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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6章 江南铁证·押送入京
    扬州城的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钦差行辕的屋瓦。周明道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心头沉甸甸的,并无半分困意。他面前的书桌上,摆放着从“平安号”夹层起获的所有证物:陈旧的私账、泛黄的密信、绘制古怪的海岛图,还有几片奇特的金属残片——据随行的老工匠辨认,极可能是某种精巧火器(比如火铳击发装置)的部件。

    

    这些都是要命的东西,也是捅破天的利器。东西在他手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江南地界,对方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铤而走险,硬闯行辕。

    

    必须尽快,安全地,将这些东西送回京城,直达天听!

    

    他早已选定了押送的人选和路线。人选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仆周安,以及两名绝对忠诚、身手不凡的刑部捕快,扮作返乡探亲的客商。路线则不走最近的官道,而是绕行皖北山区,虽然路程多出两三日,但胜在隐蔽,且沿途有早年布下的几个隐秘联络点可以歇脚、传递消息。

    

    “老爷,都准备好了。”周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年过五旬,背微驼,眼神却锐利如鹰,“东西分三份,我和两位捕快各带一份,缝在夹层棉袄和货物样本里。即使一路有一处失手,也不至于全盘皆输。路线图也已记熟,沿途暗桩的联络暗号也核对无误。”

    

    周明道转身,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安,此行事关重大,关乎社稷安危。一路务必小心,东西在,人在;东西若实在保不住……人,必须回来报信!”

    

    “老爷放心,老仆省得。”周安躬身,语气平静却坚定,“定不辱命。”

    

    子时三刻,三匹快马,驮着看似寻常的行囊,悄然从行辕后门驶出,融入茫茫夜雨之中。

    

    周明道目送他们离去,心中默祷。他知道,自己这边也不能闲着。对方若察觉证物已送出,必定会对他下手,或施压,或灭口。他必须做出应对,迷惑对手,为周安他们争取时间。

    

    翌日,周明道“病体稍愈”,开始“抱病”办公,且一反之前的低调,连续召见了几位扬州府及周边州县的官员,询问一些无关痛痒的漕运旧事和地方风物,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表示要等身体再好些,去游览太湖。同时,行辕的守卫明松暗紧,他本人身边也多了几名“新来的仆役”,个个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护卫好手。

    

    这一系列举动,果然让暗中窥视的目光迷惑起来。难道周明道在“平安号”上并未发现什么关键东西?或者发现了,但觉得分量不够,想继续深挖?亦或是故布疑阵?

    

    不管如何,对方的注意力,暂时被周明道本人吸引住了。这为北上的周安三人,赢得了宝贵的隐匿时间。

    

    周安三人一路晓行夜宿,专拣小路僻径,昼伏夜出,谨慎至极。饶是如此,在进入皖北山区第二日,还是遇到了麻烦。

    

    那是一处荒凉的山口,两侧怪石嶙峋。三匹马正小心通过,前方一块巨石后,突然转出七八个手持刀棍的“山匪”,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狞笑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几位,留下买路财吧!”

    

    两名刑部捕快对视一眼,手已按向腰间的短刃。他们看得出,这几人虽然作匪徒打扮,但站位颇有章法,眼神凶悍,绝非普通剪径毛贼。

    

    周安却上前一步,佝偻着背,陪着笑脸:“各位好汉息怒,息怒!小老儿是带两个子侄回乡探亲的,没什么值钱物事,只有些土产和盘缠。”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上,“行个方便,行个方便。”

    

    独眼汉子掂了掂银子,嗤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呢?看你们马匹健壮,行囊鼓胀,不像穷酸!兄弟们,搜!”

