怎么扭动也无法挪动一寸。
可甘草并没有对他施行,反而将刑具拆了,将十根竹子一一摆好,工工整整,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开始削那些竹子。
“说吧,等我削好还不说,你可就没机会说了!”
“到底说什么?”汉子急了,额头汗水不断涌出。
“说你这些年做的坏事!”
书院高塔!
李素珊已经说到十四岁,可是却在此时停了下来,她浑身开始抖动,体内五脏之毒气不断翻涌只是众人不得见而已。
众人能见的是她身体腾起阵阵乳白正气,却又不停转化为黑色,黑白不断交替转化直至那些黑气幻化成无数魔影。
魔影围着她,伤害她,嘲笑她,辱骂她。
她缓缓抬起头,慢慢站直了身子,双眼看向蓝蓝的天。
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十四岁,我家遭逢变故,爹娘双亡,小妹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