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字是什么意思?
在水浒中,提到这个柴字,自然只可能是小旋风柴进。
周游记得在原著里林冲便是一直向东走,走了两个更次的时间,然后走到了柴进的一处庄子。
一路上周游算着时间,找好方向,如今到了地方自然能未卜先知的算出一个柴字。
虽然他已经不太需要靠故弄玄虚来让林冲相信自己,但时不时地巩固一下自己在林冲心中神秘莫测的程度也没有坏处。
两人走到草屋前,林冲当先一步推开草屋的门,随后侍立在一旁等周游进去。
周游迈步进了草屋之后,见里面正中间坐着一名庄稼人打扮的老者,旁边还围坐着四五个年轻人。
几人围坐的中间是一座地炉,地炉里面焰焰地烧着柴火。
“无量天尊”
周游打了个稽首,冲着在座的几位庄客行了个礼。
乡野百姓对于出家人多少还是有几分尊敬在的,方才林冲打开门时,因为豹子头的外貌比较狂野,几人还存了些警惕。
如今见周游这位白白胖胖的小道士过来打招呼,虽然年纪小了点,但众人还是纷纷站起来还了个礼。
“这位小道长,你们这是打哪来啊?”
老庄客看了眼周游,再瞅了眼他身后沉默的林冲,只以为这个魁梧的汉子是眼前这位小道士的随从,因此对着周游发问道。
“贫道是东京玉清神宵宫的道士,来此地是拜访柴进大官人的。”
徽宗赵佶自号道君皇帝,因为宠信神宵派的道士林灵素,下诏将福宁殿东的玉清和阳宫改名为玉清神宵宫赐给他。
赵佶还将天底下的天宁观都改名为神霄玉清万寿宫,祭祀长生大帝君和青华大帝君的塑像,这个长生大帝君其实就是徽宗自己。
眼前这位沧州的老庄客虽然不可能知道东京的事情,但徽宗下诏是政和六年,如今是宣和元年,沧州的神宵玉清万寿宫他也去过好几次了,自然知道神宵派的来头。
听说眼前这位小道士是皇帝家道观的出家人,找得又是自家庄主,老庄客连忙起身行礼道:“小人正是柴大官人家的庄客,未想到是东京城里来的道爷,小人这便带道爷去庄上见大官人。”
昨晚闹了一夜,林冲和周游又在雪地里走了快四个小时,此时天早就亮了。
眼前这些庄客其实是在这里看守谷物的,因为庄上过冬的粮食都囤积在此,时常有小偷惦记。
周游担心夜长梦多,便答应了老庄客的提议,带着早已疲惫不堪的林冲往柴进的庄上去。
三人要去的不是林冲曾经去过的庄园,而是柴进的东庄。
这座庄子其实是柴进打猎时居住的庄院,因为离沧州更远,三人走了不久便来到了庄园的大石桥前。
过了大石桥,便是一条平坦大路,两排绿柳长在道路两边。
一条宽阔的大河将庄园环绕,绿柳垂杨笼罩下,粉墙黄瓦若隐若现。
顺着大路走了一段,一座偌大的庄院引入眼帘。
因为天色尚早,庄园的门前没什么人,只有几位庄客正在做些洒扫之类的事情。
“大官人起了吗?”老庄客在庄中似乎地位颇高,对着几位洒扫的庄客随意问道。
“起了,大官人正在后院练拳呢。”当中一人抬头回答道,老庄客点了点头,便领着周游林冲直往后院而去。
柴进除了这个后周皇族后裔的身份,还是沧州数一数二的地主。
他这座东庄占地怕是得有七八百亩,因为柴进酷爱骑射,庄园的后院甚至修了一座跑马场。
此时柴进也早已起床,就在跑马场上挥舞拳脚。
闻听人传报有东京玉清神宵宫的道士来访,柴进其实是不想见的。
一来他对于宋天子笃信道教宠信神宵派道士这件事颇为不耻,认为这不是人君所为。
二来他也自忖和神明玉清神宵宫并无交情,不知道这个道士来访是什么用意。
但人家既然已经上了门,柴进这位号称专一接待天下好汉的小旋风也不好避而不见,索性便迎了出来。
谁知道第一眼柴进就看到了灰头土脸的林冲,不由得大吃一惊。
“林教头,怎么是你?”
林冲对着柴进苦笑抱拳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大官人找个清净地方,咱们慢慢道来。”
柴进见林冲一脸的风霜之色,显然是在雪地里赶了很久的路。
反而是林冲身旁这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道士,神色自若的站在一旁,未见什么疲色。
柴进带两人来到暖阁就坐,又安排人准备酒肉饭食,随即屏退了左右,只剩下周游林冲柴进三人在暖阁中。
“此处没有外人了,教头有什么言语都不妨道来。”
林冲看了周游一眼,见周游微微颌首,便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说其他的都还好,只是听到说眼前这位道号逍遥子的道长算出林冲有回禄之灾,并且举手间破除了他的火劫时,柴进颇为惊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少有几分热忱。
而在听到说逍遥子要带林冲上东京,破去他的劫数之后,柴进的惊讶一色更浓:
“道长,如今林教头做下如此大事,你们要如何上东京去,又要如何破去他的劫数?”
