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下城两市25坊,东南角多贵人,西北角多散修泥腿子。
冯靖住在西北角的四平坊,从执法司出来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隔壁的长林坊。长林坊内有一个大型材料市场,里面人员鱼龙混杂。
冯靖站在市场门口,看着上面的那五个大字,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林菜市场”
本来还在纠结今晚是吃孜然羊肉还是红烧肘子的冯靖在见过严小六后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想法——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没错,修士是可以辟谷,也可以吃辟谷丹,但是那种没盐没味儿的东西狗都不吃好吧,而且散修的生活这么苦,还不能吃点好的安慰安慰了?
真是好地方啊,冯靖一路走走停停,眼睛都快转不过来了,御兽门最新研制的三黄火稚鸡,肉质鲜嫩弹牙,香味浓郁悠远,现选现杀,以凉拌、白卤等方式烹制最佳。仙卉门的特产白玉小青菜软糯清甜,焯水之后淋以蒜汁,正是这个季节的时蔬。那些炼体宗门推出的各色肉丸也毫不逊色,不论烩汤还是火锅,都是一绝。
冯靖一路流连忘返,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好不容易走到走到御兽门的摊位跟前才停下脚步。挑选了一块裂蹄骐羊的精修腿肉,这种羊常年生活在悬崖峭壁之间,肉质细滑且没有膻味,极其适合爆炒或者烧烤。又要了一块人工饲养的野彘前蹄,总共花费了5枚一阶灵石,算得上小贵了。
买齐配菜之后冯靖才朝家里走去。因为细作的工作不能见光,他没有像其他散修一样三五结伴赁屋居住,而是在坊市中独自租了一间小院,两层的青砖小楼带着一个不大的前院和一个长宽三丈的宽阔后院。
院子是好,价格也不便宜,一年的房租要整整十块2阶灵石。冯靖在北市摆摊,一年累死累活也不过才赚十几枚2阶灵石。
象山居,大不易啊!冯靖时常感慨。
幸好组织上给他发放租房经费。
从菜市场到家不过一刻钟时间,冯靖到家之后就开始整治手中的食材。红烧猪肘耗时颇久,幸好他的灶火是特制的二阶法阵——小离火阵,锅具是找制作炼丹炉的名家特意定制的,因此烹饪起炖煮一类的食材十分得心应手。
烧毛、焯水、切花刀、炒糖色——利索处理好猪肘后冯靖便开始处理羊肉,精细的羊腿肉切条码味,起热锅烧宽油,待羊肉入锅,滋啦啦的声音便和香味一同蹦了出来。
等到肘子软糯快要出锅之时,将炸好的羊肉再次入锅,同香菜洋葱、孜然芝麻辣椒一同猛火爆炒,只三五下,便可出锅。
前院的大梨树下有一副石桌凳,冯靖盛出羊肉和肘子放在石桌上,又用小盘盛出一碟自己腌渍的酱生姜,滴两三滴香油,当作解腻小菜。
一壶浊酒,二三小菜,美不胜收也。
那一整套特制厨具效果非凡,红烧猪肘软嫩q弹,丰腴却不油腻,油脂的芳香混合着红烧香气不停朝人鼻头钻去,直钩得人涎水直流。而孜然羊肉辛香扑鼻,大块的肉条在大火浸炸之下还带着丰富的汁水,裹满洋葱、孜然各色芳香之物,爽快过瘾。
“砰砰砰~”,就在冯靖夹起一块扣弹软糯的猪蹄,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猪蹄僵在半空中,进不礼貌,退不甘心。
犹豫了一下,顾不得烫,冯靖飞快把猪蹄塞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谁~呼~呼~谁啊!”猪蹄有些烫嘴,他只能边说边呼气。
“我呀~”门外传来少年欢快的声音。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冯靖咽下猪蹄,又狠狠夹了一筷子羊肉在嘴里,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跑去开门。
“怎么是你?”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隐隐透着剑气的男子,冯靖有些惊讶。
来人正是白天在摊位上遇到的卢青栾,他没有理会冯靖,鼻子一阵嗅闻,惊喜的说到:“大老远就闻到香气了,没想到是你家的。”
卢青栾边说边朝里闯,像是没看到冯靖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色,至于小院里常年开启的防护法阵,卢青栾甚至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冯靖脸色更黑了。
“坐坐坐,在那里傻站着干啥,快过来吃饭啊,厨房里有碗筷自己拿,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卢青栾大剌剌坐下,冯靖甚至有点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客人。
“嗯?!这羊肉不错!”冯靖愣神的功夫,卢青栾已经夹了两筷子羊肉了。
冯靖面若寒霜的关上院门,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卢青栾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哇!!赚了赚了,酒比菜还好!”
