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年表现得很激动,上前要握冯青莲的手。
突然——
“呸!呸!噗!噗!”
冯青莲连着朝秦松年吐了好几口唾沫,甚至因为事出突然,秦松年躲闪不及有一口唾沫还吐到了他的脸上。
管家吓得腿都软了,几步奔到秦松年身边,掏出帕子想帮秦松年擦一擦,被秦松年抬手拦住。
他从自己袖子里掏出帕子将脸上的唾沫和官服前襟上的唾沫一一擦去,全程一点儿生气的模样都没有。
李承曜心下感叹,唾面自干就是这样了吧,啧啧啧,如果这些是做给他看的,那秦松年还真是个当戏子的好材料。
另一边,冯青莲围着秦松年的轿子又唱了起来:“秦松年,害忠贤,遗臭万代跪阶前!”
收拾完毕,秦松年终是对管家道:“夫人的药呢?”
一句话提醒了管家,他连忙回身冲门内高喊:“药,药,快,端夫人的药!”
药是早就准备好的,刚才就是丫鬟给冯青莲喂药没把人按好才让她跑了出来。
几个丫鬟婆子端着药碗匆匆奔来,秦松年本想自己喂,但看冯青莲的情况终究作罢。
管家接收到秦松年的眼神,示意丫鬟婆子上前,众丫鬟婆子将冯青莲团团围住,外面人只能听见一阵挣扎呜咽之声。
等众丫鬟婆子散开,冯青莲已经瘫软在地。
管家一个招手,上来一个壮实的婆子,背上冯青莲往内宅去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很多遍了。
冯欢虽然这些日子沉迷于学习各种修炼秘籍,但关键时刻机灵劲儿一点不减,她身形小,夹在一堆丫鬟婆子中间跟着就进了内宅。
等一众丫鬟婆子都进去,秦松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次尴尬一笑:“殿下,今日真是让您见笑了。
老臣的长子多年前不幸去世,老妻悲伤过度,这才——”
说着,他拿起帕子准备擦眼角,忽想起这帕子刚才擦过疯婆子的口水,又忙不迭将帕子塞进袖中。
随即勉强一笑:“这才神志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殿下莫怪,莫怪!”
如意适时道:“殿下有所不知,秦大人可是大周出了名的好男人。
秦夫人病后后宅没个主母也不成,外面多少人巴巴盯着这个位置。
就是后宅原有的那些姨娘们也都一个个争破了头想替代秦夫人的正妻之位,但秦大人坚持说秦家只有一个主母,那就是秦夫人!”
李承曜连忙拱手:“秦大人实是我大周男儿的典范,承曜佩服!”
秦松年连连摆手:“殿下过誉了,夫人与我识于微时,算是秦某的糟糠之妻,我秦某人又怎能做出那抛弃糟糠忘恩负义之事!”
小团子一直仰头看着他,这时候忽然问他:“那,刚才那个美人是谁?”
秦松年一噎。
如意忙道:“小郡主,奴才听说秦府有个孙姨娘,最是泼辣能干,秦大人后宅现在就是她在管事,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位。”
秦松年心里暗骂如意,一个阉人不天天琢磨怎么好好伺候主子,竟盯着他这后宅之事。
但如意说的又确是实情,他只好道:“回小郡主,如意公公想来只是道听途说,刚才那人只是我一个远房外甥女。
她相公早亡,无处可去便一直暂住府上,老臣信她,故而将内宅之事都托付与她。”
小团子若有所思点点头,转身迈着小短腿上了台阶:“秦大人,你不是说要卖家当凑钱吗?先从哪儿卖?”
秦松年没料到她这个话题转得如此之快,一时愣在原地。
管家更是不知所措,事情他听说了一些,但,他也没想到这位新皇子和小郡主真敢卖他家老爷的家当啊!
他家老爷是谁?是当朝丞相,背后是皇后娘娘和忠义侯!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家大人真的引着四皇子和小郡主进了府门。
秦府进门是一方阔绰前庭,青石板铺地,光净如镜,两侧分列着执仗仆役,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往前穿过一道雕花垂花门,便是主院甬道。
甬道两侧设抄手游廊,朱柱黛瓦,廊下悬着素色纱灯,廊柱上雕云纹瑞兽,工艺精巧。
道旁分列太湖石假山,叠石玲珑,间植翠竹、兰草,颇有些世家清韵。
再往前便可见东西跨院错落排布,飞檐翘角层层叠叠,青砖灰瓦连绵成片,屋舍连绵数十间,一眼望不到头。
“秦大人好府邸呀!”
李承曜叹道。
秦松年扯扯嘴角:“殿下过奖,这宅子乃是皇上赏赐,老臣哪能买得起这样阔绰的宅院。”
李承曜微微颔首:“维持起来也所费不少啊!”
秦松年嘴角抽了抽,只装作没听见,提醒李承曜和小郡主小心台阶。
终于,一行人到了正堂。
甫一入正堂,满目流光几乎晃人眼目。
堂宇高阔轩敞,梁枋立柱皆以紫檀木打造,通体描金绘彩,缠枝宝相花、祥云瑞兽的纹样绕梁盘旋,金线在光影下熠熠生辉。
地面铺着一尺见方的汉白玉地砖,光润如镜,倒映着满堂华彩。
四壁嵌着大幅云母石屏风,屏上以珍珠、玛瑙、翡翠拼出山水图景,山石草木皆由奇珍点缀,价值连城。
堂中设一座宽大的楠木宝座,宝座两侧分列十二张梨花木太师椅,椅面铺云锦软垫,旁置高脚花架,官窑瓷瓶里插着时令珍稀名花,花香扑鼻。
案几皆是花梨、乌木等上等硬木所制,桌面上摆放鎏金兽首香炉、玉质笔架、和田白玉镇纸、纯金酒樽、琉璃盏等。
堂内一器一物无不是世间难得的瑰宝,尽显府中极尽奢华的排场。
小团子仰起脸,指着正堂正中挂着的一幅画,道:“先卖这幅画吧!”
李承曜点头:“唔,这个好,怕是一幅画就能卖上万两银子了!”
秦松年连连摆手:“殿下取笑了,实不相瞒,这幅画是赝品,最多值二两银子。”
“二两——”
小团子喃喃,回头看了如意一眼:“如意,记下,这幅画值二两!”
如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拿出一支炭笔在本子上写了起来:“画,二两!”
秦松年眼珠子瞪得老大:“小郡主这是做什么?”
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回他:“不是卖家当吗?先定好价格才好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