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敬渊心里害怕四皇子和小郡主哪天会上他家的门,虽然他不像秦松年一样藏了那么多银子,也不像韩肃言那么变态,但家里也经不住查。
然而他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韩肃言的案子发后,四皇子竟再未踏足户部半步,小郡主更似忘了他这号人。
吕敬渊在忐忑中又过了三日心下才稍安。
这日下衙回家,路过回家必经的那条街突然就觉得这里比往常热闹,外面吵吵嚷嚷的,似还有鼓乐之声。
吕敬渊听不清闹什么,掀开轿帘问跟轿的随从:“去,看看怎么回事!”
随从领命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跑回来:“老,老爷,是街上摆了稀罕把戏。”
吕敬渊皱眉:“什么稀罕把戏?”
随从挠挠头:“这个,小的说不上来,好多人带着孩子排队儿在那儿玩儿,所以才乱哄哄的!
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没什么意思,老爷,咱们还是回府吧!”
吕敬渊本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他总觉得随从的态度有些不寻常,随即下了轿子:“走,随老爷去看看!”
随从面露为难:“老,老爷,真没什么好看的。”
他越是这么说吕敬渊的步子反而迈得越快。
就在面前这条街和他府上所在那条街的交叉口,一堆人围在一起。
走得近了,吕敬渊渐渐听清楚了人群中传出来的声音。
是一个清脆的女童声在吟唱:“爹爹的姐妹叫姑姑,爹爹的兄弟叫叔叔,爹爹的爹爹叫爹爹——”
吕敬渊心里咯噔一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随从赶紧跑到他前头拨开人群:“让让,让让!”
百姓们回头见是个穿官服一脸威严的老爷,纷纷闪身让出一条路。
吕敬渊大步越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被围着的是什么。
最醒目的是靠墙立着一排四个木马,只是这木马并不做成马的形状,而是一条鱼,一头鹿,一只兔子,一头老虎。
四个木马不仅做工精巧,且都涂了颜色,甚是逼真。
木马背上安着一个座椅,只要交一文钱,孩子就可以坐到木马背上的座椅上。
坐好后旁边的吹鼓手就响起音乐,随着音乐响起坐在木马上的孩子便开始摇头晃脑,跟着节拍吟唱起那套“爹爹的爹爹叫爹爹”来。
吕敬渊走上前去,响乐并没有听,孩子们的吟唱也没有停。
他还纳闷儿怎么每个孩子都会这么唱,原来旁边立着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站着一只灰色的鹦鹉。
鹦鹉嘴巴一张一合,吟唱的正是那句“爹爹的爹爹叫爹爹!”
孩子们就是跟唱。
吕敬渊心头火起,厉声高喊:“停停停!给我停下!”
乐声并没有停,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汉子,对他作揖道:“对不住老爷,不能停,人家付了钱的,时间还没到呢!”
“什么时间?谁规定的时间?”
吕敬渊质问那汉子。
汉子往旁边一指:“老爷您看,一文钱可以坐一炷香上一个刻度的时间。”
顺着汉子手指的方向一看,吕敬渊这才发现墙边立着一尊铜制香炉,香炉里燃着一根香,上面果然用红色印记刻出刻度。
一根香分出三个刻度,一文钱可以坐一个刻度的时长。
汉子笑眯眯的:“老爷您看,这几个孩子的刻度还没到呢!”
吕敬渊气得胡子直抖,偏那鹦鹉像是跟他作对一般,一直唱的都是“爹爹的爹爹叫爹爹”。
他咬牙道:“这唱的是什么?把人家的孩子都教坏了,这是谁的生意,把人给本老爷叫过来!”
汉子还是笑眯眯的:“老爷,草民不才,正是老板!”
吕敬渊瞪了他一眼,仰头端起官威:“那好,叫你的木马停下,铜板我补了!”
汉子仍旧笑眯眯的:“对不住老爷,停不了!”
“大胆刁民,怎么就停不了!”
汉子一指那木马:“老爷请看,木马屁股上有个机关叫发条,发条上紧了木马自动按节奏活动,不到时间停不下来!”
“你——”
吕敬渊气得浑身发抖,简直就是刁民!
他正要自报家门强制这人停下木马,就感觉后面一阵推搡,人群中冲进来几个壮汉。
这些壮汉手里都拿着手臂粗的棍子,嘴里骂骂咧咧;“踏马的,谁敢在这里扰民,给我砸!”
几个壮汉不管木马上还坐着孩子,一个个抡起棍子就朝木马头部砸,吓得孩子哇哇大哭。
也有人踹倒了香炉,还有人去打那鹦鹉。
鹦鹉扑棱棱绕着场子乱飞,它虽不会还手但嘴上不饶人,一边飞一边呱呱叫:“你爹的爹爹你叫爹!”
气得几个汉子追着鹦鹉挥棒子,吓得围观的百姓四散闪避,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吕敬渊认出领头的那人正是自家的护院吕二,他心里明白了这是谁派的。
但这毕竟是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若被人揪住把柄——
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刚要喝住吕二,就听见一个女娃娃的声音:“哎,好像是吕大人!”
这声音一入耳,吕敬渊眼睛一闭,暗道一声坏了。
但他无处可避,只好回身陪笑:“下官见过殿下,见过福祯郡主!”
来的正是李承曜和采采,李承曜走在前面,侧后方是如意,如意怀里抱着小团子。
再后面便是一队十几个金甲军,倒是没见燕止钺。
吕敬渊勉强打起笑脸:“殿下,郡主,这里闹哄哄的,下官请二位赏脸去旁边茶楼喝茶。”
采采没理会吕敬渊,指指那些木马,对李承曜道:“爹爹,采采要玩那个!”
吕二也已经发现了自家老爷就在现场,此时已经带领手下都住了手,一个个跪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承曜明知故问:“吕大人,这些人,认识的?”
李承曜已经回京半个多月了,朝廷上下背地里都说这位病秧子殿下其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吕敬渊此时感受最为深刻。
他心里恼李承曜故意让他难堪,面上却只得堆笑:“回殿下,是下官府中护院,一时莽撞,都是下官管教不严,回头定当重重责罚!”
说罢,对着吕二那些人的方向大喊一声:“还不快滚回去!”
吕二等人刚要起身,李承曜又开了口:“不急!”
吕二等人只好又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