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树旁,银盘月下,倒影二人,含情脉脉。
不曾相约,却心有灵犀。
世间最让人惊喜着迷的相见便是如此。
宇文觉神情惊讶,他或许也没想到元兮会突然出现在深夜的稷下学宫,出现他的眼前又或许他曾幻想过此刻的画面,却不敢奢望真的发生。
“将军!酒来啦”舟寒抱着一坛酒横冲直撞地跑了进来,却被守在门口的桃符一把扯住,直接将他拉出院外。
“桃符!松手!将军要的酒!”舟寒挣脱了桃符,仍要自顾自地往里冲。
“舟寒你回来!你没见着公主在里面呀?”
“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往里冲!”
“将军要酒啊!”
桃符叹了口气:“几日不见,你怎么跟宇文将军一样变成了木头!”
桃符说罢将酒坛夺下,拉着舟寒就走。
“公主和宇文将军多日未见了,这般在此相遇自是有许多话要讲,你我就别在这打扰二位主子了!”
“那这酒?”舟寒盯着桃符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猛男脸红道。
桃符指着一旁宫墙下的石阶,说道:“这酒,我们喝!”
说罢,便坐了下来。
舟寒一脸木讷地看着桃符,竟羞涩如孩童。
“怎么?你们将军一坛酒都不舍得?”桃符拍了拍身旁的石阶,示意舟寒在她侧旁小坐。
舟寒点了点头,似雕塑般杵在她的身旁。
“公主”
“公主万安元日顺遂。”宇文觉回了神,按礼作揖。
元兮没有说话,许是很久未见,看他入神罢了。
宇文觉见元兮如此,便轻轻唤道:“公主上座。”
元兮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了神,连忙装腔作势般走到石桌旁稳稳坐下。
“公主莫不是应当在那酉时家宴上,怎得深夜行至此处”宇文觉问道。
元兮心想,总不能说自己是想来赌一下,看看能否遇见他。
“宴酒醉人,声乐震耳,应酬繁复,想得一时清静,便来了此处。”元兮假模假样地说道,话中还不停地瞟着他的反应。
宇文觉侧着头,宠溺地看着极力隐藏反而显得更加不自在的元兮,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听桃符说,将军在这稷下学宫移走了玉兰却种下红梅本公主喜欢玉兰!不知谁许了将军可随意挪走它!”元兮口是心非地找着话说,可她的语气心虚的很。
宇文觉轻声问道:“公主不喜梅花,但髻上红梅发簪却非常衬公主。这样看来,可是那梅树独自爱慕着公主啊!”
元兮下意识地伸手触碰了一下头上的发簪,瞬间乱了阵脚。
咳咳。
元兮清了清嗓子,极力掩饰。
宇文觉浅笑未语,顺手拿起一块盘中的胶牙糖递给元兮。
“公主尝尝,这麦芽制成的糖甚是软糯香甜,是这屠苏酒的绝配。”
元兮接过胶牙糖扶到嘴边,先是闻了闻,又轻轻咬下。
他静静地看着她如小兔子般好奇的眼眸和乖巧的样子
“确实软糯,可很粘牙!”元兮指着自己门牙上粘着的一大块糖叫道。
宇文觉看着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道:“公主快快饮下屠苏酒,以酒化糖。”
元兮情急之下,端起桌上那只宇文觉刚刚用过的酒碗,一饮而下。
屠苏酒过于辛辣,她的表情顿时痛苦纠结,好不可爱。
“将军如此捉弄于本公主!”元兮气道。
宇文觉笑着从她的手中接过那酒碗,斟满酒。
“臣不敢,公主恕罪,臣自罚一杯!”说罢侧身饮下。
元日月下,空灵小院,二人赏景对酒,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宇文觉仰头看着月色,突然问道:“公主今日为何不叫臣师父了?”
元兮侧头,看着月晕洒在他,硬朗英气的眉眼,骨感棱角分明的侧颜,精致极了
她定了定神,傲娇答道:“将军与我多日未见,本公主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位教兵法的师父呢!”
宇文觉转头看着元兮,有话却没说出口。
她见他没说话,接着问道:“为何建议陛下将我禁足于春华宫?”
“公主为何知道是臣建议的?”他自然猜到是高司说的,毕竟当日大殿内只有他们三人知道此事。
可是,他就是在明知故问!
空气中弥漫着酸酸的味道
“将军莫问是谁!”
“那日公主险些受伤,刺客至今仍未抓住。我们都不知道那人为何要伤公主,敌暗我明,保护公主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公主待在自己宫中臣不愿再让公主涉险!”
她看着一脸认真的他,心里竟越发美滋滋。
元兮看着神情愧疚的宇文觉,小声说道:“冬日天寒,玉兰喜暖唯独这一株红梅凌寒开,棕枝挂雪,很美”
她甜甜地笑着,看着他背后为她栽下的红梅
他明白了她的心意,她是在说‘师父,谢谢’。
院墙外的上空,一簇簇五色烟花腾空而起,在最高处以最璀璨的样子划落夜空。虽昙花一现,但却将最闪亮的火树银花留在看客的眼中和心里
“好美的烟花呀!”她看着天空中灿烂的烟花。
他却看着她
这一刻烟花再美都不及她半分。
“公主”
元兮轻轻应了一声,可注意力都在那漫天的烟花上。
“公主之前让臣帮高仪之时,曾许诺若办成那事,便许臣个东西公主可还记得?”他吞吞吐吐地问道。
这样犹犹豫豫,一点都不像他平日雷厉风行大将军的作风。
“当然记得,本公主从不让人白白帮忙!”她肯定地答道。
“师父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他扭扭捏捏地说道:“臣平日里见贺楼将军的佩剑上总是悬挂着一个符结,看着甚是美观”
“师父是想要一个可悬挂在佩剑上的平安符结?”元兮轻松地说。
宇文觉有些惊讶,她竟看透了他。
他从未向谁要过什么
一生征战,斩帅杀敌,怎会忌惮生死,怎愿祈求平安。
说到底,他就是想要一个她亲手做的东西,随身带着,时常看着
他虽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直直地点了点头。
元兮笑道:“还以为师父想要多贵重的物件呢!我可能做的不好看,但祈求师父战场平安的心愿定是足足的!”
“臣谢公主”一脸平静的他心里怕是要乐开了花。
“过些时日便是上元节了师父可愿带我去烟火鼎盛的长安城逛逛花灯会?”元兮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宇文觉一时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上元日的长安城人潮涌动太不安全,可看她那期待的眼神,又不忍拒绝
“不可吗?”她有些失望。
她那期待落空的神情像是刀子般狠狠地扎着他的心。
“臣,尊旨。”他竟然答应了。
元兮瞪着大大的眼睛,开心的蹦蹦跳跳像个孩童似的。
他看着她的笑容,冰冷的心都融化了
对于宇文觉来说,今年的元日的幸福,已经终生难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