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来的是些衣衫褴褛的孩子,秦松年心底嗤笑。
刚才小郡主偷偷跟如意说悄悄话,原来出的就是这么个主意啊。
让些不懂事的孩子当买主?嘁,真是幼稚!
就这些孩子,怕是他们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秦松年一副看笑话的嘴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些孩子,若不是场合不合适,他都想主动上去劝他们买点儿啥,呵,一帮穷鬼!
这里摆的东西孩子们除了认识桌椅板凳,其他都不认识,虽然不认识,但看见一些布灵布灵的东西也喜欢。
那些家具孩子们搬不动,所以一个个专看那些亮闪闪的小玩意儿。
一个孩子指着一个玛瑙杯子问:“这个多少钱?”
小团子伸出小巴掌:“五十钱!”
五十钱就是五个铜板。
这孩子挠挠头,刚才那个白面叔叔给了他二十多个铜板呢。
他从破口袋里数出五枚铜板,叮当一声全塞进小团子的手心:“五个铜板,这个我要了!”
秦松年:……
眼看着那孩子拿着杯子要走,秦松年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上前拦住那孩子:“小孩儿,你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吗你就买?”
小孩儿白了他一眼:“我拿这个找货郎换糖吃,你管得着吗?”
“你——”
管家气得脸发白。
换糖吃?这个杯子能把货郎的挑子买下来!
如意这时候小跑着回来了,正听见管家的话,便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儿,银货两讫,你管人家干什么呢!”
小孩儿一看撑腰的来了,一只手扒拉眼皮冲管家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哕——”
一路蹦跳着高喊着换糖吃喽跑走了。
有这个孩子打头,其余的孩子也都随手指了些小玩意儿,也都是几个铜板的价格。
在秦松年涨成猪肝的脸色中,好几样东西被孩子们陆陆续续买走了。
这帮孩子刚走,又来了一群背着竹篓的老妪,一个个老眼昏花的,却也都有模有样挑起了东西。
一个老婆婆看上了一对青瓷茶碗,价格也是五十钱,但她嫌贵:“这碗这么小,吃饭都得费劲多盛好几回,便宜点儿!”
她牙都掉光了,说话口齿不清,最后以三个铜板的价格买走了俩个顶级青瓷茶碗。
小团子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两枚铜钱,跟刚才老婆婆给的三个铜板放一起,冲秦松年道:“秦大人,你可看好了,少卖的钱我可给你补上了呦,绝对不让你吃亏哒!”
不会让他吃亏?秦松年气得差点儿吐血。
管家急得原地转圈子,多少长点儿脑子的人肯定不敢来丞相府门口买丞相的家当,可,来的这些人显然都没长脑子!
不行,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把东西拿走。
秦松年示意管家让他带家丁跟上这些人,但家丁们刚一动就被燕止钺的人拦住了。
对上训练有素的金甲军,这些只有些三脚猫功夫的家丁连挪动一步的可能性都没有。
李承曜笑笑:“秦大人,不是舍不得东西想让家丁们跟上去把东西再要回来吧?”
秦松年的心思被揭穿,心里恨得牙痒痒,咬牙笑道:“没,没有,哪能啊!”
“本殿也相信秦大人不是这种人,这买卖本殿和郡主都是见证人,万没有反悔的道理。”
“不反悔,不反悔!”
这话秦松年是咬着牙说的。
不过,看看那几幅名画真迹都还在,秦松年多少放心些。
除非是些书生或者字画店掌柜的对这些感兴趣,奶娃娃叫来这些人是不会买这些风雅之物的。
但读书人和字画店掌柜又绝对不敢在他丞相府门口买他的东西,所以,他略略放了心。
但这心还没踏实放进肚子里就又提了起来,因为一群老婆婆走了之后来的是十几个波斯商人。
这些人操着蹩脚的汉话,一来就奔着那几卷画去了。
这些年无论是西北的陆路还是南边的海路都很太平,所以海外商贩多有来大周进行买卖的,就是大周的商行也有行船去海外做生意的。
贸易往来多了,朝廷从中收取的税银就多,作为大周丞相,秦松年从中获利不少。
以往他看见京城街头的波斯行商就像是看见了行走的银锭子,眼下他恨不得将这些卷毛贼乱棍打走。
波斯行商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这也是小团子的安排。
她让如意去南北商行找萧遥,毕竟,南北商行来往的海外商人最多,然后让萧遥跟这些波斯商人透露这里正在售卖中原奇货。
这些年波斯商人来往中原次数多了,对中原的字画也渐渐产生了兴趣,人就是这样,越是看不懂的就越觉得高深莫测。
中原的字画在海外被炒出了天价,是这两年波斯行商来中原后最想收入囊中的好东西。
所以,这些商人一听售卖的有名家字画,一个个都跑来了。
鉴赏画他们不在行,但看价格他们在行,一听价格,几副画瞬间被抢购一空。
就连黄花梨桌椅等这些秦松年嘴里的粗笨家具也都被波斯商人买了下来。
管家气得跳脚:“你们,你们搬得动吗你们!”
一句话提醒了这些商人,唔,整桌整椅确实不好运走,但,他们有的是办法。
秦府一众人像是忽然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这些波斯商人不知道哪儿变出来几把斧子,三下五除二把桌椅劈成了木柴。
管家气得跳脚:“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波斯人听不懂中原的成语,李承曜好心解释:“说你们浪费好东西!”
波斯商人摇头:“不不不,劈开做成小玩意儿,更值钱!”
咱就是说,论生意头脑还得是波斯商人!
本以为没人敢买的东西,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
看着空荡荡的现场,秦松年差点儿气得厥过去,但小团子兴致却是越来越高。
“走吧秦大人,去你的书房,这才不到二百两银子,离一万两还差得远呢!”
秦松年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装晕,他真的装晕了,但晕了也没拦住小郡主收账的脚步。
“你是管家是吧?你们老爷晕了,你带路,去书房!”
管家不敢带路。
小团子瞪他一眼:“你想让你们家老爷抗旨?”
管家不敢,只得磨磨蹭蹭带人进去了。
眼看装晕不行,秦松年只好无药自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