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徐灵胎以前多次到访自家,对自己情况一清二楚。他不直接现身赠书就是怕自己担心对方会别有用心,反而以兰若先生为媒介,将此书赠与自己,便是告知他可以相信。
因为兰若先生与大老师是至交,那等于他也可能认识大老师。
而不由大老师交与自己,看来甘草突然感觉头大:“难不成回去之后,又会有个坑等着我?”
他想明白之后,便静下心来,翻开胎臚药录。
此书名中虽有胎字,却并非徐灵胎所作,而是上古之人所写,至于是谁,早已无法查清。
此书乃医家天书,记载约三百三十六种药物的药性、药理,从药物讲解到药物进入人体后其气息走向都一一注明。
甘草想了想将竹简卷好,然后学着鸟叫几声,这是他与莨菪子约好的暗号。
四兄弟中,只有莨菪子知道甘草的真实身份,他师父当年受伤刚好去往他家疗伤,才有后来之事。
莨菪子听完甘草诉说,沉思了下,才道:“看来,是你开始展示医道的时候了。”
“为何?”
“明知故问!”莨菪子笑道:“兰若先生当书院学子的面,将此竹简赠与你,我想你回书院后,你的大老师就问拿此事来问,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得到徐灵胎的医书,即已为徐灵胎的弟子,所以便可继续学习医术,施展医术,不怕被人溯源追查。”
“难道他对于医治不死人已经有了眉目,才将此书给我?”甘草想了想,却不急于去翻竹简找药物。
“若有用,他应该早已成功,若没用,他便不会赠你此书,我想可能还是少了些什么,但是此书中绝对有其方向。”莨菪子激动道。
是的,徐灵胎是医圣级别的人物,已经无人知道他的年龄,他走这一步棋必然有其原因。
甘草眼光落在竹简上,心中升起希望,也暗暗下了决心。
与五名学子重重嘱托路上安全,甘草将他们送走,此番一趟这五人皆有所收获,吕岩峰更是直接用他的美玉换取了那匹白马!
看着五人身影渐渐消失,甘草看着一同送别的林光砚道:“李素珊本想和你切磋,可你却只有几句言语,到是冷了她的心。”
“她心里装着谁,你不知道?”林光砚冷道:“还轮得到我来冷她?”
“光砚哥哥,难不成大姐姐心里装着是……唔唔唔!”
莨菪子一把捂住口无遮拦的永念,笑道:“我们约个时间,一个月后长夏论道开始,我们便提前两天出发,怎样?”
“可以,长夏论道上百家书院参与,胜胜负负比来比去得到入秋才能结束。那我们提前两天于霍县客栈汇合,如何?”
“我得和兰若先生商量一下。”林光砚道。
“就知道你并非真心想去!”甘草马上怼过去!
“哼!懒得理你!”林光砚怒道。
“莨菪子哥哥,为何他两个遇见就要吵架?”
“……”
甘草返回青岚书院后,直接去找胡英杰,想了解当时雾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李素珊那样失神。
他心中隐隐有答案,只是想知道哪怕一点一滴线索。
他不敢去问李素珊更不敢去接触她心中那个小女孩,因为有时候某些隐私,其实对双方都是保护,但是他知道他必须有所行动。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天底下很多事都要君子去做也只有君子才能做好。但是同样的,这天底下有些事必须要由小人去做!
甘草一只自诩小人,且并不为耻。
胡英杰叹了口气,犹豫不决,泄露别人隐私,非君子所为。
“不如这样,你只说一个词!”
如此虽有透露,却也无关紧要。
“中菜市。”
胡英杰终于放下君子之约束,说出一个地名,又道:“我忘不了那时候她那眼神!”
他的眼神开始灼热起来,甚至带着请求,最终嘴唇蠕动出三个字,“帮帮她!”
甘草踏踏实实打扫了广场三天,白天打扫完毕,晚上接着站桩,三日无语。
三日后,他于书院告别,且再次同三兄弟确定汇合时间地点后,才踏上去往宛县的路。
中菜市就在宛县。
一路飞驰,晚上休息,如此四日后才到宛县门口。
寻了客栈先好好休息一晚,打听了点消息,次日上午辰时,他才起身前往中菜市。
宛县并不是特别大,不过几万人,菜市场倒是东南西北都有,其中最大的便是中菜市,位置就在中间,所以人流量多。
甘草晃晃悠悠在菜市口转着,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些什么,毕竟线索只有这个地名。
不过在一排卖肉的档口,他发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此时辰时正是早上买菜的时候,个个摊铺都有人在讨价还价,唯独有一个铺子大门紧锁,其门上还贴着封条。
只是年代久远,封条早已发黄,门框上蜘蛛网也叠了多层,不似有人进去过。
他在隔壁摊位站住,也不知道买啥,只想套点话,便道:“老板,来三两肥肉。”
那老板瘦瘦干干,听他招呼便笑着开始切肉,称好拿草绳绑着,刚想递过去,又听甘草说道:“再来三两臊子肉。”
甘草不知怎样开口,便又多嘴要了一份。
那汉子愣了下,眼睛偷瞄了几眼,才去切后腿瘦肉。
甘草想着要不多买点,老板也许会开心点,等会聊聊兴许能多说点,便又道:“再来三两肉,要有二两肥的,一两肉的。”
可那老板手却抖了起来,脸上只有害怕并无丝毫高兴。
甘草疑惑,这天底下哪有做生意的卖了这么多肉还板着个脸的?
便道:“要不你帮我”
“大爷,我这月银钱给过了啊!”
他话还未说出口,便见对方哭丧着脸恳求道。
“你说什么?我说你帮我装一起,我回去喂马。”甘草不明所以道。
那汉子听他这样一说,顿时长舒一口气,不停摸着胸口,仿佛受了惊吓一般,半晌才换成笑脸说:“好勒,客官,这马还吃肉啊?”
“我哪知道啊,试试呗。”
“还真是稀奇,听说喂草喂粮喂豆子的,还未听过喂肉的。”
“那我还觉得稀奇呢,这市口这么好,这么多客人,怎么这家还关着门,不赚钱啊?”甘草借机道。
谁知话音刚落,对方脸色却变了,然后又叹口气道,“人早死的死,疯的疯了,谁来开啊。”
“那也不能空着啊,多浪费。”
“人死了没地契谁敢霸占,再说了这也没人敢接手,毕竟唉”那汉子说到此便不愿多说。
甘草扔出一两银子,笑道:“大哥,不用找了,明天我要一头猪。”
“一头猪”那老板笑的老开心了,“那一两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