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这么多东西,当然是因为王明贞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有皇孙好啊,有皇孙她就又可以从零培养一个孩子。
一个养残了没关系,她重新再养一个就是了。
皇后的态度让李承乾产生了某种错觉。
他以为是皇后年龄到了,看到自己要有下一代多少生出几分舐犊之情来,紧绷了这么长时间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
李承乾是放松了,皇后那里却一直没能真正放松。
她一直想亲自见一见袁天枢,可惜一直没能见上。
素问偷偷去清虚观问过好几趟了,可清虚观给的回复都是:观主闭关修炼,须得一年时间。
王明贞气得摔了自己最钟爱一只茶盏,闭关闭关,又是闭关,而且这次竟然要一年时间,这才进去几个月,还要大半年才能出关。
何宗顺死了,清虚观四个大弟子死了,詹俅死了,李承乾封号被褫夺,何守光被火烧,秦松年被抄家灭族曝尸城门,损失的都是她这边的人。
那个病秧子呢,不仅毫发未伤,就连他捡回来的臭丫头都封了郡主。
福祯郡主,呵,这是多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王明贞以前不信,现在心里已经信了,那个病秧子,他身边一定有高人,且道行还不低。
她一度怀疑过跟在病秧子身边的那个道士打扮的小丫头,但她自己又否定了。
她认识袁天枢快三十年了,对道家的修炼多少有些了解,真要达到一定道行那可是需要几十年的修炼,一个丫头片子,根本不可能!
李承乾这边的情况她没摸清楚,大哥那边她已经去信要他不要再轻举妄动。
这么多年的宫闱生活让她早就练就了一种本能的谨慎与隐忍——风声越紧,她越要稳住阵脚。
然而,她的阵脚终究还是有些乱了,因为这天晚上兵部尚书韩肃言被抓了。
因为事情发生在深夜,王明贞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回话的是素问,她的脸色一言难尽。
“娘娘,韩大人是在一个戏子的床上被抓的,燕大人带人闯进去的时候,他——”
素问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有些话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王明贞不明就里,沉了脸道:“燕止钺也是越来越大胆了,兵部尚书床上的事他也敢管,不就是个戏子吗?”
素问苦着脸:“娘娘,那戏子,是,是个男子!”
“什么?”
王明贞猛地起身,因太过用力,把无名指上养了半寸的指甲生生撞断了。
“娘娘!”
素问赶忙捧起她的手,取了殿内常备的工具小心翼翼为她清理断甲。
王明贞无暇顾及这些:“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宫!”
素问也觉得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会污了皇后的耳朵,于是便拣着不是很过分的说了一些。
“娘娘,韩大人被抓到皇上跟前的时候脸上的妆还没去,有,有可能是吃了药,到了皇上跟前还娇滴滴喊——”
素问一咬牙,学着那小太监刚才学给她的声调:“喊将军来呀!”
王明贞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事,没事,顶多就是私德有亏!
就听素问继续道:“不止这些,奴婢还听说那戏子为了彻底摆脱韩大人,交代了很多——”
王明贞的手猛地一收,素问手里的锉刀划伤了她的指腹,她却浑然未觉。
“他交代了什么?”
素问连忙为她处理伤口:“回娘娘,这个奴婢没打听出来,只听说是四皇子亲自审的那戏子,至于问出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四皇子,四皇子,又是那个病秧子!
王明贞整个人都绷紧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呢?皇上那边有消息传出来吗?”
这个素问倒是知道:“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本来要亲自审问韩大人,但他吃了药净说胡话,所以皇上让燕大人将韩大人暂时关到牢里去了。”
听素问如此说王明贞倒是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没审问,只要没审,就还有转圜余地。
她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低声交代了素问几句,素问听了立刻领命而去。
虽然慕容易很配合,但显然韩肃言并没有跟他交付自己的所有秘密。
除了韩肃言藏在他那里的银子和一些玉器,再就是他身上的几条人命,其他的慕容易一概不知。
李承曜试探着将话题往西北军军饷这个方向引了引,可惜慕容易真的一无所知。
李承曜看向小团子,小团子摇摇头。
这个慕容易并没有撒谎,而且言语间他对韩肃言的厌恶和仇恨不似作假。
慕容易现在住的宅子是韩肃言给他买的,他主动交代且表示里面只要是韩肃言买的,他一概不要。
从慕容易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等韩肃言清醒后再审问,哪知李承曜等到的消息是韩肃言在狱中因羞愤上吊自杀了。
呵,上吊自杀?
李承曜冷笑,只能说皇后的手是真快。
景明帝倒是接受良好,以他对王家兄妹的了解,他们为保全大局,自断一臂亦在所不惜。
所以,他本就没想着能从韩肃言嘴里撬出实话,不过人死了不影响他泄愤。
虽然韩肃言没交代什么,但慕容易交代的银子、玉器和人命足够景明帝明发上谕查抄韩肃言的家。
韩肃言跟秦松年不同,韩肃言只有一个正房夫人,这夫人是个典型的后宅妇人,对秦肃言的事一概不知,就连他跟慕容易的事自己都不知道。
景明帝虽然震怒但他毕竟不是暴君,韩家虽抄家但并未灭门。
男丁无论年龄全部流放,且三代不许读书更不许入仕,女眷则尽数没入教坊司。
韩肃言的案子一发,更多欠银的官员纷纷连夜赶往四皇子府请罪还银,户部、工部乃至礼部都有人夜间叩门。
户部原本还端着架子,韩肃言的案子发了,户部也开始认认真真重新做账。
其实吕敬渊自己心里有数,户部账上亏空的银子就有三四十万两,当然这些银子大部分还是孝敬安湘王了,不过他也落了一些。
但他总不能跟皇上说这些亏空都孝敬安湘王了吧?自己认的话那也太冤枉了!
他现在很害怕,害怕小郡主哪天突然说要去他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