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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锅铁还是郭铁,看完就记住了。
    初夏,省西小县城被无休无止的暑气烘烤着,这一年,读高一的郭铁已经十七岁了,一米七零的个头,平平实实的一张脸,不胖不瘦,毫无疑问属于往人堆里一丢,连泡都不会冒一个出来的普通人。

    不过他在就读的县中勉强算是个名人。这名出的比较奇特,属于异类之名,谁叫他和世上绝大多数孩子的生活相差太远。他无父无母,却也算不得孤儿,是被城西山头那个拾破烂的老头儿养大的。

    打小的时候郭铁便开始跟着自己喊爷爷的老头儿在四处的垃圾堆里刨东西来卖,他一直把这叫做刨食儿,就是从垃圾里刨些可以换成食物的东西。

    直到很多年以后,县城一带的人们还记得有一个长的机灵可爱的小孩,身上说不上干净但很利落。

    小孩会走了之后,除了在垃圾山上刨食儿之外,又开始到西街菜场那块天天蹲着,小小的身子,双手笼在袖子里面,看着很是好玩。他不是去看有什么好吃的,他是去拣桔子皮。

    小家伙用那双小小的手掌,在污泥满地的菜场里面拾着别人剥下来的桔子皮,然后兜在怀里,颠颠跑着回家,放在自己的小床上,等大太阳的时候,再拿出来哂,哂干了的桔皮可以卖一角二分钱一斤。小家伙攒着钱,然后在菜场里给自己的爷爷买了一袋烟叶子。

    他喜欢烟斗上面飘出来的青青的烟。

    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到小家伙六岁的时候。

    爷爷有一天睡了却再也没有起来。

    小家伙哇哇地抱着那口铁锅哭了几天,管协会的人把老头拖到后山埋了,没人发现这个穷酸小屋里多了几个物件,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面铜镜。

    然后一大堆人在管协会那栋小房子里围着这个小炭头似的小家伙发愣。

    “以后这孩子怎么办?”

    “该上学了吧?”说话的是管协会的主任,同时也是县里小学的老师。

    旁边有人说道:“谁出钱呢?”

    “义务教育嘛,学校也可以免一部分的。”

    “那谁来养他?”

    屋子里的人静了下来。

    小家伙愣愣地看着屋里的大人们,慢慢地看了一圈,然后一字一句用稚嫩的童声说道:“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管协会的人都是些大大咧咧的大妈,和话很少的大爷,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淳朴,还有都很怜爱这个没了亲人的小家伙。

    “这又没个出生证明什么的,怎么上?”

    “从小看着这小家伙长大的,难道还要算外来人口?”

    于是警备所里开始响起一大片叽叽喳喳的声讨之声,小家伙也第一次有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小本子。

    “姓名?”

    小家伙一脸惘然,愣了半天后回答道:“锅铁。”

    管协会的大妈们想着小家伙那天抱着黝黑铁锅哭,连连摇头,说着这名字不就是铁锅倒过来么,不好不好,最后是那位小学老师发挥能力。

    “小家伙是山里的老头养大的,小家伙也坚强孝顺,今后要有恒心和毅力,姓锅名铁,合适、合适。就如铁杵成针,任何艰难的生活、工作,只要小家伙有毅力,下苦功,就能克服困难,锲而不舍,就能做出成绩”他自顾自地摇头晃脑,众人也不在意,毕竟这些人里也就数这位语文老师墨水吃的最多,嘴唇儿最黑。

    然而他所说的肯下功夫坚持不懈就能做出成绩这件事,却没人反驳,除了小家伙。

    他还小听不懂。

    警备所的警员又愣了愣:“到底姓什么?”

    大家也愣了,没人知道刚死几天的那个拾破烂的老头姓什么。

    “姓郭。”一直低着头的小家伙这时候终于开了口,声音像蚊子一样。

    “哪一个?”

    小家伙看他,和警员大眼瞪小眼。

    警员无奈,几笔把表格填完,然后递给小家伙,说道:“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小家伙瞄了一眼,然后有些怯怯地说道:“我不识字。”

    李警察恍然大悟,便把表格收了回去。

    直至此刻,众人者才恍然想起,那个拾荒老头儿,原来姓一声的锅字。

    众人急急叫住准备转身走的警员,拉着他连着一起讨论。

    “锅铁锅铁,肯定不是锅贴的锅、铁锅的锅。究竟是哪个字?”

