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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7章 御前对质·图穷匕见
    周安带来的染血证物,连同河南巡防营的急报,以及几乎同时飞到的信鸽密信,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赵珩的御案前。

    

    赵珩一封封,一页页地看完,脸色平静得可怕,只有眼中那团冰封的火焰,显示着他内心汹涌的杀意。账目往来,密信勾连,海外交易,军械走私,资金流向……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些铁证一一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传旨,”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即刻起,京城九门戒严,许进不许出,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召勇王赵琮、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宗人府宗令,即刻入宫见驾。另,让太子也来。”

    

    旨意迅速传达下去。京城的气氛,瞬间变得山雨欲来。九门提督接到密旨,虽不明所以,但皇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他不敢怠慢,立刻执行。

    

    勇王府内,赵琮接到入宫旨意时,心头猛地一沉。来得太快了!江南的消息刚刚传来,说周明道的人似乎突围送走了东西,他正焦头烂额地想着补救和善后,皇帝的召见就到了。而且,不是寻常召见,是同时召见刑部、大理寺、宗人府的主官!这阵势,分明是三司会审的前兆!

    

    难道……周明道真的送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还是皇帝掌握了其他证据?

    

    他心中慌乱,面上却强自镇定,更衣准备入宫。周文渊在一旁,脸色惨白,低声道:“王爷,此去凶险,不如……”

    

    赵琮抬手止住他:“此时若逃,便是坐实了罪名,天下再无容身之处!入宫!本王倒要看看,皇兄手里,到底有什么‘铁证’!”

    

    乾元殿西暖阁,灯火通明。赵珩端坐御案之后,太子赵宸侍立在侧。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宗人府宗令分列两旁,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赵琮步入暖阁,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心又往下沉了沉。他依礼参拜:“臣弟参见皇兄。”

    

    “平身。”赵珩的声音平淡。

    

    “不知皇兄紧急召见臣弟与诸位大人,所为何事?”赵琮起身,故作疑惑地问道。

    

    赵珩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赵宸:“太子,你将江南周明道送来的证物,以及相关案情,向勇王及诸位爱卿,简要陈述一遍。”

    

    “儿臣遵旨。”赵宸出列,他如今面对这种场合,已不再紧张,声音清晰平稳。他将周安拼死送回的账目摘要、密信内容(隐去了具体人名,但点明了“京城贵人”、“海东青”、“海外夷人”、“军械走私”、“资金经由京城某几大钱庄”等关键信息),以及北境林实遇刺案中发现的、与太子遇袭案相关的紫檀木牌印记线索,条理分明地叙述了一遍。

    

    每说一句,赵琮的脸色就白一分,刑部尚书等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指向的阴谋之大、牵连之广、性质之恶劣,令人骇然!

    

    “……综上所述,”赵宸最后总结道,“种种证据表明,有一伙势力,盘踞江南,勾结北境不法将弁,私蓄兵力,走私违禁物资于海外,换取军械,其资金网络深入京城,其目标直指储君、朝廷重臣,其行径已与谋逆叛国无异!”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站在中央的勇王赵琮。账目资金流向的钱庄有宗室背景,北境线索隐约指向江南,而江南……勇王的封地和势力范围,正在那里!

    

    赵琮背心已被冷汗浸湿,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他强自镇定,脸上露出震惊和愤怒的表情:“竟有此事?!简直骇人听闻!皇兄,此等逆贼,必须严惩,诛其九族!”他转而看向赵宸,语气“诚恳”:“太子殿下,这些证据固然惊人,但……似乎并未直接指明主谋何人?那‘京城贵人’、‘海东青’究竟是谁?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意图搅乱朝纲,离间天家骨肉?”

