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哪儿找?!”他抓住我胳膊,“张家人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她回不来了!”
“那我也要找。”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放心,我不做傻事,我只是去找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的痕迹。”
“什么痕迹?国运游戏那些副本?”
“不止。”我摇头,“她活了不止那些年。她一定还在别的地方存在过。”
“就算存在过又怎么样?”胖子抓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找到了,她就能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说得很平静,“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这十年我坐在这里等,却等来一句‘别等了’。那我换个方式——我去走她走过的路,去看她看过的风景,去尝她可能尝过的东西。”
胖子抓着我胳膊的手猛地收紧,紧得我骨头都在疼。
他看着我,眼睛越来越红,嘴唇都在抖。
“你疯了……你他妈真疯了……”
“大概是吧。”我对他笑了笑,“这十年,本来也没怎么清醒过。”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窗外传来小镇的喧闹声。
好像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有我们卡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怎么也走不出来。
过了很久,胖子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垮下去,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我陪你。”他说。
“什么?”
“我说,我陪你。”他转回身,眼睛还是红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胖子……”
“别劝我。”他打断我,“劝也没用。当年我就说过,咱们铁三角,缺了谁都不行。现在那个小哑巴不见了,你再把自己折腾死——你让胖爷我怎么办?一个人守着回忆过下半辈子?”
他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东西我都带齐了。”他说,“装备、干粮、药——哦对了,小翎子之前给的那些方子,我让解家的医生配好了,够用半年。”
我愣住:“她……给过你方子?”
胖子动作顿了下,没抬头:“嗯。很久以前了。”
“什么时候?”
“你别问。”他把药包塞进自己背包里,“问了我也不会说。”
我看着他把东西熟练地整理好。
忽然想起这十年,每次我病倒,都是胖子第一个赶到。
每次我情绪不对,都是他插科打诨把我逗笑。
每次我说想上山看看,都是他陪着我,走到警戒线前,再把我拉回来。
她离开了,胖子应该也很难过,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陪着我,一年又一年。
“胖子。”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咧开嘴笑了。
“谢个屁。赶紧收拾,明天一早就走。胖爷我还想早点……早点看看咱妹子以前都去过哪儿呢。”
……
我和胖子开始沿着地图上的红圈走。
先是去了我们三个人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不过那些地方有的已经开发成了旅游景点,有的已经成了断壁残垣。
我们又去了一趟长白山,在当年那个石洞过夜。半夜下起雪,洞口很快被掩了一半。胖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壶酒,我们坐在山洞里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喝。
喝到一半,他忽然说:“天真,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小翎子是怎么收拾那些粽子的?”
我点头。
“她下手真他妈利索。”胖子灌了口酒,“胖爷我那时就想,这姑娘要是肯来咱们铺子当保安,工资得多高啊。”
我笑了。
胖子没看我,只是把酒壶递过来:“喝。”
……
我们就这样走了半年。
仅仅半年,我们就把地图上那些红圈都走了一遍。有些地方早就变了样,盖了楼,修了路,再也找不到当年的痕迹。有些地方荒凉依旧,但走进去,只觉得空。
第二年春天,胖子在云南病了一场。
“你回杭州。”我说,“好好养着。”
“放屁。”他躺在病床上,“胖爷我……”
“胖子。”我打断他,“你得回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别过头:“那你呢?”
“我继续走。”
“走到什么时候?”
“走到走不动。”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是昆明四季如春的阳光,照在白色床单上,亮得刺眼。
“行。”胖子说,声音很闷,“那你答应我,每隔一个月,给我打个电话。”
“嗯。”
“不许失联。”
“嗯。”
“还有……”他转回头,眼睛红红的,“找到她的话,替胖爷我骂一句——说好的铁三角呢?怎么就她一个人跑了?”
我点头:“好。”
他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很凉,还在抖。
“活着回来。”他说,“听见没?吴协,你得活着回来。”
“嗯。”
……
胖子回杭州后,我一个人继续走。
慢慢地,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在山里过夜,生一小堆火,就着火光看她留下的那张字条。
勿念。
这张字条,我看了十多年,还是不懂。
不懂她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不懂她为什么要把我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走那个明知有去无回的路。
更不懂为什么十年过去,我还是放不下。
……
后来,二叔带着人,在川西一个刚通公路的寨子里找到了我。
他没说话,直接让人把我架上了车。
一路沉默。
回到杭州吴家老宅,所有长辈都在。
奶奶摸着我的脸,眼泪掉下来:“小协,别找了……回家吧,啊?”
母亲背过身去抹眼泪。
父亲沉默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二叔站在堂前,脸色铁青:“十年,又三年。吴协,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小协,人得往前看。”
“十三年了,该放下了。”
“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吴家就要绝后了。”
我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也没应。
最后是三叔推门进来。
他看了屋里一圈,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我和小协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