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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暗夜归航
    之后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店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秋天的北京,空气干爽,天色湛蓝,是一种清透而高远的美。客人们开始为换季做头发,烫发的、染新颜色的,络绎不绝。我和阿杰、小刘常常忙到顾不上吃饭。

    

    李元昊回学校准备毕业论文和实习,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有时候是中午,话题琐碎——吃了什么,忙不忙,论文进展,实习单位的选择。他不再提“开房”之类的话,语气里多了种小心翼翼的体贴,像是怕碰碎什么。

    

    杨方科在郑州安顿下来,偶尔发短信,问我在做什么,说新店的进度,抱怨两句当地饮食不习惯。他始终没再提“定下来”的事,但每次短信最后,总会加一句“等你”。

    

    刘婕几乎每天都会来一趟,她妈妈回去参加我奶奶的葬礼,还没回来,她下班就过来找我,晚上我和她回去住,她说自己害怕。我们一起吃个饭或者坐着聊聊天。她说4S店里的暗流和人际,绘声绘色。她的存在,像一阵清新又鲜活的风。

    

    “你知道吗,”有一天晚上躺在她家床上,她忽然说,“姐,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是……很稳。”她想了想,“不像以前,总觉得你心里揣着事儿,现在虽然累,但眼神是定的。”

    

    我看向她。她眼神真诚,带着朋友间独有的那种了然。

    

    “可能吧。”我笑了笑,“没时间飘了。”

    

    是真的没时间。除了店里的事,我开始更认真地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好。跟阿杰研究引进一些新的烫染技术和样式,虽然是小店,也得有点独家项目。账本也记得更细了,进项出项,看着比上个月增长了一些的数字,心里会有片刻的踏实——这是我自己挣来的,谁也拿不走。

    

    李元昊基本晚上过来找我吃饭,然后待到九点多。论文写完没,我没问。每次走的时候,我都送他到巷子口的地铁站。关系好像升温了一点,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他会贴过来一个长吻,温热又带着不舍。然后看着我说:“我不想回去。”我总是推推他:“快点回去,明天我还忙呢。”

    

    十月底的一天,陈梦突然来了。

    

    她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引得路人侧目。人还是那么漂亮,一身米白色风衣,妆容精致,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可以啊,乔老板,”她环顾我的小店,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真让你折腾出点名堂了。”

    

    “混口饭吃。”我给她倒了杯水,“怎么有空过来?最近不忙着泡小哥哥?”

    

    “忙,”她在唯一的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偷个懒!”她笑了笑看向我,“你奶奶的事……节哀。”

    

    “谢谢。”我点点头。

    

    “给我做个头发吧,”她说,“我想染个色,换换心情。”

    

    阿杰赶紧走过去,眼睛发亮:“小姐姐好漂亮!您皮肤白,做个浅亚麻金肯定特显气质!”

    

    陈梦笑了:“行,听师傅的。”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说起青城那些共同认识的人的近况,语气里有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平淡。后来,她话锋一转,透过镜子看我:“你跟李元昊……还在一块儿?”

    

    我迟疑了一下:“算是吧。”

    

    “算是?”她挑眉,“那个呢?”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陈梦放下水杯,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妞,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李元昊……他或许对你还有感情,杨方科,看起来也上心。可毕竟认识时间短,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你到底要什么?”

    

    我怎么想?

    

    这些天,这个问题在无数个深夜啃噬着我。李元昊代表着我青春的尾巴、那些好的坏的记忆,早已和他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难以剥离。杨方科,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他给的承诺和未来,诱人——但也太快了,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不知道,陈梦。”我坦白道,“好像选哪个,心里都没底。”

    

    陈梦沉默了一会儿,小刘拿着刷子,染发膏在她发丝间滋滋作响。半晌,她叹了口气:“但你得明白,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她透过镜子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

    

    做完头发,她站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新发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丢下俩百块钱:“行了,我走了。雨嘉下班回来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别总自己扛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声音低了些:“我开着雨嘉的车,看起来光鲜罢了。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车子消失在胡同口。我站在原地,她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响了很久。

    

    和杨方科每天晚上十点的电话还在继续。开始聊得长,说新店的琐碎,问我的日常。渐渐地,话越来越少,有时只是简单的“睡了吗”、“早点休息”。我不禁在想,他是不是在每个新的城市,都有一段新的艳遇,然后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淡了,散了。

    

    几天后,一个普通的傍晚,李元昊兴冲冲地跑进店里,手里扬着两张票。

    

    “看!”他眼睛发亮,“石景山重阳歌会,群星拼盘,港台内地顶流都有!明晚的票,好不容易弄到的!”