    

    他这是在反咬一口,暗示证据可能是伪造,目的是陷害他。

    

    赵珩终于开口了,他拿起御案上那份染血的账册摘要抄本,轻轻抖开:“勇王觉得,这是伪造的?”他又拿起那封密信抄本,“这笔迹,经翰林院几位老供奉辨认,与三年前病故的原幽州节度使府一名掌书记的笔迹,有八分相似。此人,恰好是你王府已故周妃的远亲,曾在江南为你打理过几年产业,后不知所踪。”

    

    赵琮瞳孔骤缩。

    

    赵珩又拿起一片用布包着的金属残片:“这是与账册一同送来的,海外夷人火铳的击发残件。工部格物院的工匠验看后确认,其构造与去岁闽浙水师缴获的红毛夷火铳,同出一源。而据密信所言,此物是用江南走私的优质铁料换来的。”他目光如刀,刺向赵琮,“勇王,你告诉朕,江南谁有能力,常年大规模走私朝廷严控的优质铁料?谁又有渠道,与海外夷人做这等交易?谁,需要这些夷人火铳?又是谁,有能力在京城调动如此庞大的资金,为其遮掩?”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琮心头。他张口结舌,一时难以辩驳。

    

    宗人府宗令,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颤声问道:“勇王……陛下所言,你可有解释?”

    

    赵琮知道,抵赖已经无用,皇帝掌握的证据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环环相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不是认罪,而是涕泪横流,以头抢地:“皇兄!臣弟冤枉啊!定是有人陷害臣弟!臣弟对皇兄忠心耿耿,对朝廷从无二心,怎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定是那些江南豪强,打着臣弟的旗号胡作非为,或是朝中有人嫉恨臣弟,设下如此毒计!皇兄明鉴啊!”

    

    他开始将责任往下推,推到“

    

    赵珩看着他表演,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你的忠心,就是蓄养私兵‘海东青’,就是勾结前朝余孽,就是走私资敌,就是两次三番刺杀储君、谋害朝廷重臣吗?!”

    

    最后一句,赵珩猛然提高了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暖阁之中!

    

    “朕给过你机会!让你自查,让你戴罪立功!可你呢?你查出了什么?你只想把水搅浑,只想找替罪羊!林实遇刺,是不是你指使的?太子北境遇袭,是不是你主谋?说!”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强大的威压让赵琮浑身发抖,连狡辩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刑部尚书等人也骇然跪倒,他们这才知道,案情竟严重到如此地步,涉及储君和重臣的刺杀,竟然真的与勇王有关!

    

    赵琮知道,彻底完了。皇帝已经认定了他,再多的辩解也是徒劳。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伪装褪去,只剩下疯狂和怨毒:“是!是我做的又如何?!赵珩!这个皇位,本该就是能者居之!你坐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出来了!我哪里不如你?凭什么你的儿子就能安安稳稳当太子,我就只能做个富贵王爷?我不服!”

    

    他指着赵珩,嘶声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抓到我,就万事大吉了?江南的根基,海外的援手,北境的棋子……你以为都断了吗?哈哈!做梦!只要我一死,他们立刻就会……”

    

    “就会如何?”赵珩冷冷地打断他,“你以为,朕这几个月,是在睡觉吗?江南,周明道已经锁定了关键人物和据点,朕的旨意此刻怕是已经到了江南总督手里;北境,方锐正拿着名单清理;海外?红毛夷的舰队,冯闯的水师早已严阵以待!至于你在京城那些暗桩、钱庄……此刻怕是已被林坚带人抄了个底朝天!”

    

    赵琮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原来……原来皇帝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曝其短,便一举收网!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牌,在皇帝眼中,早已是透明的!

    

    “押下去!”赵珩挥手下令,“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刑部、大理寺、宗人府,即刻会同都察院,依据现有证据,并案彻查勇王赵琮谋逆叛国一案!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亲疏远近,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几位重臣凛然应命。

    

    侍卫上前,将如同烂泥般的赵琮拖了出去。暖阁内,只剩下赵珩、赵宸父子,以及依旧回荡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一场席卷朝野的巨大风暴,终于在这一刻,掀开了最血腥、最残酷的序幕。图已穷,匕已现,接下来,便是刮骨疗毒,清洗朝堂!

    

    赵宸看着父皇冷峻的侧脸,又看看被拖走的勇王叔那绝望的背影,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关乎江山社稷的责任感。

    

    他知道,清除毒瘤只是开始。如何让这个历经创伤的王朝真正康复、强盛,才是他未来需要面对的真正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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