有道高人逍遥子很想学电视剧里的高人一抚胡须慢慢道来,可惜他穿越过来头发倒是变长了,胡子还是半点没长,只能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说道:
“沧州道口,当有阻拦。还赖大官人打探情况,送我和林教头出沧州。”
说完之后,周游打量了林冲一番之后说道:
“至于出了沧州之后,画影图形便难以贴的这么远了。林教头只需要将胡须刮尽稍作易容,把脸上的金字遮去,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豹子头林冲燕颌虎须,如果真跟周游一样是个光溜溜的下巴,那就算熟悉林冲的人没准一下子也认不出他来。
只是古人成年之后都要蓄须,既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的意思在,也是因为古人以蓄须为美。
梁山好汉中的美髯公朱仝就是一位关羽cosplay爱好者,因为留了一部长有一尺五寸的虎须髯而名扬天下。
若是平时,你要林冲刮尽自己的胡子他是绝对不肯的。
但是此时的林冲心若死灰,一心只想复仇,又对周游的话奉若神明,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至于凭由嘛”
周游看了一眼柴进,拱手笑道:“还要有赖柴大官人。”
北宋的路引名叫凭由,无论是经商还是赶考,只要离开所居之地百里,理论上都需要官府开具的凭由。
只是到了北宋末年,朝廷腐败,吏治松弛,对于这种凭由勘验得也不严格。
但是汴梁是首都,如果想入城没有凭由恐怕是万万不行的。
“哦”
柴进颇有深意的看了周游一眼道:“我无官无职,怎么能给二位弄来凭由呢?”
“旁人不行,柴大官人却一定可以。”周游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同样会心一笑,看回柴进。
“道长还没回答,要如何破去林教头的劫数呢?”柴进见周游不答,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
“林教头的劫数起自高衙内,发于高太尉,但根源却不在这二者。”周游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从桌上抄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自然是先寻高衙内,再访高太尉,看看能否去除劫数。”
“如果都不能除呢?”
“那便断了根去。”周游将喝完的茶杯重重放回桌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好!”柴进拊掌大笑,起身说道:
“两位就在我这东庄中小住几日,待我安排好一切之后,送两位离开沧州。”
说完起身离开暖阁,留周游和林冲在暖阁中饮酒。
离开前柴进见林冲的衣物有些破旧,周游的道袍又单薄,大氅上还隐隐有血迹,就命人取了两笼衣裳来,送到了暖阁门外。
旁听了周游和柴进打机锋的林冲有些懵懵懂懂,又隐隐觉得周游和柴进话中有些深意。
但是他如今万事以周游马首是瞻,所以也不多问。换上柴进送来的衣服后倒地就睡,反而比平时睡得都要安稳。
见林冲睡得跟死猪一样,周游微微一笑想到:
“林冲现在倒是心安了,反正什么都听我安排就好,啥也不用管,这样也挺好。”
刚刚周游和柴进的对话,林冲没有多想,但周游和柴进却句句都意有所指。
柴进这个太平贵人,看起来过得舒服,但只有周游知道他心中的不甘。
柴进仗义疏财,广结天下豪杰。
自称“杀了朝廷的命官,劫了府库的财物”,自己也都敢藏在庄中。
他这么做,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柴进是个好交朋友的人,钱多的没处花吗?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柴进心有不甘,暗藏怨愤。
他是后周皇族后裔,说起来身份尊贵,但其实不过是个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土财主而已。
不管他本事再高,弓马再娴熟,他也只能做个纨绔。
只能日日引着一群庄客走马打猎,甚至不如乡间地头随便一个农家子弟。
一个农户子弟不管家境再贫寒。只要书读得好就可以参加科举,高中金榜之后一样可以东华门外唱名。
书读的不好但是武艺打磨的好也可以去投军,虽然宋朝的军人地位极低,甚至和罪囚也没什么区别,但好歹也是条出路不?
但他柴进不行。
他可以享富贵,但不能得荣华。
因为他是后周皇族后裔,注定不能在大宋朝的江山里出人头地。
他柴进不甘、不服、不忿、不平。
所以他广纳豪杰,藏匿罪囚。
不是说柴进有了反心,已经在高筑墙广积粮了。
他纯粹就是胸中有一口不平气,存心给朝廷添堵而已。
从这个角度看柴进更像一个在野党,算得上是北宋第一反对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