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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如桦哥哥!”姜妧挣开巧芳的手,看到纪如桦时玉雪可爱的脸上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纪如桦笑着迎她,递给她一个竹编的小鸟问她:“看,喜不喜欢?”

    姜妧接过竹子做的小鸟,拿在手中把玩,天真又疑惑地问他:“竹子生得高高大大的,怎么会变成这么小的小鸟呢?如桦哥哥,你快告诉我,我待会要去说给娘听!”

    纪如桦摸了摸她的头顶,笑着说到:“姜夫人和我母亲在屋里说些正事,我们先不去打扰,我带你去花园玩,让人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糕点,怎么样?”

    姜妧想了想,点头:“好,阿妧不去打扰娘。”

    纪如桦微微一笑,带姜妧去纪府的小花园。小花园里最近种了好些花,盛开时很是好看,阿妧应该会喜欢。

    姜妧确实很喜欢这些花儿,有些花她叫不上名字,只能睁着圆圆的眼睛,小心地碰一下粉嫩的花瓣,然后一脸惊喜地说:“好软,还是香的呢!”纪如桦看着只是碰一下花瓣,于是问她:“既然喜欢,怎么不摘下来玩?”

    姜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了。上次我见娘养的花很是好看,本想放在手中欣赏。可能是我太用力,我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花瓣,那花瓣就落了几片在地上,也不美了。阿妧阿妧还是这样赏玩就好。”

    纪如桦失笑,阿妧还真是傻得可爱。

    姜妧坐在花园的凉亭中,吃着她最爱的桂花蜜糕,托着腮看纪如桦:“如桦哥哥,你说娘和夫人在聊些什么,怎么这样久?”

    纪如桦心中叹了口气,还不是他和阿妧的婚事。可阿妧如今才八岁,他看阿妧和看妹妹没什么差别,实在是想象不到以后和阿妧成亲的样子。

    但他每次这么和娘说,娘总喜欢用手指头戳着他的额头骂:“还早?等你长大那便来不及了,好姑娘都让人家娶走了!我看阿妧聪明又乖巧,年纪虽小却很知礼,你哪里看不上人家?”

    纪如桦每次只能无力地解释“阿妧哪里都好,但她还小,不急、不急。”气得纪夫人总说他是榆木脑袋。

    但这话可不能说给阿妧听,纪如桦想想,说:“或许是聊些上京时兴的珠宝首饰,还有一些感兴趣的事罢了,就想我们现在这样。我们聊我们的竹编鸟儿,她们聊她们的胭脂首饰,岂不是皆大欢喜?”

    姜妧认真想想,点头:“也是,娘也不喜欢我的竹编小鸟,她最喜欢养些花儿。不过前几日娘说父亲快回来了,肯定会给我带些新奇东西回来。如桦哥哥,到时候我来找你,我们一起玩可好?”

    姜骋要回来?这倒是个好消息。姜骋是姜妧的父亲,边军的将领,几个月前击退了匈奴王阿察尔,已经有几年没回上京了,这次应该是回京述职。

    纪如桦笑道:“那阿妧可要开心了。”

    姜妧重重点头:“嗯!”

    三年未归,姜骋望着姜府熟悉的门楣,心中百味杂陈。不等身边侍从叩响大门,便见姜夫人出来迎接。

    “可是回来了?”

    姜夫人原姓沈,江南女子的温婉秀丽并未被岁月消磨多少,细看只在眼角生出些细纹。姜夫人尽力稳住声音,眸中却也难掩激动,开了门便细细打量大胜归来的父子三人:“边地苦寒,可是辛苦了,快进来喝些热汤!”

    姜骋反握住她的手,二人一同走进家门。姜宁将手上的缰绳递给仆人,心中不免有些艳羡:“爹娘感情还是这般好。”

    姜恒也这般想,开口却说道:“你也不差。最近警醒些,今日进宫,结果算不得好。”

    姜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镇北军击退匈奴,分明是大胜而归,但今日皇上脸上却不见几分喜色,甚至神色中还有几分怒意。他们父子三年不在上京,朝中之势还未摸清,正是应当小心谨慎的时候,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爹爹,阿兄!”

    一道稚嫩的呼喊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姜骋快走两步,单手把姜妧抱起来,大笑着问:“妧儿,想不想爹爹?”

