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让如意将画的价格写下来,说是定了价格才好卖。
秦松年心里呕血,那可是几百年前的古画,是一个地方官进贡的真迹,拿到市面上少说也能卖个八九千两。
他尚能忍住,管家可就忍不住了:“老爷,这可是上万两的真迹,怎么能只卖二两银子!”
李承曜看着秦松年:“秦大人,这,真是真迹?”
秦松年老牙咬碎:“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是真迹!”
李承曜笑了:“我就说嘛,秦大人为官清廉,家里怎么可能挂这种画。
再说了,若秦大人真有这么多银子买真迹肯定第一时间先把欠国库的银子还上,是吧秦大人?”
秦松年心里暗骂李承曜,原以为是个不谙宦场的毛头小子,想不到竟是个绵里藏针的。
玛德,他怎么忘了,他那个爹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但卖家当这话是他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的,现下又不能反悔,只好硬着头皮应承李承曜:“殿下英明,老臣绝不是那种府里有钱还欠着国库的人。”
李承曜拱手:“秦大人果然是百官之首,采宝,继续吧!”
“好嘞爹爹!”
小团子答应得爽快。
刚才那副画开了头,也算是把秦松年架了起来——清官,家里不可能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所以接下来的情形就很诡异,小团子指一样东西,秦松年就赶紧抢着说是赝品、是仿品、是不值钱的旧物。
小团子背着小手儿踱着小方步儿在偌大的正堂里随便溜达,看上哪个就小手一指:“这个玛瑙杯——”
“仿品,不值钱,五十钱!”
“那个玉石镇纸——”
“赝品,不值钱,一两银子!”
“这个金笔筒——”
“铜的,铜的,不值钱,一两银子!”
……
小团子点着小脑袋问如意:“如意,丞相大人的定价都听见了吧?”
如意努力憋着笑:“回郡主,奴才都听见了!”
“写上写上,都写上!”
“回郡主,都写上了!”
小团子见爹爹还站着,忙让他坐下:“爹爹快坐,要不人家该说丞相府慢待皇子了!”
李承曜听话坐下:“秦大人,府上该不会穷到一杯茶也没有吧?”
“有,有,管家,快上茶!”
管家连忙出去招呼丫鬟上茶,他刚走出去就被孙姨娘身边的婆子给叫走了。
“我说,老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孙姨娘问。
管家唉声叹气,将正堂里正在发生的事跟孙姨娘说了。
一听这个,孙姨娘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凭什么呀?他是皇子就可以随便卖我们的东西啊!我不同意!”
那些东西有多值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夫人,夫人息怒!”
私下里,家里人都管孙姨娘叫夫人的。
管家苦着脸:“四皇子是带着皇上口谕来的,老爷他不能抗旨!”
孙姨娘一听这个气焰顿时泄了一半:“那,那也不能贱卖呀!”
管家也着急:“夫人说的是,唉,奴才也不知道老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去,你去叫老爷来!”
今天这事儿她不弄清楚可不行。
管家也想知道老爷的打算,于是跑回去撒谎说府医给夫人看诊后有话要跟老爷禀告。
秦松年一听管家这就是扯谎,他也想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府里人肯定都坐不住了,尤其是孙姨娘。
怕他们不知自己的打算坏了事,秦松年跟李承曜告了罪便去了后院。
一进后院孙姨娘就迎了上来:“老爷,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那么些好东西——”
秦松年瞅了他一眼,一脸不屑:“你慌什么!老爷我做官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老爷我吃过亏!”
孙姨娘双眼一亮:“这么说老爷有妙算?”
秦松年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病秧子皇子,一个奶娃娃,有皇上口谕又如何!我相府的东西就是只卖一个铜板,你以为会有人敢买吗?”
孙姨娘双手一拍:“您说得对,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办!”
秦松年捋了捋胡子:“放心吧,银子还是不可能还的,东西嘛,一样也少不了!”
“老爷,您可真英明!”
孙姨娘笑着扭到秦松年身边,秦松年笑得得意:“也不看看你老爷是谁!”
“行了,吩咐下人们都好好呆着,没有我的吩咐别乱走乱动!”
“是,老爷!”
孙姨娘笑眯眯答应了。
秦松年匆匆回到了前院正堂。
他一回去,现场又回到了刚才的一幕:小团子指一件,秦松年报一个价,最高不过三五两,低的也就几十文。
“如意,能卖多少钱了?”
“回郡主,不到一百两!”
离一万两还差得远,小团子拍了拍正中的黄花梨桌案,问秦松年:“这个卖多少钱?”
秦松年眼皮都不抬:“粗笨家具,二两吧!”
小团子点点头:“当柴烧二两高了,一两吧!”
几两都无所谓,秦松年痛快应声:“一两就一两!”
“如意,一两,记上,记上!”
桌子开了头,正堂的其他家具也都被定价了,就连秦松年昨天叫丫鬟捶背放这儿的小木槌儿都没放过。
正堂能搬得走的全都定了价,可把小团子给累坏了,最后一算二百两不到。
啧啧啧,还是差得远!
“秦大人,这里差不多了,咱们去你的书房吧!”
小团子道。
秦松年强忍着怒火,皮笑肉不笑道:“殿下,郡主,不如先把这些卖一卖再说下一批,反正老臣的家又跑不了。”
小团子点头,是这个道理。
于是让如意出去叫燕止钺带人进来往外搬东西,又让他俯身,趴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
如意笑笑,将刚才写着价格的本子呈给李承曜,自己领命出去了。
燕止钺带着人在丞相府外候命,接到指令就带人进府了。
金甲军列队无声,动作利落如风,很快,那些已经定价的东西都被搬到了相府门外的空地上。
东西搬出来了,小团子就拉着李承曜的手也出来了,秦松年让管家带着一众家丁也都跟着出了府门。
他就不信了,他亲自坐镇,还有这么多家丁,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买这些东西。
可刚在门前站定,便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围了上来。
秦松年看着都想笑,这一定是小郡主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