    

    我接过票看了看,印刷精美,阵容确实豪华。心里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淡了些。

    

    “行啊!”我笑了,“去看看。”

    

    第二天晚上,我换了身简单的牛仔外套和牛仔裤,他穿着帅气的夹克,两人挤上地铁,朝着石景山出发。

    

    越接近场地,人潮越汹涌。检票口排起长龙,各式各样的年轻人,脸上画着荧光图案,手里举着灯牌,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的躁动。我们好不容易挤进去,找到位置——是中后排,但视野还算开阔。

    

    灯光骤然暗下,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炸响。舞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亮起,第一个出场的是一位当红的台湾歌手,雨一直下……熟悉的旋律响起,我跟着哼唱。春已走,花又落,用心良苦却成空。

    

    唱跳歌手劲歌热舞,瞬间点燃全场。光束切割着黑暗,荧光棒汇成摇曳的彩色海洋。李元昊紧紧牵着我的手,跟着节奏晃动。一首接一首,港台的情歌王子嗓音深情款款,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当刘若英出场,唱起那首脍炙人口的《后来》时,全场变成了大合唱。温柔的旋律流淌,闪烁的星光点点中,我忽然有些恍惚。就在这片喧嚣鼎沸的声浪里,在千万人汇聚的狂热中,李元昊递过来一瓶水。我接过,冰凉的触感让我回过神。他凑近,在歌声的间隙里大声问:“喜欢吗?”我点点头,大声回:“喜欢!”

    

    下一个环节是摇滚乐队,鼓点强劲,吉他嘶鸣,主唱在台上纵情奔跑嘶吼,台下的年轻人随着音乐跳动碰撞,成一片疯狂的漩涡。李元昊拉着我站起来,随着节奏用力跳跃、挥手,周围的尖叫和热浪几乎要将人淹没。在那一刻,所有烦恼好像真的被震耳的音乐暂时甩出了大脑。

    

    歌会接近尾声,压轴歌手登场,气氛达到最高潮。无所谓歌会接近尾声,主持人高声报出那个名字时,杨坤登场了。

    

    前奏响起,那熟悉的、带着粗粝质感的旋律像窜过全场。我侧过头,在李元昊耳边提高声音说:“他是我们内蒙人——来自美丽的鹿城!”

    

    他眼睛亮了一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舞台上,灯光聚焦。当那句标志性的“无所谓,谁会爱上谁”从那独特的、沙哑而充满故事感的嗓音中迸发出来时,全场瞬间被点燃了。空气在震动,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

    

    无所谓,谁让谁憔悴

    

    流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

    

    最后一位歌手登场,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校园民谣。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眼里忽然有些发热。

    

    散场时,人潮缓慢向外涌动。李元昊护着我,顺着人流走到场馆外。

    

    我们默默走了一段,离喧嚣渐远。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开心吗?”他问。

    

    “开心。”我说,这是真话。至少在那两三个小时里,是纯粹的、放空的开心。

    

    他笑了,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很自然地低下头,吻了我。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良久,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乔婷,”他低声说,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们……别分开了,好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晚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远处的霓虹依旧闪烁,北京城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沉睡。

    

    我轻轻推开他一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李元昊,”我说,声音平静,“给我点时间。你的未来很好,但我的未来,我得自己挣。”

    

    他眼中的光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解,也有些受伤。“我的未来就是你的未来啊!”

    

    我摇摇头:“那不一样。”

    

    他沉默了,看了我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牵起我的手:“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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