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望月城还浸在一片淡青色的晨雾里,凌辰和苏清鸢已经踏着露水往城西走去。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凉意,两旁的铺子卷着门帘,只偶尔有几家早点铺冒着热气,传出面案拍打声和零星的吆喝。
“听说望月楼那边荒了三十年,连乞丐都绕着走呢。”苏清鸢拢了拢衣襟,目光穿过薄雾,望向远处那片隐约的断壁残垣,“真能找到东西吗?”
凌辰握紧了手里的黄铜钥匙,指尖能感受到钥匙齿痕的凉意:“魏掌柜的太爷爷既然特意留下钥匙,肯定有道理。再说……”他低头看了眼行囊里的半块木鱼,“它好像在发烫。”
苏清鸢凑近一看,果然见那木质表面泛着层淡淡的白汽,莲花纹的凹槽里像是有微光在流转。“还真有反应!”她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另一半就在附近?”
两人加快脚步,越往城西走,街道越发冷清,房屋也渐渐变得破旧,墙皮剥落,窗棂朽坏,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狗在街角游荡,见了人便夹着尾巴跑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枯草气息,与东大街的热闹恍若两个世界。
望月楼的残垣就立在一片荒草丛中。
远远望去,只剩下几面断墙倔强地立在晨雾里,屋顶早已塌了大半,露出黢黑的梁木,像一头被掏空内脏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地上。断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叶片上挂着晨露,在微光中闪闪烁烁。
“这就是望月楼?”苏清鸢站在残破的门楼前,看着门楣上模糊的“望月楼”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个轮廓,“看着真……荒凉。”
凌辰推开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哀鸣,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地从断墙里飞出去。他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砖和齐腰深的杂草,最后落在院子中央那口古井上。
井台是青石板铺成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圆润,上面长着层薄薄的青苔。凌辰蹲下身,指尖拂过井台表面,果然在靠近井沿的地方摸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比周围的石板略薄一些,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找到了。”他拿出黄铜钥匙,对准石板边缘的锁孔。钥匙刚插进去,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石板应声弹起一道缝隙。
苏清鸢连忙凑过来,帮着一起把石板抬开。石板下并非暗格,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钻进,一股陈腐的气息从里面飘出来。
“,能看到几级锈蚀的铁梯延伸向下。
凌辰接过火折子,率先爬了下去。梯级又滑又陡,沾满了灰尘,每动一下都扬起一阵灰雾。到底后才发现,木箱,蛛网遍布。
“魏掌柜说的暗格应该就在这附近。”凌辰举着火折子四处照了照,地窖墙壁是夯实的黄土,看不出异常。他想起那半块发烫的木鱼,便从行囊里取出来。
刚拿出木鱼,就见上面的莲花纹忽然亮起,光芒比在地面时更盛,甚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凌辰顺着光影的方向看去,发现地窖最里面的那面墙,在火光下隐约有块砖的颜色与周围不同。
他走过去敲了敲,声音发空。用手指抠住砖缝一拉,那块砖竟被整个抽了出来,后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积满了灰尘,样式与凌辰手里的半块木鱼恰好匹配。
“找到了!”苏清鸢惊喜地低呼。
凌辰小心翼翼地拿出木盒,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另一半木鱼!那木质、纹路,甚至断裂处的弧度,都与手里的半块严丝合缝。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块木鱼拼在一起。就在拼接的瞬间,两道柔和的白光从木鱼上亮起,顺着莲花纹游走,最后在“水”字印记处汇合,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咚”声,像水滴落在玉盘上。
白光散去后,拼接完整的木鱼表面,原本模糊的莲花纹变得清晰起来,花瓣上的云纹暗线层层展开,竟组成了一幅微型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一个小小的红点,旁边写着三个字:“落霞谷”。
“落霞谷?”苏清鸢凑近细看,“这是哪里?”
凌辰还没来得及回答,地窖外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人踢到了院子里的碎砖。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将木鱼收好,熄灭火折子,躲到木箱后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很沉,像是穿着厚重的靴子。有人走进了地窖入口,借着晨光往下看了看,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老大,
另一个声音冷笑一声,带着几分阴鸷:“我就知道魏老头没安好心,果然把东西藏在这破地方。下去看看!”
铁梯发出“咯吱”的声响,两个人影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凌辰从木箱缝隙里看去,其中一个穿着短打,腰间挂着柄弯刀,正是昨晚在迎客楼见过的那个汉子;另一个背对着他们,穿着件黑色斗篷,看不清样貌,只露出的一只手背上,纹着个狰狞的蛇头。
“搜!”黑斗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短打汉子立刻在窖里翻找起来,踢翻了木箱,灰尘漫天飞舞。“老大,啥也没有啊,会不会被人捷足先登了?”
黑斗篷人没说话,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暗格,忽然伸手摸了摸那块被抽出的砖,声音更冷了:“刚拿走没多久,顺着脚印追!”
