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离开暖阁,便直奔前院,将自己的手下找了过来。
柴进日常在庄上养了三五十个门客,之前和林冲比试枪棒的洪教师就是他养的门客之一。只不过和林冲比试完枪棒之后,洪教师在羞愤之下就离庄而去了。
柴进来东庄打猎,自然也带了门客随行。此时被他招来的就是自己门下最得力的两个门客,一个叫李郓,一个叫薛亮。
“李郓,你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再拿这封信去到沧州找张孔目。就说我要差两个人去东京收账,让他按照信中描述的年纪外貌,给我开具两张去往东京的凭由来。”
“好的大官人。”李郓领命离开,拿着柴进的手信去账房支银子。
“薛亮,你挑几个机灵的庄客,随你一起四处打探一二,看看如今沧州城里城外有什么动静,是否设卡捉拿什么人。”
柴进的这两个手下都是人精,而且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此时一听柴进的话就明白,准是柴进又窝藏了什么杀官造反的要犯,准备打听一下沧州的动静,送人出去。
薛亮也不多问,领命下去后便点了几位自己使得顺手的庄客,一同奔庄外而去。
安排完这一切的小旋风柴进,却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了。
他坐守沧州,却广结天下英雄。
除了大名鼎鼎的宋江武松林冲,包括像水泊梁山一代目的白衣秀士王伦,还有摸着天杜迁,石将军石勇这些人也都受到过他的帮助。
可以说河北之地的好汉,都认得柴进的大名,称赞他为当世孟尝君。
柴进见多了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像逍遥子这般的独特人物。
这小道士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按道理说这么小的年纪的人能有什么江湖阅历。那林冲在京师时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这么出色的一个人物,却对他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此人定然非同凡响。
“听说蓟州有座二仙山,二仙山上有座紫薇观,紫薇观有位罗真人,乃是人间的天仙。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入云龙公孙胜就是得了他的传授,才得了一身道术,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
柴进暗暗想道:
“我一直渴求公孙胜一面却不得一见,这位逍遥子道长我可再不能错过。”
柴进外号“小旋风”,说的便是他快人快语,做事雷厉风行的性格。
想到就干,柴进命人摆下酒宴,去请逍遥子道长前来赴宴。
周游这边左右也没什么事情,既然柴进相邀,他便欣然前往。
宋朝的住宅,其中规模较大的住宅都建有门屋,多为四合院的形式。院内设东西厢房,沿中轴线上的建筑分别有前厅、穿廊和后寝。
柴进出于安全考虑,将周游和林冲安排在后寝的暖阁,那里其实是柴进日常起居之处。
而设宴款待周游,自然在前厅。
周游穿过长长的走廊,往设宴的前厅去,路上就问带路的庄客:“这位大哥,柴大官人设宴所谓何事啊?”