    姜妧双手圈住爹爹的脖子,红着脸说:“自然是想的。”

    姜恒走到姜骋身边,笑着捏了捏小妹的脸:“妧儿,看阿兄给你带什么了?”

    姜妧探出小脸,双手接住姜恒递过来的锦盒,用力打开一看,竟是一把骨刀。

    姜夫人瞪姜恒一眼:“怎给你小妹带这个?”倒不是觉得女子持刀太不像样,而是怕伤着妧儿。

    只见姜妧好奇的打量着手中的骨刀,颇有些新奇的说:“以前只见过铁做的刀剑和匕首,原来骨头也做得吗?多谢阿兄!”

    姜恒见娘盯着他,少不了解释两句:“北边有些人磨来给孩子玩的,不碍事,伤不着小妹。”

    府里的饭菜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主人回来接风洗尘,好好享用,便是姜妧的二位嫂嫂也早早开始操持,此时一家人坐在桌边,连姜妧都乐得吃撑了肚子。

    到底是人小,熬不住时间,姜夫人向巧萍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抱着姜妧回去休息。姜骋将夫人请到书房,叫来姜恒姜宁,说起了今日宫里之事。

    “那户部尚书竟当真这样说得?”姜夫人蹙起秀眉,心中存有怒气:“纪大人未曾帮忙辩驳?”

    今日姜骋进宫觐见,除了述职还提起了边军粮草不足一事。皇上神色间有些不快,却还是唤来了户部尚书魏明善询问。谁知这人先是哭穷,后竟拿边军打了胜仗说事。

    “昔日奉武帝命朱文峰大将军驻守北地,因天降大雪的缘故粮草延迟了三日才到,朱将军却依旧大胜归来。当今皇上励精图治,大奉已然今非昔比,怎得如今将军就这其中是否有些不妥?”魏明善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直指姜骋德不配位,中饱私囊。

    姜恒冷哼一声,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开国之时大奉兵力不过寥寥数万人,如今翻倍都不止,所需粮草数量怎能和朱将军那时比?”

    姜宁靠着多宝架抱臂而立,言语中尽是讽刺:“我看这厮是在上京过久了神仙日子,吃惯了山珍海味,哪里还知道行军的苦,指不定多少边军粮饷进了他的荷包。”

    姜骋冷声喝止:“慎言!”

    姜骋比姜宁看得清楚,魏明善这话说得是偏颇,但若想反驳也不难。皇上今日听完这话,当时便喝止魏明善不可对有功之臣无礼,但神色却并无多少恼怒,简单维护姜骋一句便轻轻放下,这种态度令姜骋有些不安。

    姜家世代戍边数年,退敌无数,向来被胡人视为眼中钉。姜骋自问对得起百姓,更对得起大奉,此种态度,难免不令人寒心。

    姜骋递给夫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山雨欲来,他只能早做打算:“明日我先去拜访纪大人,近日在上京都收敛些,别被有心人抓了把柄。你们两个,看好你们小妹,听见没有?”

    姜妧如今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自然要照顾好。姜宁随口应了一声便回去休息,然而姜恒心中猛地一沉,生出了些不好的预兆。姜骋却并未多说,一切还要等拜访完纪由再作打算。

    纪由是大奉如今的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之一,姜骋便备好了礼去拜访,由侍从将姜骋引入纪府。纪府和姜骋印象中离开上京时并无多少变化,虽然看起来朴素了些,修缮的却很完善,一看便知是用心打理过的。

    还未等姜骋走进正堂,便见纪由出来相迎:“大将军大胜归来,纪某有失远迎。”

    姜骋连忙向纪由见礼:“纪大人不可,如今您是御史大夫,该是在下行礼才对。”姜骋说完,便向纪由行了一礼。纪由立即上前托起姜骋,算是受了礼,二人一起步入屋内。

    “外面喧嚣,不如将军与我到书房细谈?”

    姜骋心知这是纪由寻的借口,顺势应下:“如此再好不过。”

    纪由引着姜骋进了书房,挥退下人,请姜骋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到:“将军可是为了粮草一事前来?”

    姜骋苦笑一声:“不止。”说罢,姜骋便将头日进宫所见一字不差说出,连同自己的猜想一起告诉纪由:“纪大人,依你之见,皇上可是对我、对姜家有所不满?”

