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锤子先放下,听我说两句。”
苏璃伸手把赛娜拨到身后,正对着老巴克。
老巴克没放锤子,但也没真抡。他这人就这样,嘴硬手软,真让他打人他还真下不去手。
“她叫伊莲娜,是我以前的……旧识。”苏璃斟酌着用词,“我在外面流浪那几年认识的,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她这次来瓦丁村,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老巴克哼了一声。
“做生意。”苏璃面不改色,“她家里是做买卖的,看中了这边的铁矿资源,想过来考察。正好知道我在这儿,就顺路来找我。”
这话编得有鼻子有眼,老巴克将信将疑,目光在苏璃和伊莲娜之间来回扫。
“那她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老巴克指了指赛娜那副炸毛的样子,“朋友能让我闺女急成这样?”
苏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圆。
伊莲娜终于开口了。
“老人家,您别误会。”她的声音压得很平,没有平时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我跟苏璃确实只是旧识。至于婚嫁的事……以后再说,不急。”
以后再说。
这四个字让赛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叫以后再说?你凭什么觉得有“以后”?
但赛娜忍住了,她知道现在不是跟伊莲娜撕的时候,爹妈还在旁边看着呢。
玛莎倒是个机灵的,她上下打量了伊莲娜一番,凑到老巴克耳边嘀咕了两句。
大意是:这姑娘穿戴不凡,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别得罪了。
老巴克把锤子往墙根一靠,叼回烟斗,闷声道:“行,你说是朋友就是朋友。但丑话说前头,我闺女要是受了委屈,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也要找你算账。”
这话是对苏璃说的,但眼睛瞟的是伊莲娜。
伊莲娜没接茬,只是扫了一眼这个破旧的院子。
土墙,草顶,地上全是铁渣和鸡屎。她的靴子已经踩进泥里两寸了。
“苏璃,借一步说话。”
苏璃跟着她走到院子角落,赛娜想跟过来,被苏璃回头使了个眼色拦住了。
伊莲娜背对着众人,压低声音。
“家庭组还在,我感觉得到,你已经一阶了?”
“昨晚刚突破。”
“两天?”伊莲娜的眉毛挑了一下,“比上辈子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以为。”
伊莲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她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布袋,塞到苏璃手里。
沉甸甸的。
苏璃捏了一下,金币。
“多少?”
“五十枚,我出门的时候顺手从梳妆台抽屉里拿的。”伊莲娜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村东头有栋空屋子,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石墙瓦顶,带个小院。我让护卫去问了,屋主搬去镇上了,五个金币就能买下来。”
苏璃掂了掂布袋。
五十枚金币,在瓦丁村这种地方,够一家人吃几十年的。
“你打算住那儿?”
“我们。”伊莲娜纠正他,“你、我、还有那个村姑,三个人住,这破铁匠铺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你打算在柴房里睡一辈子?”
苏璃没立刻答应,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屋方向。
赛娜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安。
“搬家的事不急。”苏璃把金币袋收进怀里,“赛娜想在她爹妈这儿多待几天。上辈子……她走得太急了,这辈子想多陪陪。”
伊莲娜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刻薄话,但最终咽了回去。
她想起上辈子赛娜在瓦丁村跟老巴克告别时的样子。
那个女人哭得稀里哗啦,老巴克站在院门口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
“……三天。”伊莲娜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后搬,我先去把那栋屋子收拾出来。”
苏璃点头。
伊莲娜转身往院外走,经过赛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两个女人对视。
赛娜攥着拳头,下巴抬得高高的。
伊莲娜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你瘦了,上辈子你没这么瘦。”
赛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关你什么事。”
伊莲娜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大步走出院门。
半个小时后,一辆牛车停在铁匠铺门口。车上堆着两袋白面粉、一袋精盐、半扇猪肉、还有两匹粗棉布。
赶车的是伊莲娜的护卫,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搬进院子。
玛莎看着地上那半扇猪肉,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是……”
“小姐让送来的。”护卫抹了把汗,“说是给您家的,不用客气。”
玛莎转头看赛娜,赛娜别过脸去不说话。
老巴克从屋里出来,看见地上的东西,脸色变了好几变。
半扇猪肉,两袋白面。
这些东西在瓦丁村,够办一场体面的婚宴了。
老巴克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
“那个……红衣服的姑娘,还在村里?”
“在的。”护卫答道,“小姐在村东头那栋石屋里。”
老巴克点了点头,把烟斗别回腰上,迈步就往外走。
“爹!你干嘛去?”赛娜急了。
“去说两句话。”老巴克头也不回。
赛娜想追,被苏璃拉住了。
“让他去。”
“可是——”
“你爹不是去吵架的。”苏璃靠在门框上。
——
村东头那栋石屋门口,伊莲娜正指挥护卫往里搬东西。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老巴克一个人走过来。
没带锤子。
老巴克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我不管你跟苏璃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家里多有钱。”老巴克的声音不大,“以后可不可以别欺负我闺女。”
伊莲娜的脸色僵了一下。
一个乡下铁匠,对她提条件?
搁上上辈子,她是执掌一方的女大公,手底下几万人的生死都在她一句话之间,一个铁匠算什么?
但这辈子……
伊莲娜看着老巴克那张黝黑粗糙的脸,看着他布满老茧的双手和微微佝偻的背。
这是赛娜的父亲。
也是苏璃认定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