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兆新岁的元日朝会,能够有资格在殿内推杯高举的都是品阶在上的文武大臣、王爷世子和他国来者
王室女眷是要等到朝会结束,陛下回到后宫与女眷们一同参加酉时的家宴。
“浅云,去看看,陛下轿撵何时到迎春宫?”王后侧头轻轻问道一旁的侍女。
迎春宫是设在后宫的宴席之所,宫中宽广敞亮,独特的设计使其常年冬暖夏凉,是后宫家宴的御用场所。
此时的迎春宫早已做足了准备,王后带着婉妃高仪一同指点布置。
合宫上下目之所及之处,皆用赤红喜绸绕梁而垂下,掌灯数百,通亮阑珊。这其中,各种样式的宫灯都出自婉妃高仪的亲自挑选,这也算是她自从嫁到魏国王宫打的第一场漂亮仗了。
王后这次并没有带着陈贵人,位份低虽是个原因但众人都明白,她母国太子陈渊在元兮公主的骑射赛上目中无人,调戏元兮公主、呵斥元晴郡主,陛下心里动了气,陈贵人自然要受得些冷落。
反观,魏王嘉许齐国世子高司救公主有功且他也赢得了骑射赛,是个拉近齐魏两大国之间关系的好机会,婉妃高仪自然是要提携一下的。
未几酉时,王亲贵戚带着家眷陆续落座,各宫嫔妃、公主王子纷至沓来。
坐席尊卑列叙,典而有章。魏王御座在正中,紧邻为太后她老人家的宝座和王后宝座。左侧留有武王元树、文王元悌、定王元隶等王亲家眷之位,右侧则是元兮公主、齐国世子,另有婉妃、陈贵人等后宫佳丽。
王亲贵戚衣裳鲜洁,黼黻玄黄,宫礼华服上绣的种种花纹皆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众人些许都参着些亲戚,一落了座便三三两两地攀谈寒暄起来。
“桃符!”坐在一旁的元兮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银幡胜!”她向着桃符使了眼色。
桃符立刻想起原是出门时忘了戴,现在回宫取来定是来不及了。
“南乔!”高司在一旁小声唤她。
“戴这个吧!”他笑着贴心地将自己耳畔旁的银幡胜取下递给元兮。
除了魏王和太后是金幡胜,其他便都是银的,虽然高司的与公主的幡胜上刻花纹不同,但远处也看不出什么。
元兮接过幡胜,愧疚道:“鹤鸣哥哥的给了南乔,那你戴什么?”
高司笑了笑,洒脱道:“陛下已经在那大殿见我戴过了,不会介意的。”
他抬了抬手,示意元兮赶快戴上。
他甜笑着,温暖的眼睛在摇曳的火烛下散着晶莹剔透的光。
陛下驾到!
宫内的喧嚣戛然而止,众人连忙起身跪迎魏王。
拜贺之后,雅乐齐奏。宫人纷纷端上椒柏酒和桃汤。
“南乔愿太后、陛下贵体康泰、万事顺遂!愿大魏国泰民安!”元兮先行跪拜之礼,后举起椒柏酒一饮而尽。
这元日酉时家宴饮酒的顺序很是讲究,以年少者为先。
太后也是欢喜,笑着感叹道:“南乔前些日也是举办过加冠的大人了!陛下还封了”
“宁国将军。”魏王元修悄悄提醒道。
太后哈哈大笑道:“好!公主将军!新鲜!这要是以后需要大将上战场,可定不能忘了咱们这位宁国将军啊!”
“就是遂了她的愿罢了,太后切莫当真!”元修悄悄说道。
饮罢椒柏酒和桃汤,宫人便提上屠苏酒和春盘。
“陛下,臣妾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凉菜呢!”高仪温柔似水的眼神透出往日不曾有的好奇。
“婉妃娘娘出身南方,温暖柔情之地,自是不知此为何物。”元兮打圆场道。
“是啊!鹤鸣也是到了魏国才识得此菜,儿时还吃不惯呢!”高司接着说道。
这话惹得魏王和太后大笑。
太后回忆道:“鹤鸣小时候刚进王宫,那年元日家宴便有这道凉菜,他好奇地夹了一大口塞到嘴里!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他根本就咽不下,可是初来乍到的他羞于吐出,便一直在口中含着,像一个小仓鼠似的,先王见了大笑,说鹤鸣这孩子实在太讲礼节了!”
高司掩面而笑,摇了摇手,表示含羞。
元兮津津有味地听着,偷偷嘲笑他道:“鹤鸣哥哥小时候真的好可爱!”
“太后和陛下打趣,二人高兴便可。可南乔就不要再来嘲笑我了!”高司柔柔地瞪了一眼元兮。
众人相互敬着酒,彼此神情轻快愉悦又矜持庄严,享受美味,沉浸乐音,俯仰华堂,舒展着身心。
元修今日也是心情甚好,竟主动向高仪讲起这菜的意义!