两人很快离开了地窖。凌辰和苏清鸢等脚步声远了,才敢重新点燃火折子。
“他们是谁?”苏清鸢心有余悸,“好像也在找木鱼。”
凌辰看着地面上新鲜的脚印,眉头紧锁:“那短打汉子昨晚在迎客楼跟人抢雅间,没想到是冲着木鱼来的。还有那个黑斗篷……”他想起那只蛇头纹身,“江湖上有个叫‘蛇影堂’的组织,堂主手背上就有蛇头纹,据说手段狠辣,专抢古董宝物。”
“那我们得赶紧走!”苏清鸢拉了拉他的衣袖。
“嗯。”凌辰将完整的木鱼收好,“先回客栈收拾东西,再打听落霞谷的位置。”
两人顺着铁梯爬出地窖,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晨雾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晚那个背剑汉子!他手里握着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警惕地盯着街角,像是在防备什么。
“是你?”凌辰有些意外。
背剑汉子转过头,看到他们时也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凌辰的行囊上,眼神一动:“你们拿到了?”
凌辰没直接回答,反问:“你怎么在这?”
“追踪蛇影堂的人。”汉子简明扼要,“他们最近一直在找云水僧留下的东西,我怀疑与望月楼有关,就过来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下慕容风,望月楼楼主是我祖父。”
“慕容风?”苏清鸢惊讶道,“那你是来找……”
“找我祖父留下的手记。”慕容风苦笑一声,“当年望月楼失火并非意外,是被人放的火,我祖父一家侥幸逃脱,却一直没找到幕后黑手。他说过,云水僧曾留给他一块木鱼,里面藏着能证明真凶的线索。”
凌辰了然——看来这木鱼不仅关乎云水僧的秘密,还牵扯着望月楼的旧案。他从行囊里拿出拼接好的木鱼:“你看这个。”
慕容风看到完整的木鱼时,眼睛猛地睁大,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莲花纹,指尖微微颤抖:“就是它!我祖父画过一模一样的图案!”当他看到背面的地图时,更是激动不已,“落霞谷……我知道这个地方,在望月城西南的群山里,据说常年有彩霞笼罩,很少有人敢进去。”
“蛇影堂的人也在找它。”凌辰提醒道,“他们刚离开,估计去报信了。”
慕容风眼神一凛,握紧了剑柄:“不能让他们先到落霞谷。我知道一条近路,穿过城西的竹林就能抄到落霞谷后山,比走大路快两个时辰。”
凌辰看了看天色,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残垣上,给断墙镀上了层金边。“走!”
三人刚走出望月楼的院门,就听到街角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喝声。慕容风低呼一声:“他们回来了!跟我走!”
他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凌辰和苏清鸢紧随其后。小巷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脚下的石板坑坑洼洼,还积着昨夜的雨水。慕容风脚步极快,像只灵猴般在巷子里穿梭,时不时拐进更窄的岔路。
“这边!”他在一处院墙前停下,纵身一跃,抓住墙头上的藤蔓翻了过去,“快!”
凌辰托着苏清鸢的腰,将她送过墙,自己也跟着翻了过去。落地时,发现已经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里,青竹高耸,竹叶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
“蛇影堂的人不熟悉这里的小路,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慕容风拨开身前的竹枝,“穿过这片竹林,再翻过两座山就是落霞谷了。”
苏清鸢靠在竹干上喘了口气,看着身后晃动的竹影,还有些后怕:“幸好遇到你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躲开他们。”
慕容风笑了笑,露出几分爽朗:“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们找到木鱼,我可能一辈子都解不开祖父的旧案。”他看向凌辰手里的木鱼,“对了,这上面的地图,除了落霞谷,还有别的标记吗?”
凌辰将木鱼递给他:“你仔细看看,我总觉得这莲花纹有点奇怪,好像不止一层。”
慕容风接过木鱼,借着透过竹叶的光斑仔细观察。忽然,他指尖划过一朵莲花的花瓣,那花瓣竟微微弹起,露出看清:“云水生,落霞灭,蛇影现,剑心绝。”
“这是什么意思?”苏清鸢凑过来,“好像是句口诀。”
“云水生……会不会指云水僧?”凌辰思索道,“蛇影现,显然是说蛇影堂。那‘剑心绝’……”他看向慕容风,“你祖父的‘流云剑法’,是不是有一招叫‘剑心诀’?”
慕容风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震惊:“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慕容家的绝学,从不外传!”他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难道……这口诀是说,要破蛇影堂,得用‘剑心诀’?”
说话间,远处的竹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拨开竹枝。三人立刻噤声,慕容风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前方一道狭窄的山缝:“从这里穿过去,前面就是下山的路。”
他率先钻进山缝,凌辰和苏清鸢紧随其后。山缝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冰凉,长满了青苔,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条细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钻出山缝,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远处的山谷里缭绕着淡淡的红霞,即使是清晨,也能看出晚霞时分定会如火烧般绚烂。
“那就是落霞谷。”慕容风指着那片山谷,“我们从这里下去,刚好能赶在午时前到谷口。”
凌辰望着谷中流动的霞雾,忽然感觉怀里的木鱼又开始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他知道,那里一定藏着更多秘密——关于云水僧,关于望月楼旧案,或许还有蛇影堂真正的目的。
“走吧。”他握紧木鱼,率先向山坡下走去,“不管前面有什么,总得去看看。”
苏清鸢和慕容风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灌木丛划过衣料,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的落霞谷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个等待了三十年的谜团,终于要在今日揭晓答案。而身后的竹林里,蛇影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风雨欲来的紧迫,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
山谷里的霞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流动,像一条被唤醒的彩带,缠绕着山腰,指引着他们前行。凌辰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木鱼,莲花纹上的红光越来越亮,仿佛在与谷中的霞光遥相呼应。他知道,这场横跨三十年的追寻,终于要走到关键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