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滚滚长江去。
浩瀚长江,阴雨霏霏,鄂州城笼罩在一片迷茫的烟雨中。
鄂州城,一座五进的宅院,宅院大门高大伟岸,彰显富贵大气,大门后的影壁画着迎客松,迎客松下山石嶙峋,背景高山拔地而起,雄伟俊逸。
影壁后方,五进院落第三进院子中,正室大厅,摆放着十几张酸梨木椅子,六张茶几,墙壁上挂着十几幅水墨山水,画作古朴优雅,笔力苍劲雄浑,铁钩金划,划出一座座苍凉厚重的雄伟山峰。
大厅的一张椅子上,鄂州城县令孟繁令瘫坐在那里,他四十多岁,身子虚胖,六尺身高,肚子凸出,脸庞很大,嘴巴很大,一双眼睛不大,眼神阴郁。
坐在椅子上,孟繁令县令手中捧着一杯茶,杯中茶香馥郁,茶汤色泽碧绿。
茶是好茶,上等铁观音。
吹一口气,氤氲的茶香气飘荡,融入门外的一片雨雾之中。
孟繁令品茗动作舒缓,轻轻抿一口茶。
品茗之际,一道身影匆匆从庭院中一片雨雾中走过来,他一身劲装,身高八尺,身子健壮,豹眼怒目,满脸络腮胡子,腰间挂着长刀,制式长刀,刀身狭长,乌黑的鹿皮刀鞘。
鄂州城捕头断虎。
断虎快步走进大厅内,来到孟繁令身前,双手抱拳施礼:“孟大人,昨夜广德客栈失火,素云姑娘失去了踪影!”
孟繁令手中茶杯停下来,肥胖的脸颊耷拉下来,肥胖的脸变得冷硬。
过了十几息。
孟繁令冷冷开口:“素云姑娘的爹呢?”
素云姑娘的爹,随州城县丞,为人刚正,在一次办案中,惩办了山南东道节度使的亲戚,得罪了山南东道节度使,半年后被弹劾,家被查抄,落魄流浪。
十几日前素云姑娘和他的爹流落到鄂州城,素云姑娘在云兮楼中卖唱,被孟繁令一眼看中,想要收纳为妾室。
断虎低首:“素云姑娘的爹死在客房中。”
孟繁令冷眼望着断虎捕头,眼神中带着一抹冷意:“你派出癞三盯着素云姑娘,怎么丢了呢?!”
孟繁令县令看中了素云姑娘,县衙里的人不方便出面盯着一个姑娘,传扬出去对孟县令名声不利,断虎捕头就让街头的无赖汉癞三出面,每日盯着素云姑娘,防止素云姑娘逃出鄂州城,没想到出了叉子。
断虎捕头低下头,脸色有些尴尬。
“大人,我已经让人将鄂州城四个城门都把守住了,素云姑娘虽然逃出了客栈,她断然逃不出鄂州城,一旦发现她的踪影,我马上将素云姑娘带到大人面前。”
孟繁令微微摇头:“抓住了素云姑娘,就扔到大牢中几日,先磨磨她的性子。”
一匹烈马需要磨掉野性,才能成为任意驰骋的胭脂马。
断虎捕头双手抱拳施礼,神态恭敬道:“是!大人!”
孟繁令缓缓起身,背负着双手在大厅中踱步,缓缓走到门口处,门外雨丝细密。
孟繁令眯着眼,目光扫视整个宅院:“这宅子真不错,素云姑娘应该能喜欢。”
鄂州城中的这处宅院,本属于一位富商,富商姓刘,家境殷实,往来水路生意兴隆,累积下巨量财富,花了一千两银子将这处宅院购置下来,重新进行了修缮。
富商将宅院购置修缮后,鄂州城孟县令召见了富商,富商见到孟繁令县令,这宅院就转给了孟繁令县令,还奉送了一千两白银。
富商很识趣、很懂事。
孟繁令县令对富商非常满意,大发善心免了富商的牢狱之苦。
背负着双手,孟繁令悠然道:“有些事情纷纷扰扰,知道的人越多,传扬的越发不堪,等素云姑娘找到了之后。”
孟繁令县令沉吟,他在思考怎么处理癞三。
断虎捕头:“等素云姑娘找到后,将癞三关进大牢算了。”
孟繁令微微摇头:“还是扔给水帮的人处理吧!”
