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象山城乃是陆家先祖陆象山所筑,此人于象山中得到过仙人遗宝,从此一飞冲天,一路修炼成化神修士,后来回到自己发迹之地象山,临山建了象山城,就连自己的名字也一并改成了陆象山。
为了将高阶修士与低阶修士分开,陆象山将整座象山连同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全部拔起,然后驱赶山岳水脉,填充地脉灵气,硬生生造了一座罕见的浮空成。
此后陆家子弟几千年经营,又在陆地上原本位置重新造了一座象山城,因此严格来说象山城应该分为上下两城,一城落于地,一城浮云间!
象山城下城采用传统的坊里结构,四四方方的城墙内一共有2市25坊,每一座坊市都有修士组成的执法队,以维持纪律,保证城市运行。
2市25坊中,尤以南北两市的执法队是富得流油的肥缺。
严小六正是北市执法队的队长,此人能坐稳这个位置,其能力、手段、运气都不一般。因此人曾在凡间做过衙门的捕头,惯喜欢让人叫他“严捕头”。
冯靖能在北市的摆摊区有一个固定摊位,便是和这位严捕头有关。几年之前,为了方便冯靖套取执法队内的消息,上级便托人让他结识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严小六,谁知数年之间,严小六硬是突飞猛进,一路拼杀到了北市执法队长的高位上。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冯靖的助力。
“小靖啊,你终于来了。”诺大的执法队空荡荡的,人员全都散去巡逻了,只有严小六坐在最里面吞吐着烟龙,见到冯靖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严小六原本长得颇为英俊,但是执法队的油水让他有了发福的本钱,人也就圆润了,他挥退带路的小厮,然后热情的拉住冯靖的手,一路走到茶室。
宾主落座,严小六没了刚才的热情,一个眼神止住刚准备说话的冯靖,从怀中取出一张鹅黄色的符纸,念了个咒后一抖那符箓,黄色符箓便凭空燃烧起来,很快化作一团光点,缓缓散开形成一个无色罩子,将不大的茶室完全笼住。
见对方升起隔音罩,冯靖也郑重起来,“严捕头,不知唤我来所谓何事?”
严小六没有回答,从怀中摸出一个金银平退的髹漆梨木烟盒来放到桌上,“抽抽看,广进楼新到的货,他们掌柜拢共就给了我两盒。”
冯靖没有动桌上的烟,“烟龙越好,事情越大。先说正事,不然你的烟可不好抽。”
严小六呵呵笑了两声,这才将事情原委从头道来。
约莫在3个月之前,象山城的黑市上突然多出了一批质量上乘的双休鼎炉,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唯有一点特殊,这些鼎炉都不是太黄天星陆的人,很明显是有一伙海盗来了太黄天星陆。
执法司立刻加强戒备,以防那些海盗在城中作乱,原本这3个月以来大家都相安无事,没想到就在前几日,象山城上城发生了一件大事,陆家的一位嫡女被海盗给掳走了。查到线索之后,陆家连忙派人去寻找那伙海盗的,却没想到派出去的人不是失踪就是被杀,竟然没有一个活口回来。
陆家作为化神家族,怎么能忍下这口气,当即准备对这伙海盗开战,却没想到在抓住一两个小虾米之后,所有海盗都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
对小虾米严刑逼供之后,陆家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一只拥有星槎的巨盗!
星槎!对方居然有一艘星槎!
宾至星槎落,仙来月宇空。
星槎是数万年修真史的集大成者,是修士为了跨越无尽的星海,探索星空的奥秘,创造出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法器,是无数修士智慧的结晶。星槎的制造涉及了炼器、符箓、阵法、纂刻、禁制等诸多修真技艺,高阶星槎甚至还涉及了天机推演等秘术。
此等宝物,就算是陆家也分外眼红。为防走漏消息,陆家硬生生将此事压下,现在正四处寻找那艘星槎的位置。
“竟然发生了这等大事!”冯靖也有些惊讶,太黄天星陆地处偏僻,星槎这种东西,他还只在说书人嘴里听过呢。
“按理说这事我是没资格参与的,”严小六拿起桌上的烟盒,吃了一片,一阵猩红的烟雾腾起,将他的面孔完全遮住,只有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不过运势来了挡都挡不住,合该我升官发财啊。”
冯靖没有吭声,他不清楚严小六的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就在前天,我跟广进楼的大掌柜喝花酒,他无意中给我说起一件事,最近好些个有名的阵法师都不见了踪影,导致他们家那几个阵法供奉都快忙坏了。”
“我本来也没在意,没想到今天我手底下的那只小耗子也跟我说起了同样的事,散修中那几个有名有姓的阵法师也消失不见了。”
严小六吐出一只长长的赤红烟龙,那烟龙鳞爪翻飞,神态宛然,他吃烟龙的功夫可比张叔高明多了。
“这么多或明或暗的阵法师同时消失,肯定有些名堂在里面。我让小耗子调查了一下,这些人里有些是早就和亲友说好了要离开一段时日,有些是突然失踪的,但不管怎样,背后出手的人都是灯草寺。”
灯草寺是象山城最大的灰色势力,平日里主要的买卖就是双修鼎炉和修士奴仆。
冯靖心中转了数转,隐隐明白过来,灯草寺就像一根线,把那些散落的珠子全都穿了起来。
“你肯定也猜到了,灯草寺和那群海盗搭上了线,之前卖鼎炉的是他们,前几日找阵法师的也是他们。他们自己哪里用得着那么多阵法师,很明显是给那群海盗找的。”
“海盗的星槎因为经常战斗,阵纹破损和老化会更加频繁,星槎阵纹的修补不仅需要非常精湛的阵纹描绘铭刻技术,同时也需要很多人手。本来那群海盗可以慢慢休整的,可是现在陆家对他们虎视眈眈,他们不得不提前结束休整。灯草寺这才要给他们找大量的阵法师,快速修补星槎阵纹。”
“这就是我的机会啊,只要顺着灯草寺这条线,就能找到那艘海盗星槎!”