    纪由皱起眉头:“魏明善这几年颇得皇上信任,他此番话,未必是自己的意思。”

    谁的意思,并不难猜。

    纪由的话印证了姜骋的猜测,令他遍体生凉。姜骋的右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片刻后又松开,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着手上的力道散去。再开口时,姜骋声音竟有些沙哑:“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如此。”

    纪由轻叹一声,话锋一转:“将军回上京后,可曾在城内走动?”

    姜骋摇头:“未曾。”姜骋刚回上京便被皇上召见,还没来得及看看上京近些年的变化。

    纪由手指轻叩着桌面,语气不急不缓:“将军戍守边关,先是让胡人不敢进犯,又大退胡人,护边地百姓安宁。大将军如此英勇神武,如今上京城中,百姓无人不知大将军威名皆呼大将军威武啊。”纪由声音渐低,刻意将“大将军”三字咬得极重,意味深长地看着姜骋。

    功高震主。

    姜骋并非猜不到,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并非姜骋贪恋高位,阿察尔一直蠢蠢欲动,若不是姜骋压得狠,边地也不会一直安然无事。可若要取信于皇上,势必要交出兵权,其中又有不少顾虑,在没把握之前,姜骋不愿冒险。

    “罢了,不提了。如桦近来可好?妧儿书信中总提到,如桦对她很是照顾,我可要感谢纪大人的教导。”姜骋想起姜妧寄来的家书,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纪由摆摆手:“你我两家本就有意结秦晋之好,他多照顾些也是应该。”

    姜骋颔首:“以后也要麻烦如桦多照顾妧儿了。”

    父兄回府,姜妧本以为可以多去找两个兄长玩,结果一连多日父兄似乎都格外忙碌,将军府也连日愁云惨淡。

    姜妧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秋千上问到:“巧萍,这几日怎么不见巧芳?我有些想她做的点心了。”

    其实她说谎了。也许是被最近的气氛影响,姜妧总觉得有些心慌,才找了个馋嘴的借口。

    巧萍推秋千的手停了一下,笑着说:“巧萍给你做好不好?小姐今天想吃些什么点心?”

    姜妧摇头:“罢了,我去找娘亲说话。”

    还不等姜妧走出小院,姜夫人身边的侍女忽然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地对巧萍附耳说了些什么,巧萍低声应下,待侍女走后,巧萍带姜妧走到将军府后门,拿出一个锦囊给她带上,温和地叮嘱:“三小姐,一会有人来府里接你,小姐只管跟着那人去就好。”

    姜妧手里捏着巧萍为她挂上的锦囊,声音有些发颤:“巧萍,府里怎么了?”

    巧萍轻轻抚了抚姜妧的头发,在她耳边说:“三小姐,待你到安全的地方,再打开锦囊,那时便知道了。小姐自小聪颖,前路道阻且长,还望小姐千万照顾好自己。”

    巧萍说完,对来接人的侍从点了点头,不顾姜妧的挣扎,让侍从带着姜妧离开,自己则朝着姜妧离去的方向跪下,行了一礼。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姜妧掀开马车的帘子想朝外看,却被一边的侍女拦了下来:“小姐放心,我们是纪由纪大人府上的奴婢,此行是去纪府。”

    姜妧用力推开侍女,正欲掀帘,却听到将军府方向似乎产生了一些骚乱。马车渐行渐远,姜妧听得并不真切,却听出那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必是皇宫里派来的人。

    姜妧心急如焚,手上愈发用力,竟真推开了一边的侍女。待她掀开帘时,却发现将军府燃起了大火。无数人喊着走水的声音和隐约的哭喊声从将军府传来,她的父兄母亲,巧萍巧芳可都在府里啊!

    侍女眼见不好,也不顾其他,吩咐车夫尽快赶路。车夫扬起一鞭,姜妧扶着马车的动作一个不稳,跌回了马车中,被一边的侍女圈住,捂住了嘴:“奴婢得罪了,待到纪府,奴婢再请罪。但事关重大,还请小姐千万别再出声。”

    姜妧的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心底的恐惧和无力溢满了胸膛。但等到纪府,姜妧才知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皇上有令,姜骋克扣军饷,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姜氏一族判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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