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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再入京华
    到了北京,我暂时没惊动任何人。

    

    就在大栅栏附近,太丰惠中大厦后身那条窄胡同里,找了间朝北的小平房。胡同窄得只容两人错身,晾衣绳横七竖八,滴着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一切都轻车熟路——房租五百,房东是位和气的老太太,她孙女三十块钱,卖给我们一张磨得发旧的学生公交月票。

    

    我的北京公交生涯,就这么重新开始了。

    

    一安顿下来,我们立刻去找工作。我目标依旧是影楼化妆师——活儿轻巧,收入也可观,不像理发,整日一脸碎头发。这次格外顺利,面试巴黎春天影楼,当场就被录取为化妆助理。底薪五百,卖出一支安瓶提三十,中午还管一顿饭。

    

    第三天,我便踩着点儿准时上班。

    

    他却慢慢悠悠,说要先熟悉熟悉环境。

    

    一晃我上了十天班,他还在外头晃荡。

    

    “怎么还没找着合适的?”夜里我问他。屋里只亮着一盏节能灯,青冷的光线漫在空荡的房间里,照着简陋的家具和还没收拾妥的行李。

    

    他说:“总得先把路认认,北京太大了。”

    

    我笑了,笑声在空屋子里显得有些干涩:“北京人一辈子都未必认全所有路。买张地图先看着。我一个月就五百底薪,还得压半个月工资,到手没几个钱。咱们得赶紧都进入状态。”

    

    “行吧。”他应着,目光望向窗外黑黢黢的房檐。

    

    我陪着他翻那油墨味浓重的《北京晚报》,看到一家新开的超市招聘理货员。

    

    “先干着,有合适的再换。”

    

    他外形条件好,面试一去一个准。

    

    可只干了三天,就回来喊累,说一直搬货扛不住,坐在床上垂着头,一脸疲惫。

    

    我望着他。暖瓶里的热得快正烧着水,呜呜地冒着白气,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们店里正好缺导购,我去跟店长说一声,就说是我朋友。要是说夫妻,人家多半不愿意要。”

    

    “嗯,你帮我问问。”

    

    第二天面试,毫无意外,他又成了。

    

    于是我们俩在同一家店上班,却装作只是普通朋友,彼此“不熟”。店里的小姑娘总撩他,都把他当成单身。我就在一旁看着,不说话,只侧过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一笑。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暂时安顿了下来。

    

    我联系了小汪汪。那天五点下班,让周扬做好饭,喊他们两口子过来吃。狭小的屋子一下子挤了四个人,热气腾腾,满是烟火气。内蒙男人和山西男人一见如故,几杯红星二锅头下肚,聊得热火朝天。小汪汪和小谭都夸:“你这老公找得好,是个踏实的好后生!”

    

    后来我们四个常聚,要么在家,逼仄却暖和;要么在外面小馆子,嘈杂但有人气。

    

    刘婕也联系上了,住得不远。我们常晚上去她那儿吃饭,她妈妈也在,总往我碗里夹肉。姑姑见了周扬,拉着我的手悄悄说:“这女婿不错,你找对人了。”

    

    我还联系了陈梦。她和雨嘉请我们吃饭。陈梦还是老样子,本就年纪小,才二十二岁,再见依旧洋气时髦,半点没变。

    

    吃完饭分开,陈梦开车先走了,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周扬随口一句:“那俩人,咋凑到一起的,真跟武大郎和潘金莲似的。”

    

    我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人家在一起好几年了,马上就要结婚,别瞎说。”

    

    他没再吭声。

    

    夜色里的北京,灯火流转,像一条发光的河。我们挤上末班公交车,挨着坐在晃晃悠悠的座位上,身子随着车厢轻轻摆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招牌,又看向身边闭目养神的他,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这偌大的京城,我们又一次挤了进来。这一次,不再是我一个人。

    

    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一刻,灯亮着,身边有个能一起回家的人。

    

    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上了一个多月的班,化妆师这行,忙起来可真能赚钱。五一旺季一到,影楼里热闹得不行,挤满了拍婚纱照的新人,还有凌晨就赶来化妆的新娘子。空气里,全是粉底和发胶的甜腻味道。

    

    我师傅连提成带奖金,一口气拿了一万多。我专门给店里一位山东籍的资深化妆师做助手,她手快、技术好、客人多,还特别难预约。我便照着她的样子认真学,盼着哪天也能成为她那样的顶梁柱。

    

    可五一高峰一过,生意瞬间冷清下来。店里开始裁员,第一批裁的就是导购——周扬来得最晚,自然第一个走。

    

    我是化妆助理,平时画画男妆,打理男发更专业,反倒毫无悬念被留了下来,比好些新来的化妆师都稳当,店里已经开掉好几个化妆师了。

    

    只是开始排班,上一天,休两天,收入自然少得可怜。午休时,老员工凑在一起吃盒饭,闲聊道:“你来晚了。五一旺季,好多人赚够了,淡季也不慌。你得熬,熬到九月才是下个旺季。”

    

    天呐,还要等三四个月。我心里叫苦,嘴里却嚼着没什么味道的米饭。

    

    可我是真喜欢这活儿,喜欢把一张平淡的脸变得光彩的过程。咬咬牙,决定先耗着。

    

    期间,小谭出了事。

    

    那还是我回北京前,夜里接到电话,小汪汪在那头哭得泣不成声,说小谭半个月没回家了,她连房租都快交不上。

    

    我问小谭去哪儿了,她说不知道,也不认识他家人。我又问,小谭挣的钱不都给你吗?她说,钱包里永远只保持两三千块。电话背景音很乱,像在街上。后来派出所找了她,说小谭疑似小偷,给拘了,二十天才放出来。

    

    小汪汪哭着说:“小谭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小偷?乔婷,警察是不是弄错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窗户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肯定是弄错了,跟我当年被遣送一样。”

    

    我们回来之后,小谭和小汪汪开始琢磨开饭店,跑来商量。屋里烟雾缭绕。

    

    “我们准备开个川菜馆,咋样?”

    

    我们异口同声:“肯定行!”

    

    说干就干。找房子、装修、贴招聘,很快厨师到位,月薪八千,也是贵州人,我们都叫他侯哥。

    

    小汪汪想让我们入股,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周扬挺动心,搓着手跃跃欲试。可我觉得,好朋友最好别掺和钱的事,万一处不好,连朋友都难做。最后还是笑着婉拒了。

    

    小谭说:“内蒙羊肉串好吃。小周,你会不会烤?不行门口支个炉子。”

    

    周扬想了想:“能试试。”

    

    我们定做了个烧烤炉,架子上写着:正宗内蒙羊肉串。

    

    小店很快开张,鞭炮屑红彤彤地铺了一地,喜气洋洋。

    

    周扬说:“我先给小汪汪帮帮忙,看看行情。要是经营得好,咱自己也开一个。”

    

    我说:“行。”

    

    我继续上我的班,五点下班后就过去帮忙,顺便在店里解决晚饭。

    

    几个人劲头十足,全扑在这小馆子里。北京从不缺客流,只要味道不差,一开业就坐满了,闹哄哄的满是人气。小汪汪管账,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我当服务员帮忙点菜上菜,穿梭在桌子之间;小谭里外张罗,嗓门洪亮;周扬说以前做过配菜,给侯哥打下手,晚上就在门口烤肉串,烟火缭绕。

    

    我们几个,配合得倒挺默契!

    

    生活就是如此,平淡中带着温暖,忙碌中蕴藏着希望。一碟小菜,几杯美酒,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便是这繁华京城中,最让人安心的尘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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