“我的菜!我的酒,你个遭瘟的杀才!”冯靖一声悲鸣,再顾不得其他,赶紧去厨房取出一套餐具。
“再拿两个碗,好酒当配大碗!”卢青栾在院子中大喊。
待冯靖取回餐具,卢青栾咕噜噜倒好两大碗酒,他拿着自己的碗连喝三碗,到第四碗的时候才停下来,浅浅呷了一口咂摸,“酒香悠远清淡,入口轻盈细腻,爽滑回甘,就是还缺些时日,偏薄了些。”
“那是自然,”遇到一个懂酒的,冯靖心情爽利了些,“这是我自酿的七月香,到了中秋佐梨下酒才是最好的滋味,现在不过权宜。”
“哈哈,那就别糟蹋了。”听冯靖如此说,卢青栾居然重新把酒坛封上,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坛酒来。
冯靖眼尖,识得储物袋上的九叠篆似乎是“十方”二字,他不禁有些咂舌,储物袋的体积和价值可不是简单的倍数关系。
卢青栾的酒自然是好酒,冯靖毫不客气的和卢青栾推杯换盏,期间他只顾闷头吃菜,也不问卢青栾所来究竟何事。
最好只是路过蹭饭,冯靖在心里默默念叨,不过这两天似乎不大走运,看来该拜拜三清转运了。
月到中天,清光如水满地流淌,冯靖吃得沉闷,卢青栾兴致却很高,不停讲着自己在七正学宫修行的小趣闻。
“一次,学宫一女教习被发现床上有一精壮男子,教习大呼冤枉,言到前日间学院井边有一蛙精,乃是某地某派化神老祖子侄,被一仇家陷害,只能以蛙身见人,须得与美貌妇人同床共枕之后方可变回人身,教习不信,亲验之,果如此。”
冯靖略一思索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由得哈哈一笑,卢青栾一边促狭的笑,一边接着讲:
“学宫有一塘,男女幽会胜地,一学生常于水中扮作鬼神,山长疑,乃命人放水寻鬼,鬼未寻着,得鱼万斤,师生分食,欢庆三日夜。”
如此边吃边说,热话冷酒入肠,冯靖胸胆开张,也活泼起来。
酒到酣处,冯靖击箸而歌,卢青栾随歌舞剑,夜风一吹,剑影人影飘飘然然。
清静无为是吾家,不染凡尘道根扎。
访求名师修正道,蟠桃会上赴龙华。
华表千年一鹤归,凝丹为顶结黄芽。
星星仙语人听尽,却向五云栖落霞。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1
······
剑罢酒罢,卢青栾人已微醺,“今日得了好酒好菜,礼尚往来,我也赠你一物吧。”也不等冯靖反应,便朝着他背心一拍,放声大笑之间步虚归去了。
趁兴而来,兴尽而归,莫过如此。
冯靖呆立半晌,也洒然一笑,收拾了满地狼藉,沏了壶茶,才又坐回院中。
夜风不知何时停了,一层又一层或有形或无形的法阵笼罩在院子上空,就连月亮都变成了毛毛剌剌的青蘑菇。
冯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崭新的手抄本,一边喝茶,一边翻书。
“上个月才到的东西,我都还没来得及看,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冯靖自嘲一笑。
《二十二号材料“乙亥年五月修订”》,手抄本的封皮上用正楷写着几个大字,大字旁边还有一行简单密文写成的小字。
材料的保密等级不高,因此密文也非常简单,和脑海中的记忆对照之后,冯靖很快就辨识出那一行小字的意思:
······声······远······,前面几个辈分冯靖迅速跳过,到了山字辈冯靖才一个一个细看,陆家山字辈的人才凋零得厉害,很快就到了青字辈。
陆青衣、陆青原、陆青田、陆圊、陆靗······很快,一个名字映入冯靖眼帘。
陆青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