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苏璃蹲在铁匠铺门口啃面包。
赛娜端着一碗蛋花汤从厨房出来,递到他手边。
这两天她已经换了三个揉面盆了,铁的。老巴克心疼得直骂,但看见女儿红扑扑的脸色和比以前利索十倍的干活速度,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璃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热的,咸淡刚好。赛娜这辈子的材料虽然还不好,但煮个蛋花汤的材料还是有的。
“今天下午我再去炉子那边练练手,帮你爹把那批锄头赶出来。”
赛娜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着腮,歪着头看他。
“你现在一阶了,打那些农具不是大材小用?”
“不大材小用。”苏璃把面包往汤里泡了泡,“你爹接了镇上的单子,十把锄头,后天要交。我帮他赶完,他就不用熬夜了。”
赛娜笑了,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日子过得挺好的。安安静静,有吃有喝,老巴克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已经默认了苏璃住在柴房的事实。
玛莎更不用说,恨不得明天就把赛娜嫁出去。
苏璃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一阶已经到手,按照完整版剑灵根的吸收速度,最多再有十天就能摸到二阶的门槛。到时候——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三匹。
苏璃的耳朵动了一下,一阶骑士的听力比常人强一倍,他能清楚地分辨出马蹄踏在泥路上的频率。
三匹马,跑得很急,其中一匹明显比另外两匹快半个身位。
赛娜也听见了,她站起来,往村口方向看。
“谁啊?这破村子平时连个货郎都不来。”
苏璃没说话,但他后腰有点发凉。
三天。
他算过的,从王都到瓦丁村,正常骑马要三天。如果是伊莲娜那种不要命的赶法,两天半能到。
他本来以为至少还有半天的缓冲时间。
马蹄声越来越近,村口那条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打头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一个穿红色骑装的女人。
红色。
苏璃把碗放下了。
赛娜的脸也垮了。
“……来了。”
苏璃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三匹马在铁匠铺门口停下,后面两匹马上的骑士几乎是趴在马背上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连续赶了两天路没怎么休息。
打头那匹马上的女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红色骑装,黑色长靴,腰间别着一根马鞭。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伊莲娜。
她落地之后先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快断气的护卫,皱了皱眉。
“你们两个在村外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两个护卫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牵着马往村外走,走的时候腿都在打晃。
伊莲娜转过身,目光扫过铁匠铺的破院门,扫过院子里乱七八糟的铁料堆,最后落在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苏璃和赛娜。
并排站着,赛娜手里还端着半碗蛋花汤。
伊莲娜的眼睛眯了一下。
赛娜把汤碗往身后一藏,整个人往苏璃前面一挡。
“你来得可真快。”
伊莲娜提着马鞭走进院子,靴跟踩在泥地上,一步一个坑。她扫了赛娜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
“我再晚一天,你是不是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赛娜的脸红了,但她没退。
“想好了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伊莲娜把马鞭往腰间一插,双手抱胸,“我可是家庭组的人,这辈子的名额还在呢。你以为你占着地利就能把我踢出去?”
苏璃揉了揉太阳穴。
来了来了,修罗场第一天就开始了。上辈子好歹还有个缓冲期,这辈子直接明牌打。
“你们两个能不能——”
“谁在外面吵吵?”
老巴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接着是玛莎的脚步声。
两口子一前一后从正屋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穿红衣服的漂亮女人,都愣住了。
玛莎的目光在伊莲娜身上转了一圈,这女人高挑,身段好得过分,那身红色骑装勒得腰细腿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老巴克的关注点不一样,他看的是马。
村口那三匹马,毛色油亮,鞍具精良,一看就是贵族才养得起的好马。
“这……这是谁?”玛莎拽着赛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赛娜咬着嘴唇不说话。
伊莲娜倒是大大方方,冲着两位老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老巴克的脸黑了。
他看看伊莲娜,又看看苏璃,再看看自家闺女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铁匠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眉眼高低还是看得出来的。
“苏璃。”老巴克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声音沉得能砸死人,“你小子,在外面还招惹了别的女人?”
苏璃:“……”
老巴克转身就往屋里走,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铁锤。
“你给我说清楚!我闺女还没嫁给你呢,你就搞这些花花肠子?信不信我今天把你腿打折!”
玛莎也叉着腰:“就是!你这小子看着老实,原来是个花心萝卜!”
苏璃举起双手。
“巴克大叔,婶子,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
“说不清?”老巴克铁锤往地上一顿,“那就慢慢说!说到我听清为止!”
伊莲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她没插嘴。
上辈子活了一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乡下铁匠拿锤子吓唬人?搁前世她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跪下。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是赛娜的父亲,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也是她未来的……老公的妻子的公公?
伊莲娜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觉得自己大概是赶路赶傻了。
院子里,老巴克举着锤子,玛莎叉着腰,赛娜挡在苏璃前面,伊莲娜抱着胳膊看戏。
苏璃站在这堆人中间,忽然很想回到上辈子那个被五阶铠甲追着打的战场上。
至少那个好对付,而现在这个,不知道得解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