“婉妃,那凉菜叫春盘,也叫五辛盘,内含葱、蒜、韭菜、芸薹、胡荽,味道丰富,兼并辛、甘、酸、苦、咸五味。辛,也是新,意喻新年顺遂”
高仪受宠若惊,痴迷迷地盯着元修,看眼神就知道她心中早已泛起涟漪。平时对她冷漠的王上,今日竟如此温柔和蔼,太令人动容了。
王后见状忙上演着夫唱妇随,指示旁边侍女浅云伺候婉妃尝尝那菜。
“陛下,您看今日宫内这片片红烛灯笼的造型可还喜庆?”王后试探着。
“赤红温婉绵长,华丽而不刺眼。”元修给予了很高评价。
王后掩面一笑道:“这是婉妃妹妹一手操办的!”
高仪连忙起身道:“臣妾谢陛下夸赞。”
“都是魏王的妃子了,还挂着齐国造型的红灯笼,可知礼节?”陈贵人早就嫉妒的发疯了!
元兮见状立刻怼道:“婉妃娘娘从小在齐国长大,审美带些齐风元素倒也是正常。陈贵人衣着如此华丽,不也是随了南陈国的衣着华风吗?我大魏国本就愿意尊重包容其他国家民风习俗,这带有温存婉约风格的灯串史无前例,正应了圆心之新!南乔认为甚是好看,寓意极好!”
高仪感激地笑着对元兮点了点头。
陈贵人一脸憋屈,却又哑口无言,只能独饮一杯屠苏压火!
高司轻轻笑着看那满嘴不饶人的调皮元兮,甚是可爱。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高司,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转而说道:“陛下,南乔既已成年,这终身大事便要着手了”
“太后娘娘!”元兮打断道。
太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那日南乔的骑射比赛是哪家公子夺了冠?”
“齐国世子!”陈贵人声音尖尖的,都不用回头便听得出那就是她的声音,异常刺耳。
“回禀太后,那赢家是齐国世子,咱们元兮公主有福了!”可算让这陈贵人得到了机会打击元兮。
高司见状立即站起作揖。
“原来是鹤鸣啊!那可是太好了!”太后很是满意,转头对元修说道:“陛下,听说赢家可向陛下讨要一个请求,鹤鸣可曾提过?”
元修无奈道:“孤倒是问过,但”
“回禀太后。”高司答道:“鹤鸣心中却有一请求”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元兮。
她有意躲着他的眼神。
“但现在不是请求的时候,遂鹤鸣向陛下讨了期限,何时想求了便再同陛下说”高司露出一贯的阳光微笑。
“可是”太后刚想说着什么,却被魏王打断。
“太后,鹤鸣何时想求,孤何时答应,无碍,无碍。”
“来!武王、文王、皇叔孤陪各位饮上这杯屠苏,敬春宵!”
众人赫然举杯一饮而下!
也不知是这元日的酒醉人,还是这气氛过于喜庆。几盏下肚,元兮便有些飘飘欲仙,她起身请示短暂离席。
“南乔,可是醉了?我扶你回宫。”高司轻扶着元兮的肩膀,语气急迫地关心道。
元兮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鹤鸣哥哥,有桃符陪着我,就出去透透风,一会儿便回来了。”
她说罢离场,他一脸担心地神情,目送她离开
元日的夜,天高月明,风吹虽凉却不硬,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气息,一呼一吸间很是顺畅。
元兮站在墙头望着月,桃符将手中的白绒斗篷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此时,夜风袭来,卷着树梢上的雪轻轻地飘在半空,像是细细的雪滴在暗黑色的幕布上飞舞盘旋。
“暗空落雪雨,草芽透春色。”她感叹道。
一片雪雨顺着她的视线滑落在她髻上插着的红梅花簪上,她伸手去抚
“桃符!”她突然唤道。
她扶着发簪,笑了。
桃符便明白了。
“公主!您慢着点儿!华服厚重,小心脚下!”桃符一边追赶元兮,一边嘱咐道。
元兮可顾不了那么多,提着裙摆,扶着发簪,一路小跑,直至那扇门前。
“到到了!”元兮大口喘着粗气。
稷下学宫!
她仰着头看着宇文觉为她写下的那四个大字,甜蜜地笑着。
“公主,要不要桃符去找舟寒叫一下宇文将军?”
元兮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来看看那株红梅”她说着便踏入门去。
是他?
是他?
是他!
元兮愣在了院内,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静谧的深夜小院内,点点星光映照着丝丝烛火。
那株红梅的影子在地上随风摇曳。
一石桌,一壶酒,一叠饧。
他,一个人坐在树下,静静地望着月,独酌。
“宇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