    众人纷纷猜测,有人说蝈蝈的蝈,有人说是小家伙听岔了念果,有人说不是听岔了也不是我们误会,有没有可能就是锅?

    最终,依然是那位语文老师发挥作用。

    不是锅也不是蝈更不是果。

    而是郭。

    “京耳郭,郭铁。”

    管协会的大妈心满意足的放无奈的警员回去。小家伙的名字,也就这样敲定了。

    这一年是郭铁来到这个世间的第六个年头。在这一年里,他失去了自己最亲最亲的人,也平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姓名,最重要的是,他开始上学了。

    和世界上别的孩子一样,郭铁先上小学,然后上中学,然后上高中。和世界上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上学便是上学,成天操心的只是街边两分钱一根的冰棍或是五块钱一坨的冰砖,要不便是抢乓乒球台,摔纸片。而郭铁要操心地是在街边拾别人吃剩的冰棍棒,拣别人不要的纸片

    这是他一直以来,已经成为习惯的东西,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他自己很开心。

    菜叶是在菜场上拣的边角,油是菜场上肉贩有时施舍的膘肥熬的,水是在街坊邻居门外的水龙头那儿接的,不过那家邻居很有时间观念,每天晚上七点钟就会准时把水龙头给下了。

    于是郭铁有时候拣破烂回来晚了,便只好忍痛不用水煮,而是小心翼翼地扔几颗油渣,就着头天的剩饭,然吃顿香香的。

    不过这种奢侈的生活让他过的很心痛。

    说来奇怪,就这样吃着,他的个子还是和别的人一样渐渐长了起来,壮了起来。

    至于学校那里?

    从计划生育开始后,哪家的孩子不是父母手里的一块怕化怕摔的宝贝?

    又有谁会和一个衣服怎么洗也还是渗着臭味的穷小子玩?

    于是郭铁在学校里的生活除了每天放学后好好清扫一次垃圾桶以外,便只有看书。可这看书也有些问题,他总觉得一本书看一遍似乎用不了太长时间,语文,数学,习题册……似乎用不了几天就看完了。

    看完了就记住了。

    他并不知道这种能力是病还是本事,病的话叫超忆症,本事的话在世界上被叫作天才。

    于是,当他看见别的同学坐在桌旁认真看着书,总觉得自己学习上是哪儿出了问题,拾起床头的那面铜镜,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来历,其旧旧的样子,和发青的模糊镜面,仿佛就是这个屋中该有的东西。

    镜子里的自己显然没有班里同学看书做题时皱眉抿嘴的神情,于是他常常感到万分惭愧。

    三年级以后开始考语文,以前显得稀松平常的双百分,现在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便得遥不可及。

    他开始常常在课堂上成为很无辜地被老师点名朗诵的优秀学生,开始在学校的少先队大会上作报告。好在他的生世过于特殊,而且小小的脸蛋儿上总是挂着一副憨憨的神情,不然他极有可能成为最特殊的一位大队长。

    他的臭气依旧,他的贫穷依旧,他的孤僻依旧。

    自然他也就依旧和同学们玩不到一块儿去,而当他左袖的杠杠像火箭一样迅速地连多两杠后,全校的孩子们看他的眼光便开始显得怪怪的了,本来还可以和他说几句话的同学们现在连话也不和他说了。

    他不知道这是世人对待天才的敬惧和害怕,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又做错了。

    上了重点初中后,这种情形要好了一些,毕竟身边的人都是大孩子,最关键的是,上初中后,郭铁过目不忘的天才似乎在一瞬间里面消失无踪,成绩迅速下滑,然后在班级的二十五名前后上下摇摆着。

    初中的老师常常喟叹,为何这苦孩子的天才期是在小学而不是在初中呢?

    就当人们以后这孩子以后会渐渐平庸下去,日后不知前路如何时,中考来临。

    郭铁又一次让所有人跌破了眼镜。

    他考了五百四十二分,比模拟考整整多了六十三分,比当年的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恰恰多了五分。

    于是拾破烂的小孩又进了县重点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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