讲到这里,严小六一口气将所有绯红的烟雾全部吸进嘴里,他那圆润的面皮因为口腔吸入了太多气体显得越发的圆鼓鼓红彤彤,额头上不知何时也变得汗津津的,眼睛凸起来,里面透出摄人的光。
“灯草寺未必愿意给你提供那些海盗的信息。”冯靖道。
“明的当然不行,”严小六把所有的烟气都咽进肚子里,脸上也恢复了平静,“不过他们既然在找阵法师,我再送几个给他们不就行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冯靖仿佛没有听懂严小六话里的意思,这里面的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确实不好办,灯草寺找的人都是阵法高手,而且他们颇为警觉,和官面上沾点关系的人一概不用。所以这个潜入者一来要精通阵法,二来不能是明面上的人物,三来必须小心谨慎。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严小六从怀中摸出一个红色稠布衬面的小木盒,打开木盒,一颗牛眼大小的天蓝色丹药静悄悄的躺在里面。
筑基丹,炼气期跨越到筑基期最主要的辅材,能够改变一个人命运的灵药。
“我才炼气5层,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用得上它呢。”冯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丹药就迅速收回了目光,丝毫不为之所动。
“这个好办。”严小六又从怀里摸出一物,那东西是个小袋子,材料非皮非锦,上面的花纹异常玄奥,正面秀着“两方”两个九叠篆。
储物袋,还是个两方大小的储物袋,光是袋子的价值,就和筑基丹相当了,更别提袋子里可能还装着东西。
“有了这袋子里的东西,保你2年之内就有资格吃下这枚筑基丹!”严小六的指节轻轻扣着茶几,声音平淡如常。
冯靖心脏一跳,不争气的咽了一口口水,却还是艰难的问到:“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我俩相熟这么多年了,你的能力和心思我还是了解的。”严小六道。
“没有商量的余地?”
严小六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冯靖揉了揉眉心,随着严小六的步步高升,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有所变化,严小六越来越强势,有些事情已经容不得他拒绝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片烟龙之后顺手就把盒子塞进了怀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严小六也没说话,摇了摇头。
不是没有,而是不能说。冯靖明白严小六的意思。
“说说看我该怎么做。”
“非常简单,灯草寺那边我来搞定,我的线人会帮你搭好桥,你只要混上星槎,找到陆家的那名女修后给我发送消息,剩下的事交给陆家就好了。当然,要是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你直接发消息也行。”
“我在储物袋里备了传讯符和通讯法阵的制作方法,你这几天抽空记熟,有机会就在星槎上直接制作。到时候如果能传出信息,你记得把对方的修为和人数大概说一下。”
冯靖想了想,问到“虽然我不太懂星槎,但是从上面发消息应该没那么容易吧。”
严小六点头,从桌上的储物袋中拿出两件东西来,两粒黑乎乎的泥丸和一对暖白玉佩。
“我做了两手准备,这是同心蛊,无毒无害,一般时髦的年轻情侣会用它展示爱意,只要一只死亡,另一只也会立刻死亡,并且给出临死时的位置。”
严小六一抬手就服下一粒泥丸,把另一粒递给冯靖,冯靖一脸别扭的接过去,一仰头也服下,“如果你不解释它的用途,我心里还会好受些。”
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在冯靖心里升起,像是后背突然升起的莫名瘙痒,挠不到,却很想伸手,恨不得立刻在躺在床上裹紧被单疯狂打滚。
冯靖呆住了,这感觉的另一头正是严小六。
“很正常,蛊虫多少会有点副作用。”严小六的脸色也有些异样,很快又恢复正常,拿起另一对玉佩,“这是子母佩,同样可以定位,不过不一定能带上星槎。”
冯靖强自镇定下来“那你给我干嘛。”
“这枚子配只有莲子大小,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塞进谷道带上星槎。”
“滚!!”
······
一阵无语。
“储物袋里还有些防身的法术,你这几天多练练,星槎上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我不回来不是更好。”冯靖的话意味深长。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说,”也不知是不是同心蛊起了作用,严小六的语气带上了一阵缓和,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如果星槎上确实无法和外界通讯,你也不要勉强,只要人平安回来,一切好说。”
冯靖没有再说话,拿起桌子上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冯靖走出执法队,过了良久,一个模糊的身影才从茶室角落里显露出来。
“你就这么看好他?”身影发出了和冯靖一样的疑问。
“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那小子至少有5分功劳。”严小六又从怀里摸出一盒烟龙,捡出一片放进嘴里,一时间赤红的烟雾在茶室里弥散,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房间,光柱中的烟雾颗粒轻轻聚拢,又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