    

    几名匪徒便涌上来要抢行囊。两名捕快再不能忍,暴喝一声,短刃出鞘,与匪徒斗在一处。周安则看似惊慌地牵着马往后退,实则护住了马背上最重要的那个包袱。

    

    交手数合,两名捕快便心下一沉。这些“匪徒”身手硬朗,配合默契,刀法狠辣,竟似军中路数!他们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但对方人多,且招招致命,很快便落了下风,一人肩头中刀,鲜血直流。

    

    “点子硬!风紧,扯呼!”独眼汉子见一时难以拿下,又见周安已退到远处,似乎要跑,立刻呼哨一声。众匪徒虚晃几招,竟不再纠缠,迅速钻入山林,消失不见。

    

    两名捕快不敢追赶,连忙查看伤势,所幸不重。周安赶回来,脸色凝重:“不是真匪。是冲着我们来的,试探深浅,或者……想确认东西在不在我们身上。”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受伤的捕快咬牙道。

    

    “恐怕……我们离开扬州时,就已经被盯上了,只是对方不确定我们是否真的带着东西,或者东西在谁身上。刚才一番交手,他们大概摸清了我们的实力,也看到了我们拼死护着行囊。”周安分析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他们试探之后,下一次,可能就是真正的截杀了!”

    

    三人不敢停留,简单包扎伤口,上马疾驰,专挑更险峻难行的小路,甚至弃马徒步了一段。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在即将离开皖北山区,进入相对平缓的河南地界时,他们遭遇了第二次,也是更致命的袭击。

    

    那是在一个狭窄的峡谷出口,天色将明未明。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仿佛从地底冒出,手持劲弩,封死了前后去路,二话不说,弩箭便如疾雨般射来!

    

    这次,对方显然不再留手,意图明确——杀人,夺物!

    

    两名捕快奋力挥舞短刃格挡箭矢,护着周安往一块巨石后躲。但弩箭太密,一名捕快腿部中箭,踉跄倒地。另一名捕快也被箭矢擦伤脸颊,血流满面。

    

    “周伯,你快走!东西要紧!”受伤的捕快嘶声喊道,竟挣扎着站起来,试图冲向黑衣人,为周安争取时间。

    

    周安眼中闪过痛色,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朝黑衣人群掷去!

    

    “轰!”一声不算太响的爆炸,却爆出大量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这是周明道临行前给他的“防身之物”,据说是格物院弄出来的小玩意。

    

    趁此机会,周安背起那个最重要的包袱,身形竟变得异常矫健,如同猿猴般,贴着山壁,向峡谷一侧看似无法攀爬的陡坡窜去!他对地形的熟悉和隐匿逃遁的本事,此刻显露无遗。

    

    黑衣人们被烟雾所阻,待驱散烟雾,只见两名重伤的捕快,却不见了最关键的周安和目标包袱。

    

    “追!他跑不远!”为首黑衣人怒道,带人朝周安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周安如同鬼魅般在山林中穿梭,利用地形和晨雾,几次险之又险地摆脱了追兵。他丢弃了显眼的包袱皮,将最重要的几份账册和密信贴身藏好,那几块金属残片则被他埋在一处隐秘的石缝下,做了记号。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带着所有东西,很难逃脱源源不绝的追捕。必须化整为零,最重要的信息,必须送出去!

    

    他利用一个早年设置的隐秘联络点,将一份抄录的、最关键账目摘要和密信内容,通过信鸽(最原始但有时最有效的方式)送了出去,目标是京城一个只有周明道和他知道的秘密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力气,靠在一棵大树后喘息。追兵的声音似乎近了。他摸了摸怀里冰冷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爷,老仆……或许只能送到这里了。但消息,一定会到京城。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

    

    “前方何人?胆敢在此械斗!河南巡防营在此!”

    

    是官兵!周安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呼救:“救命!有匪徒劫杀!”

    

    黑衣人们见官兵大队人马赶到,知道事不可为,恨恨地看了一眼周安藏身的方向,迅速遁入山林深处。

    

    河南巡防营的哨骑赶到,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周安和两名重伤的捕快。周安亮出了周明道给的、证明钦差属下身份的隐秘信物(非官方印信,但足以让领队军官重视),并言明有十万火急之情需即刻送京。

    

    那军官见他们伤势严重,且信物不假,不敢怠慢,一面派人救治,一面亲自率一队精骑,护送周安及他死死护住的贴身之物,连夜赶往最近的驿站,换马不换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直驰京城!

    

    当周安终于看到京城巍峨的城墙时,已是三日后。他浑身是伤,几乎虚脱,但怀里那份染血的账册摘要和密信抄本,却被他保护得完好无损。

    

    消息,终于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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