带路的庄客知道眼前这位是柴进的贵客,而且似乎还是京师之中皇家道观的高士,因此态度异常恭谨的说道:
“小人也不知道何事,一早大官人见过李郓和薛亮两位管事后,就安排设宴款待道爷了。”
李郓、薛亮,这倒是两个没听过的人物,应该是柴进安排出去打探消息处理事务的人。
周游暂时没想到柴进找自己是什么目的,可能柴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目的。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想让自己给他看看相呗。
周游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在脑后,迈步走入前厅。
“大官人”周游拱手冲着柴进一稽首:“贫道有礼了。”
“道长快请坐”
柴进连忙站了起来,将周游让进主座。
“我久居沧州之地,广结天下英雄,却从未见过像道长您这样的人物。心慕之下设宴款待,还请道长不要觉得我唐突。”
周游也不推辞,一边坐下之后一边冲着柴进摆摆手:
“大官人也是当世豪杰,河北之地谁不知道赛孟尝柴进柴大官人,能跟大官人相交是贫道的荣幸。”
花花轿子众人抬,周游姿态摆的低,柴进心里只会更高兴。
如他这般的人其实心里是有几分傲骨在的,你别看他每日里款待结纳那么多人,可是哪个人在他面前不得尊称一声大官人。
就算是江湖上号称“及时雨”的宋江,走到哪座山头都有山大王纳头就拜叫哥哥的人物,到了柴进庄上也得自称“疏顽小吏”,管柴进叫一声柴大官人。
柴进给面子你是哥哥,不给面子那宋江也得是弟弟。
说白了江湖人,大部分骨子里还是心慕权贵,不然宋江一心一意要招安也不可能最后招安成功。
如果水泊梁山上下都是不吃官饭的贼骨头,宋江执意招安恐怕就得跟梁山一代目白衣秀士王伦一样,落个火拼身亡的下场。
柴进无权,但富贵以极,什么江湖人在他面前都得矮半截。
周游给面子,柴进自然更加高兴。
不但在席间殷勤的劝酒,还频频给周游夹菜。
酒过三巡,绕是宋朝的酒精度数低,周游也有了几分微醺的感觉,随即看着柴进问道:“大官人,你可有事要和贫道讲?”
周游脸颊微红但目光清亮,两眼炯炯有神的看向柴进。
柴进被周游看的一愣,不知道为何居然下意识的想躲避周游的目光,有了些被人看穿内心的感觉。
“柴进并无,柴进只是,只是想请先生帮忙看看前程。”
这种赤裸裸的暴露在人前的感觉很不好,柴进颇为不适应,让他一时间都有些言语无措。
“无妨,大官人也听林教头说了,贫道学的是六壬之术,擅长的是以星宫入命,卜人命数。”
周游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放在桌上,仍旧是拇指和其余四指间有规律的弹动,似乎在掐算着什么。
良久之后周游收回右手,背靠在椅子上看向柴进。
柴进被周游看的发毛,略带些忐忑的问道:“道长算的如何?”
逍遥子道长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问道:“大官人可想过,投身造反这个非常具有前途的行业里来?”
“什么!!??”
柴进被逍遥子问的一懵,完全没有想到对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失心疯的话来。
你说柴进心中是否有不满,有愤恨,甚至存心要给大宋朝添堵,那是百分之百有的。
但你说柴进是否已经心存反志,暗藏刀兵,甚至暗地里已经准备招兵买马聚草屯粮了,那是百分之百没有的。
他柴进只是不爽,又不是活不下去非造反不可了。
每日里带着三五十随从走马打猎,柴大官人的日子绝对过得比宋朝绝大部分的人都要好,真得了失心疯他才会想着去造反。
“没有?”
周游见柴进震惊的嘴巴里都能塞下个把鸡蛋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说道:“可我怎么分明算出,大官人日后命里就是带了个反字?”
“先生莫要说笑。”柴进苦笑着望向周游回答道:“柴进可是咱们大宋的子民,怎么会想着去造反呢。再说我柴进的身世你也不是不知道,又如何能造反。”
周游点了点头,他将酒杯放下之后说道:“我日前给林教头起卦,送了他八个字的卦辞。如今给大官人起卦,也一样是八个字。”
“哪八个字?”柴进着急追问。
“失陷高唐,逼上梁山。”
周游说完拱了拱手道:“今日酒兴已尽,多谢大官人款待,贫道告辞。”
说完早已换上俗家服饰的逍遥子拱了拱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前厅,只留下柴进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发愣。
失陷高唐,
逼上梁山。
水泊梁山的王伦和自己交好,两人私底下书信往来已经有非常多次了。柴进不止一次的收留从梁山路过的好汉,也曾经推荐过收留的亡命之徒上梁山。
他和王伦的关系算得上隐秘,除了水泊梁山的人,自己这边的手下之中只有李郓和薛亮知道。
因为他跟梁山的并不只是有交情这么简单,还涉及一项干系重大的生意。
贩卖私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