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彻底从影楼辞了。
走的时候,和那几个处得好的同事恋恋不舍,抱了又抱。“有事打电话。”我说。她们点头,眼眶红红的。再喜欢化妆师这行,赚不到钱,也撑不下去。
转身,我完全进入了美博城的世界。
一楼有家做牙齿美钻和接发的代理商,我路过时脚步顿了顿。
玻璃柜台里,碎钻贴片闪着细碎的光,接发的发束整齐垂落,像一匹匹缎子——心跟着动了一下。
各拿一盒,问清用法,便和周扬一人一盒拎着走了。
推销公司产品时夹带点私货,这种事我做起来得心应手。我的眼光向来不差——这两样东西,肯定好卖。
出电梯时我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柜台,心里盘算着,这个月零花钱就靠它了。
牙钻基本一推就卖,新奇的玩意儿美业老板们都感兴趣,卖一盒赚个两三百,那是分分钟的事。
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我们基本早晨一起牵着手去上班,报个到就结伴出去跑店。
电梯里挤满妆容精致的女孩,香风缭绕,偶尔有人冲我们点头笑笑。
晚上有时也一起下班,偶尔也和同事聚餐。
小汪汪的饭店完全顾不上去帮忙了,有时候聚餐完会过去看看。
店里大多人满为患,热气腾腾的,碗筷碰撞声和客人的说笑声混成一片。
小汪汪完全是一副老板娘的模样了——头发随便一扎,穿着随意,风风火火。
一会儿招呼客人“请坐,吃什么?先看看菜单”,说完又跑到后厨刷碗去了。
围裙上沾着油渍,额角沁着汗,袖子挽到手肘。
她再也不是我心里那个仙女了。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像仙女一样的存在,婚后真是下了凡。他俩也是去年结的婚。
店里乱糟糟的,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我问小汪汪:“生意真不错!算账没?一个月能赚多少?”
小汪汪苦笑着:“大多时候是在给侯哥打工!”她手上动作不停,抹布在桌面飞快划着圈。
她也会问我:“你们呢?上班开心吗?”
“我们还好,越来越稳定。”我说,倚在柜台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我们那个男经理年龄不大,超级爱热闹,一周五天喊我们出去聚餐。
我有时候也会有意把他们领到小汪汪饭店,两张桌子拼一起,大家开开心心地喝着,把一天的疲惫全丢在脑后。
啤酒瓶叮叮当当地碰着,笑声能掀翻屋顶。
和这些美业人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干美业的大多开朗热情。十几个美导,上班闲下来也会聊:“你们注意没,咱们这栋楼里,只有楼下东田洋全是帅哥,尤其是那个‘小马哥’,真是帅。”
“走,一起去卫生间,顺便下楼看看帅哥。”
不知谁插了一句:“哎,你们注意没,他家新来一个更帅的。”
一群人偷偷笑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地脆响。
那天我穿着一条浅色牛仔连衣裙,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意气风发——再不是小饭店服务员的样子了。也跟着一起下楼起哄去了,还故意装作和周扬不认识。
小马哥一看见我就惊了:“你……不是……你怎么来这儿上班了?不来我们公司吗?”
我笑着摇摇头:“谢谢,我更喜欢美容。”阳光从玻璃门斜进来,落在他惊讶的脸上。
周扬凑过来打招呼:“嗨,美女们好,想了解什么,我给介绍。”顺带冲我来一句,“美女,认识一下,留个电话?”
我笑着回:“我没有手机!”眼尾挑着笑意。
小马哥一脸无奈:“那你们公司电话多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刚要开口,周扬先接了:“去,这个我追了。”
一群人哄堂大笑。
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
小马哥是真受欢迎,楼里大多都和他熟。
好多时候下班时,车里都会有个美女,透过车窗能看见她笑盈盈的侧脸。
我和周扬有时候一起下班出来,会手牵手一起走。
小马哥大多会吃惊地说:“你俩进展真快,早知道……”
“你老这样!”周扬说,“一边待着,你个花心大萝卜。”
然后小马哥会笑着说:“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甜蜜!”发动车子,还不忘从车窗探出头来挥挥手。
我会说:“帅哥,慢点开哦!明天见。”
周扬在东田洋应酬多,老板赏识,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我们各有各的圈子,各赶各的场子。
附近就这些饭店,有时候晚上去聚餐也会碰到。
隔着几张桌子,目光偶尔撞上,他冲我举举杯,我低头笑笑。
小马哥会举着杯子走过来,挨个敬一遍。也会拉着我的手说:“哎,我咋就下手迟了呢!”酒气微醺,眼睛亮亮的。
周扬也会过来,说:“我来,和我女朋友喝一个。”把我手从小马哥那儿抽回来,自然而然。
回到家,有时他醉得厉害,有时是我。
难得都清醒的夜里,就挤在那张一翻身就咯吱响的小床上。
出租屋不大,窗帘透进对面楼的光,影影绰绰的。
他搂着我,我枕着他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他今天见了个大客户,聊我那个难缠的代理商。
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窗外的风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他睡着了,胳膊还稳稳垫在我脖子底下。
我没动,就那么躺着,听他浅浅的鼾声。窗外的路灯把天花板上照出一小块光晕,夜很静。
某天早上,我对着镜子系腰带。
低腰牛仔裤,露出一截腰线。晨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在那片皮肤上镀了层薄薄的金。
他在旁边叠被子,忽然冒一句:“以后别穿低腰裤了。”
我回头,手还搭在腰扣上:“为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
“怎么了?”我故意逗他,腰身微微扭了扭。
他别过脸:“没什么。就是……都结婚了,别穿那么显眼。”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染上红,“太性感了。”
我愣了一秒。
结婚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因为这种事红耳朵。
我笑着扑过去捶他:“周扬,你还管起我穿什么裤子了?”
他不躲,任由我闹,嘴角却一直扬着。等我闹够了,才轻轻攥住我的手腕,拇指在手心蹭了蹭。
“反正,”他声音软下来,像化开的糖,“不能给别人看,只能给我看。”
我抽回手,没再接话。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翘着,耳根却悄悄热了。
那天出门,我还是穿了那条裤子。但下午去跑店,又折回去,换了条高腰直筒裤平底鞋。
美博城的电梯里,镜面映出换了装的自己,忽然想起他红透的耳尖,忍不住又笑了笑。
和新同事相处得很愉快,大家年龄都差不多。
上下班时,总会看到一波统一着装、个子高挑、颜值很高的美导,和我们一起进出。
她们踩着细高跟,套裙笔挺,配饰一看就是大牌,耳钉在电梯灯下闪着内敛的光。来来回回见了几次了。看着像白领,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心里很好奇!
我那颗不安分的心,从来没停过。
上班第七天,跟同事彻底混熟了。
我悄悄拉着小张,压低声音:“哎,这一层哪家公司的美导工资最高、公司前景最好?”
小张四下看看,凑近我:“最里面右手边那家,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听说美导一个月能拿三五千,就是要求高。”她压低声音,眼皮朝那边抬了抬。
我去卫生间时特意留意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着,奶白色的百叶窗叶片严丝合缝,透不出半点里面的光景。
门把手是不锈钢的,擦得锃亮,上面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安静,神秘,透着一股高端又科技的气场。
然后,很快出来俩个统一套裙的美女。一前一后,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笃笃的脆响,腰板挺直,目不斜视,从我身边走过去时,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水味。
心里羡慕不已!
不然……再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