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甘草也常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身上这么多毛病,五行阴火的特性几乎全有。
观气其实哪里都行,为何偏要去那处楼亭,也确实是带着私心,想看看李素珊。
他想弄明白这个女子是如何站起来的。
可现在知道了,她并未站起来,甚至和自己一样无法面对一些事情,那些坚持勤奋努力只不过是让自己忙碌不去想罢了。
所以自己确实就是个烂泥,不必惭愧。
而且当个烂泥挺好,至少烂泥不会被扶上墙!
不对,大老师让我一定要参加这次长夏论道,这可如何是好?甘草突然起身,睡性全无。
大老师的话他肯定是不敢忤逆,可自己琴棋书画御射剑词样样不会,拿什么去参加内部选拔?
“姜还是老的辣!大老师,你这是逼我啊!”
三日之罚很快过去,甘草没去找陈褚英麻烦,反而先找到二师兄浦安澜。
两人边走边聊。
“师兄,三师兄这几日可忙?”甘草旁敲侧击道。
“怎么?又有什么鬼点子?”
浦安澜很正直,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从没用异样眼光看过这个十师弟,反而更加亲切。
“没,我想三师兄这几日若要下山采购,我想跟着一起。”
浦安澜停下来,看着甘草说道:“大老师和我说了,不过非礼勿视,非言勿听,非道勿问。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你自己要保护好自己!”
“谢谢师兄关心,师弟当铭记!”
“可需要钱财?”
“有最好,没有也罢。”
“那没有,自己想办法去挣。”
“那我先去找三师兄!”
“等等,三师兄昨日才采购百余车物资回来,如今正在清点入库。你自己去吧,好歹也是士子,这点事应该闭眼能办好吧!”
甘草有苦难言,他哪有钱财去置办自己所需物资!
思来想去,想起前几日吃的闷亏,便去找李素珊。
此时李素珊正在讲堂研读经典,甘草突然趴在她桌前,让她一惊,左右张望了下才小声道:“师兄,还请端重。”
“怕什么?我俩啥交情,我看哪个敢说闲话!”他目光四处搜索,却发现其他弟子头低的更深。
“有何事?你讲!”李素珊拿他没办法。
甘草将经书合上,说道:“起来,陪我下山!”
不等李素珊反应,便拉着她就往外走。待走远了李素珊的那两个跟读才抬起头眉来眼去笑个不停。
“你是士子,吩咐我便是,拉扯我成何体统!”李素珊边走边整理衣服,又道:“况且我也身无分文!”
“那你回去吧!”甘草无奈道。
“你!”李素珊差点发火,却还能忍住,“老师说的真不错,你就是一块考验石!”
“那你想想帮我弄点钱!”甘草算了算,道:“大概几百两吧!”
一两银子一个家庭都能用一个月,甘草开口就是几百两,不过李素珊也毫无钱财概念,完全不知道这是多少钱。
“有一人我猜可能有,我们去寻他借吧,你立下借据应该可以。”李素珊想起一人。
“等等,你找人借钱当然你立字据,怎么我来立?”甘草厚颜无耻道。
“甘草!你!”李素珊这回真是气到语塞!
“我与你立便是!”甘草也觉得自己太无耻,便道。
李素珊感觉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他的,这样一想心口终于不堵着了。
接着便带着甘草寻到吕岩峰,那日见吕岩峰所佩戴暖玉知其家境肯定富裕,才想起此人。
只是吕岩峰得知两人竟是找自己借钱,倒是出乎意料,“三百两倒是小钱,不在话下。不过……”
“师弟放心,他乃士子,一定会还!”李素珊坦言道。
甘草点点头,他突然觉得眼前此人格外好看!
“放心,这钱我肯定借,只是上山之后颇为挂念家中双亲,想借此机会下山一趟,不知师兄可同意?”
“善!”甘草端着身子装模作样道!
三人也不再多言,略微收拾后便前往马厩领了两匹马下山。
“师兄,我也好想不会骑马!”
骏马奔腾,风声呼呼,吕岩峰大笑道。
甘草坐在李素珊身后尴尬笑着,而李素珊却一脸怒气!
“书院五年,连御马都未学会,师兄,我真是无话可说!”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两马便到了宜州城外,此时城外三三两两的行人,略微萧条,倒是守门的官兵有十几个之多。
而每位进城之人都无一例外掏出铜钱碎银孝敬持刀抢的官兵。
吕岩峰双腿一夹,驱马上前掏出一把碎银递了上去,“还有他们二人!”
那官兵见如此多的银两,不禁喜笑颜开,却道:“人进城的钱够了,马……还不够!”
这是敲上了。
“可够?”吕岩峰又掏出一把银子,也乐呵呵的说道。
“够!够!够!快请快请!”那官兵连忙让开道路。
甘草看在眼中并不说话,想不到要是没钱这城都进不了!
“这世道如今就是这幅模样!”
两马并行,吕岩峰道,他是见怪不怪,甚至喜闻乐见。
出了城郭,到了内城,便是宜州城内,街头人也多了起来,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声声不绝。
吕岩峰驱马走了两步发现后面无人跟来,回过头发现甘草正侧头注视着立于城门左侧的四尊人像。
准确说是四尊跪着的人像,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外加身边两个小孩。
石头雕刻的人像有着耐久的韧性,风吹雨打也好,人为破坏也好,总能坚韧的保持着原有的姿态。
以此继续接受着人们的唾弃和辱骂。
“来来来,新鲜的臭鸡蛋,一文钱一个,买十个送一个!姑娘,要不要砸一砸去去晦气!”
小贩见有人停留,立马上去吆喝!
“这奸贼一家背叛朝廷,背叛我大瑞国,将无数经书医典窃投敌国,更是将关州一代种上噬人瘟疫,残害无数大瑞百姓。小伙子,我送你一个,你来砸!”
甘草似听非听,翻下马背直接拿过一整篮子臭鸡蛋,便丢了起来。
只是力道并不是很准,几乎每粒蛋都只砸在最外侧男孩脸上。
“砸的好,这小杂种叫夏河,更应该砸!”小贩义愤填膺,“三十个蛋,三十文钱!”
“找她要!”甘草指了指李素珊。
李素珊叹了口气,无奈的看向吕岩峰。
“师兄为何如此冒火?”吕岩峰丢去一两碎银,问道。
“我老家便是关州,我全家上下十余口人便是被那瘟疫祸害成不死不活之怪物,见人就咬如同疯狗!”甘草说着看向吕岩峰,双眼不似此前无神反而带着几分凌冽。
吕岩峰识趣不在多问,言道:“不如你们在前方酒楼等我,我回家后便差下人将银两送来。酉时我们在于此处汇合,可行?”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