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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追忆,道人说但是我能读
    郭铁把那辆自行车从车棚里面推出来,看着校园上方乌漆漆的夜空,眉头不为人察觉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他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同学,友善地与他们打着招呼。如今不是小时候了,他也懂得把自己的一身弄的清爽些,再也没同学因为受不了他身上的气味而疏离他。

    高中的学生也没人会因为一个人的家境而歧视他,纵使有,但放在书香满地的校园里,是没人敢把这么没品的厌恶表现在脸上的。

    他推着那辆显得过于高大的自行车往校外走着,通向大门口的道路两旁灯光昏暗,他左脚踩着蹬子,右脚绕后滑两步,跨上座子,就这么迎着星辉与路灯,慢慢悠悠往山里骑去。

    山道不好走,是因为没有路,但走的多了,自然就有路了。

    郭铁扛着自行车在山上穿行,自行车不沉,但他依然能蹦能跳,能一个箭步跨过坑洼,能在碎石上如履平地。

    他突然止住脚步。

    月亮与星辉,光芒再暗,也是可以视物的。纵使透过树影斑驳打在地面上,也能看出轮廓。

    自己的小屋外,多了些什么东西。

    那是两个人的轮廓。

    小屋的门关的很严实,屋内环境清理当初费了郭铁不少功夫,所以他很清楚,那个门究竟有什么毛病。

    他走近后像是没看到那两个人一般,站在自己的屋前,放下扛着的自行车,靠在墙边,走两步微微抬头,借着一点点亮光看门角。

    他伸手。

    门角卡主的尺寸没问题。

    他的面色略显缓和。自己的屋里或许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这也是一种态度和尊重。

    “您好,刚刚没有看到你们。”

    郭铁有一点惊讶的转身,确认自己被吓到后再打招呼,或许是因为夜色的缘故,也有可能是一天太过疲惫,有些敷衍。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位,不用推开门也能知道里面的样子,不用借助阳光视物也能清晰“看”到他的动作和表情,更甚者洞穿他的心思。

    “叫师兄。”

    “师兄。”

    “以后他就是你师兄。”

    “是,师父。”

    这段对话发生在夜里两人之间,系着木剑的小道童应和,没有郭铁参与。

    郭铁正在茫然,从第一句话时,他甚至差点就开口要莫名的叫出来,仿佛有魔力一般,不需要思考。还好道童的那声师兄先叫了出来,事后一思考,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更多更多的是尴尬和迷茫。

    谁?

    自己这破屋子外除了三个人还有第四人?

    这高低轮廓看是一老一少,怎么都像是老的对小的说叫一个人师兄。

    那个人就是自己了吧。

    郭铁猜到了,所以他很疑惑。

    夜里那位道人知道他有很多疑惑,也没在意郭铁介不介意说道:“进去说吧。”

    郭铁也很自然的就打开屋门,整个过程流畅中又透露着诡异。他用拾来的只剩一点油水的火机,点燃蜡烛,屋内亮起了不暖身而暖心的微弱光芒。

    一老一少先后迈了进来。

    老的是位道人,穿着道袍用一根寅木扎着道髻,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床头、墙头、脚下,心思不知飘到了何处。也不管屋子主人,看着墙上那个挂着的烟斗旁的葫芦,自顾自幽幽开口。

    曾经在东方,有个叫耀明的小镇,小镇外有条小溪,溪畔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却没有僧人,只有一名中年道人带着个两个徒儿在此修行悟道。

    山是无名青山,庙是废弃佛庙,耀明镇在周国境内。

    两名徒儿大的道号不虚,小的叫余真,分别取了师父道号须臾的一个音。

    华夏在那段时期很是推崇道教,甚至不久后就立为国教,国教一统天下,更是尊崇,按道理来说,师徒三人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无奈耀明镇并不耀眼,相反太过偏远,太过暗淡,那座破庙更加偏远,平日里人烟罕见,所以只能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

    道人,自然要修道。

    当时世间并没又修行法门一说,修行修的也是心。那中年道人所授的道法,与别的宗派道法截然不同,不讲究修行体悟,不理会命星经脉,不关心神魂淬炼,只是一字记之曰:背。

    不虚自幼便开始背诵道门典籍,余真年纪较小,更是刚睁开眼睛便要被迫对着那些泛着黄的旧书发呆,他最开始认识的东西便是满屋子的道经典籍,学会说话后便开始学认字,然后便开始背诵那些道经典籍上的文字。

    而时习之,以至能够熟背如流,这便是破庙里两个小道僮的生活。

    清晨醒来,他们在背书,烈日炎火,他们在背书,暮钟破哑里,他们在背书。春暖花开,夏雷震震,秋风萧瑟,冬雪凄寒,他们在垄上,在溪畔,在树下,在梅边,捧着道经不停地读着,背着,不知时间之渐逝。

    破庙里有整整一间屋堆满了道经书卷,不虚七岁的时候曾经无聊数过,足足有三千卷,大道三千卷,一卷或数百字,或千余字,最短的神明经不过三百一十四字,最长的长生经却足足有两万余字。

    这便是他们要背下的所有。

    师兄弟二人不停地背诵,只求记住,不求甚解,他们早就清楚,师父永远不会回答自己对道藏的任何疑问,只会说:“记住,自然就能明白。”

    对于世间那些贪玩的启蒙孩童们来说,这样的生活实在是难以想象,好在青山荒僻,少见人烟,无外物萦怀,可以专心,两个小道僮性情特异,竟也不觉得枯燥乏味,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背着,不知不觉便过了数年。

    某一天,数年没有停止的读书声停止。两个孩子坐在山石上,肩并肩,一本书搭在两人膝盖上,看一眼书,又相互对视,都有些神情茫然。

    此时他们已经背到了最后一卷,却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因为他们看不懂,这卷道典上的文字很陌生——准确来说是很怪,那些偏旁部首和笔画明明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成了完全古怪的东西。

    怎么读?

    什么意思?

    二人回到庙里,寻到须臾道人。

    须臾道人说道:“大道三千,你们看的是最后一卷,这卷一千六百零一字,相传其间隐着天道终义,从来没有人能够完全领悟其中的意思,更何况你们?”

    “师父,你也不懂?”

    “没有谁敢说自己真的懂,我也不能。”

    师兄弟对视一眼,觉得有些遗憾,虽然还是小孩子,但把三千道藏背到今日,只差一卷未能竞全功,自然不会喜悦。

    但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从懵懂时便开始与道经相伴,性情也有些清淡,二人准备转身离开。

    便在这时,须臾道人继续说了一句话。

    刚转身的两人都停了下来。

    “但是我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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