癞三身上榨不出一点儿油水,扔在大牢中也浪费粮食,水帮适合干脏活,将癞三交给水帮的人,扔进长江中神不知、鬼不觉,可以干干净净的抹掉痕迹。
孟繁令扭头望着断虎:“你们这几日也勤快点,加派人手在城里巡逻,看到素云姑娘就地擒下,押入大牢中!”
断虎:“是!大人!”
孟繁令悠然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手轻轻掀起茶杯盖,淡淡的抿一口茶,眼眉低垂,看都不看断虎一眼。
孟繁令端茶送客。
断虎非常识趣拱手施礼,神色恭敬道:“大人,属下这就派人在城中巡查,告辞。”
“嗯!”孟繁令点头。
断虎捕头走后,孟繁令放下手中茶杯,望着断虎走后的背影,声音冷然道:“废物!”
心中憋闷,本打算这几日就派人将广德客栈的素云姑娘抢过来,安置到这处宅院中入洞房,纳为自己的妾室,没有想到凭空出了差错,居然让素云姑娘跑了。
心中一股无名的火气,浑身燥热不堪,孟繁令站起身,门外高声喊道:“春香!”
很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走进大厅。
小丫头长得眉目清秀,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
孟繁令上下打量着春香,目光非常放肆。
孟繁令:“老爷要睡下了,你赶紧给老爷铺床!”
春香目光尽量回避着孟繁令,低头道:“是!”
春香扭身向大厅一旁的房间走去,那里是孟繁令大人的卧房,也是春香很多次做噩梦看到的地方。
孟繁令目光炯炯的跟在春香身后,肥胖的身子扭动着,脚步有些急。
春香走进旁边的卧房内,孟繁令跟着冲进房间。
房间内很快传来春香的哭喊声、挣扎的声音。
夜色降临。
鄂州城一条巷道内,阴雨霏霏。
癞三跪在巷道地上,脸色懊丧。
癞三身旁,憨柱同样跪在地上,脸上茫茫然。
癞三、憨柱周围,围着十几名捕快。
十几名捕快指着癞三的鼻子骂!
“你这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真他妈的欠揍!”
“你害的我们每天都要在鄂州城里巡逻!”
“该死的癞子,真他妈恨不得一刀宰了你!”
断虎捕头脸色阴沉,站在一众捕快身后,冷冷的看着癞三。
癞三一脸委屈,跪在地上声音哀哀戚戚道:“各位爷,真不怨我啊!我一直在广德客栈外面守着,哪成想素云姑娘客房中起火,黑烟冒的很大,我怕素云姑娘出事不好交代,立即冲上二楼客房,踹开房门冲了进去,里面哪里还有素云姑娘的身影,只有她的爹在客房中,都咽气了,我。”
癞三拼命解释着。
“去你妈的!”一名捕快上前一脚,狠狠的踹在癞三胸口处。
癞三惨叫着躺倒在地上。
几名捕快围了上去,他们抬起脚向癞三身上踹去。
巷道中响起癞三凄惨的叫声。
二十几息后。
巷道内爆发出粗犷的声音。
“好了!”断虎喝止了众人。
几名捕快悻悻的后撤,一脸的暴怒。
断虎缓步走上前,走到癞三面前。
癞三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身,他用手捂着肋部,肋部惨烈的痛楚让癞三浑身颤抖,刚才捕快将他的一根肋骨踢断了。
顾不得痛,癞三跪在地上磕头:“谢断虎爷开恩!谢断虎爷开恩!。”
自己的命就在断虎捕头的一念之间,癞三必须低头,他本就是人人都看不起的无赖,更何况面对官家的人,他只能祈求断虎的一丝怜悯。
断虎冷冷的看着癞三磕头。
癞三拼命磕头。
一旁。
憨柱跪在地上脸色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得罪了周围的人。
憨柱懵懵懂懂,对眼前的事情不明所以。
锵!短促的拔刀声。
一刀雪亮的刀光划过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